第6節
“不是!”女鬼否認:“奴家本來就在畫里?!?/br> 她朝著文熙伸手:“公子救我!” “他可救不了你?!逼ば奘稚嫌昧Γ骸澳悄闶窃趺催M到畫里的?” 女鬼搖頭:“奴家不知,奴家不知??!” 文熙聽不下去了,伸手按住皮修的手臂說:“她興許是真的不知?!?/br> 皮修看他:“你認識她?” 文熙搖頭:“不認識?!?/br> 皮修:“但我看她好像認識你,口口聲聲叫著文公子,我問你,懷玉又是誰?!?/br> 文熙一頓,猶豫片刻才承認:“是我,懷玉……是的我的字?!?/br> 女鬼趴在地上聽見文熙的話,抽泣道:“公子不記得素珍了嗎?您還曾夸過素珍的唱腔好聽的??!” 說完她又伏在地上哭起來,流了滿地的血淚,讓皮修看得頭疼,又煩躁起來,指間一動一道黃紙飛出直接封住了女鬼的嘴,房間里終于安靜了下來。 小掃把和猴二被老板叫上樓,一拉開珠簾就看見了滿地的血和倒在血邊被封住嘴的女鬼。 皮修攬著文熙坐在沙發上,抬手一指那鬼:“把弄臟的地方收拾干凈,這個鬼帶下去看著,別嚇著客人,也別讓她哭?!?/br> 猴二提著鬼下去了,小掃把蹲在地上開始擦地,文熙轉頭盯著那杯猴二拎在手里的女鬼,直到珠簾放下。 “想起來認識了?”皮修問。 文熙不說話。 皮老板看他:“那幅畫同你什么關系?怎么這幅畫里爬出來的玩意認識你?” 文熙揉了揉頭,沉默了許久才說:“那是我壽辰時候的宴會畫像?!?/br> 皮修眉頭一挑,叫小掃把將畫拿過來在面前展開,沖著畫問:“這畫上哪個是你?指出來看看?!?/br> 文熙抬手一指畫正中桌子上的紅衣玉冠人。 皮老板看看畫又看看人,忍不住道:“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這畫上人的臉有你兩個大?!?/br> 文熙:“那時的畫匠就是這般,不比現在好?!?/br> “既然是你的壽宴,來了哪些人你應該清楚吧?!逼ば拗钢趋吟鸦淼陌咨廊耍骸斑@個還有印象?” 文熙嘆氣:“你也說了這畫分不出人樣來,更何況壽宴賓客眾多,我也只接待那些有頭有臉的人來,哪里會在意同婢女說話的人?!?/br> 他說著一頓,盯著這畫上的那女鬼留出一塊空白道:“倒是這伶人離這屏風近,興許見過饕餮?!?/br> 皮修看著那塊空白許久,冷聲道:“你最好是真的不記得了,懷玉公子?!?/br> “我不會騙您?!蔽奈跎焓謸ё∑ば薜牟弊勇冻鲆恍Γ骸耙怯浀梦乙欢〞嬖V您的?!?/br> 皮修不接他的腔,依舊是看著那副畫卷。 從前他也曾從山上下來,路途經過人類居住的地方,如同這畫上一般的燈紅酒綠金碧輝煌的壽宴他也曾見過,都是在那些王侯將相家中。 而這書生鬼一身窮酸麻衣,卻說這畫中央頂戴寶冠,身著紅袍金繡紋樣的主人是自己,那女鬼也口口聲聲叫他公子。 皮修拉下脖子上的手捏了捏,當真是雙公子哥不沾陽春水的手。 “這畫是你的?”皮修問。 文熙點頭:“是一參加宴席的書生所畫?!?/br> 皮修:“那怎么又落到了饕餮手里去?” 文熙一愣,當日家破人亡文家萬貫家財都被抄沒,這畫如何淪落到別人手中也未可知。 “又不記得了?”皮修見他又不說話,表情頓時愣了下來。 文熙搖頭:“我真的不知道?!?/br> “既然是個公子哥,那怎么被人折骨藏壇,定魂封壓不得超生。你家里人也不管你?”皮修攬著他去看畫,挑眉問:“難道是家道中落,同話本里面一樣蒙受了不白之冤,一朝下獄成了階下囚?” 文熙僵了僵,臉上勉強擠出來一個笑來:“倒也差不了多少,只是人家是不白之冤,我家是咎由自取罷了?!?/br> 第7章 文熙說完這句話就閉口不言,皮修也沒有繼續問下去,鬼這種東西諸多忌諱,有些鬼想起曾經的事模樣就會大為改變,怨氣叢生。 皮修對文熙現在的樣子非常滿意,抱在懷里帶著出門都有面子,比店里那幾個小妖怪看得賞心悅目一百倍。 要是文熙突然變成厲鬼一樣有損市容的樣子,別說抱在懷里,皮老板會直接送他人道主義毀滅,超度他下輩子好好做個人。 被那女鬼嚇了一遭,文熙魂魄有些不穩,任由皮修抱了一會就睡了過去。原是想要進玉佛里休息的,但那玉佛還在女鬼手里,文熙只能躺在床上睡。 躺了兩分鐘,文熙總覺得少了點什么睡不著,起身坐起來看正穿衣服的皮修問:“有沒有香?” 皮修穿衣服的手一頓:“什么香?” “用火點燃的安眠香,不點香我睡不著?!蔽奈踝哌^去捏著皮修的肩膀討好說:“點一點點就好了?!?/br> 皮修瞥他一眼:“你倒是會享受?!?/br> “看在我能讓您涼快的份上,就讓我享受一會,等玉佛拿回來就不用了?!蔽奈跽f著又問:“您穿衣服又是要去哪里?” 皮修:“你不是說那個女鬼可能見過饕餮嗎?當然是去問她點東西,順手超度一下攢點功德?!?/br> 文熙一愣:“您這樣的大妖怪也要攢功德嗎?” “原本是不用的?!逼ば蘩湫σ宦暎骸斑€不是因為我罵了天道那狗東西,所以才易怒體熱,得攢功德讓天道消氣?!?/br> 文熙:“如果我身上沒有饕餮的氣息,您也會把我帶回來超度嗎?” “會啊?!逼ば弈笾奈醯哪樋戳丝矗骸皫装倌甑睦瞎沓?,跟買彩票中了五百萬一樣,都是大功德,我肯定不會放過的?!?/br> 文熙笑了:“您買過彩票嗎?” “沒有!”皮修臉頓時黑了下來,咬牙切齒說:“因為貔貅招財,他們不許我買彩票。股票賭博賽馬這種投資行為都不可以?!?/br> 要不然自己早就發了大財了,怎么會淪落到當個體戶的地步。 皮修越想越氣,摟著文熙又坐了一會,給他點上了安神養魂的香才下樓。趁著皮修走了,文熙下床去找剛剛皮修拆掉的包裝盒。 拿起一看,蚊香兩個字讓文熙氣得變了臉色。 姓皮的死摳門,什么狗屁安神養魂香,點個蚊香糊弄人。話本里果然沒有說謊,貔貅這種東西就是小氣神祖宗。 文熙將包裝扔回垃圾桶,氣悶地躺床上閉眼睡覺,原本只是想躺一會,沒想到真的睡著了,香爐里掰成幾段的蚊香彎彎繞繞,縈繞在房中。 皮修下樓同幾位熟客打了個招呼,又去廚房轉了一圈,任驕和仇伏站在灶爐邊忙得熱火朝天,見著老板來了也只是看了一眼。 “還忙得過來嗎?”皮修問。 任驕看他一眼:“您就別來幫忙了,又砸個灶臺又要重新裝?!?/br> 仇伏點頭,用著煙嗓說:“要是您身邊那個鬼也不行,被三昧真火一燎,瞬間融沒了?!?/br> “你看他那個樣子,像是會做飯的嗎?”皮修借著爐灶點了根煙,長長出了口氣。 任驕炒菜起鍋,挑眉問:“怎么?要再請個廚子過來嗎?現在招人可不便宜,沒個食宿補貼五險一金,人小妖怪都看不上?!?/br> “不可能!我沒錢請更多人了!”皮修黑著臉說。 仇伏嘆氣:“老板,你不能因為我仇富就說這種話,我雖然仇富,但是我也想變富啊。你從年前說要漲工資,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今年再不加錢,我過年回家又要看家里老家伙的臉色?!?/br> “那你別回了,反正你也不喜歡青丘的老狐貍,小心染上狐臭回來,還得給你治病,我聽說那玩意不能根治,到時候你廚房都不能待了?!?/br> 皮修說著眉頭越來越緊,怎么想怎么覺得仇伏這種物美價廉的勞動力不能丟。 “你到底過來干什么?” 任驕刷完鍋:“聽那幾個猴子說你房間里又來了個女鬼?” 仇伏一愣:“女鬼,那不是個挺好看的男鬼嗎?” 任驕一笑,臉上的長疤猙獰:“另外一個?!?/br> “老板,你最近是不是沾了不好的東西,怎么一個兩個鬼都往你身上撲,你該不會真的為了錢跟人挖墳去了吧?”仇伏皺眉:“其實挖墳也沒什么,就是被人類發現了麻煩,要不我回去抓兩只灌灌回來,那玩意雖然嘴臭但是辟邪?!?/br> 皮修皺眉:“什么有的沒的,是李詭祖那矮子帶來的畫鬼,我看她可能知道饕餮的下落才留下的,跟樓上那個不一樣?!?/br> “怎么不一樣?”任驕看他:“聽月老說你們倆紅線連上了?” 仇伏怪叫一聲,鍋里的火一冒三尺高,燙得皮修往后一靠怒罵了句草。 “你怎么知道的?”皮修捂著手看他:“月老主動跟你說的?” 任驕從袖子里掏出玉佛,遞給皮修懶懶道:“論壇里看到的,現在他們已經討論到你該和樓上那個下幾個崽了,不過有幾個人持反對意見,說幾百年的小鬼承接不了你身上的陽氣,應該會難產?!?/br> 仇伏聽得一愣一愣,干巴巴道:“老板真厲害,這才幾天就懷上了?!?/br> “放他娘的屁!”皮修一拍灶臺:“這些小妖怪不好好修煉上什么網,我就說了網絡害人,一個兩個沉迷進去,修為好幾年也動彈不了,那就是人類弄出來害你們的?!?/br> 廚房打雜的小妖怪們不敢說話,低著頭聽老板怒罵網絡是蛆蟲是精神鴉片。 “再說了,那就是我的一個抱枕,就算有姻緣線又怎么樣,那就是根沒用的破線,誰會被那根線一牽就喜歡上啊,那不成狗了嗎?” 皮修冷笑一聲:“剛剛那女鬼被關在哪里了?” “后面雜物間呢?!比悟溡惶掳停骸昂锒н^來的時候一直哭,聽得我腦門疼,就把她嘴堵著了?!?/br> 皮修接了東西氣沖沖去了,他一走仇伏才松了口氣,擦了把汗嘆氣道:“老板本來長得就兇,一生氣更兇,樓上那鬼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來的?!?/br>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不忍也沒辦法?!比悟溦f著擦手走過去把廚房的排氣又開高了一度,空調溫度也調低好幾度。 任驕:“不過只要那個鬼能讓他涼快下來也沒什么不好,要不然他一生氣就升溫,我再不怕熱也頂不住?!?/br> 皮修帶來的溫度還留在廚房里,等他一腳踹開雜物間的門,身上溫度已經讓周圍的溫度變得扭曲。 女鬼被困得嚴嚴實實躺在地上,嘴里塞著個土豆,皮修看一眼都牙酸。 “我問你答,不許哭,哭一聲我就把你打散?!逼ば拮谒咨?,沖著女鬼怒道:“聽懂了嗎?聽懂了就點頭?!?/br> 女鬼嗚咽著點頭。 皮修這才揮手拿掉了塞在她嘴里的土豆。 “我問你,這幅畫上是不是文熙的壽宴?!逼ば薨旬嫈傞_在地上,指著空白一塊問:“你原來就站在這個位置?” 女鬼點頭。 “這個人你還記不記得?!逼ば奘种干弦?,指著一身白衣的饕餮問:“這個男人,你還記得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