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恩?!?/br> “你們做什么去?想跑?” 裴景昭大聲道:“我們去當東西,給您交錢!” “你們怎么可能還有東西,哎,哎?!?/br> 宣玥寧轉過身來道:“阿婆又如何知曉,我們沒有東西可當?阿婆在這里等一會兒吧,當完東西,就給您錢?!?/br> 老婆子煩躁地走了幾步,對上宣玥寧沉靜的小臉,也不知怎的,開口道:“你當真有東西典當?小娘子你可要想清楚騙我老婆子的下場!” 宣玥寧微微仰視著老婆子,知道她這是動搖了,拉不到孩子去賣,能收到錢也是極好的,當下說道:“阿婆,我不至于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騙你,阿婆若不放心,不如叫人跟著我們家兩個孩子?!?/br> 順便也保護一下兩個孩子的安全。 最后一句她沒講出來,老婆子舔舔嘴唇,指著門外的彪形大漢,“你們兩個,跟著他們一道去,看緊點,別讓他們跑了?!?/br> 說完話,她轉過頭來看宣玥寧,剛才她帶來陰影還留在心里,三月草長鶯飛,天氣涼爽,她卻出了一身的汗,結合那肥碩的身體,宣玥寧別過了頭。 不一會兒,兩個孩子就氣喘吁吁地從人群中擠了進來,齊齊撲到她腿上,卻克制著力氣沒撞她。 “阿姊,我們回來了!” 從長安往越州來這一路,他們典當了不少東西維持生計,孩子們已是輕車熟路,一個給她典當的單據,一個給她錢。 被他們這一撲,宣玥寧身上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一下褪去了,整個人暖融融的,攬住孩子們,手里拿著鼓囊囊的錢袋,她心里終是有了底。 打開錢袋一看,她便知曉他們兩個孩子沒有被騙,里面是五百文銅錢和一張飛票,這五百文想來是兩個孩子特意要的。 她無力走到老婆子那去,便從錢袋中拿住二百文讓裴景昭給她送去。 見她真典當了東西,拿出銅錢,圍觀的人齊齊吸了口氣,一個個瞧她手里的錢袋都眼冒綠光。 那老婆子接過銅錢,一個一個數著,正正好好二百文。 “阿婆,這錢可對?” 老婆子難看的臉上多了點熱乎氣,摩擦著這些錢,珍寶似的放進自己的錢袋中,“對的對的,小娘子要是早給錢,也就沒那么多誤會了,你瞧把兩孩子給嚇的?!?/br> 宣玥寧沒有反駁是老婆子一進門就要抵孩子,而是特意說道:“那我們房租付了,是不是可以住到這個月末?” 她話里暗示自己不會搬走,老婆子一張胖臉笑成菊花,“當,當然,小娘子是明白人,這全都是誤會,老婆子我就是嚇唬嚇唬你們,哪能真要你們家孩子,下個月到日子我再來收房租?!?/br> 得到老婆子說下月再來,宣玥寧才翹起自己的嘴角,“是呢,是誤會,那,阿婆慢走?!?/br> 老婆子毫不留戀轉頭就走,這回走的比上次要快的多,生怕宣玥寧再把她叫住。 她是有備而來,只是她沒有通天眼,料不到她宣玥寧巧在此時蘇醒,不再是前世那個什么都不懂的閨閣女子,剛一露面便用官人身份打壓她的氣焰。 在她要走時,又將她叫了回來,典當了東西給她銅錢,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只能強行揭過此事,灰溜溜而去。 院子里本就不大,三兩步老婆子就走到了門口,身后跟上了幾個彪形大漢。 宣玥寧徹底放下心來,她沒有功夫整日提防老婆子,打一巴掌再給一甜棗,順便再破壞破壞老婆子和背后使壞之人的關系,省的他們惱羞成怒,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阿姊你真厲害!但是我們偷偷把金鎖當了,阿娘會生氣吧?”兩個孩子安全地窩在她的身邊,得意的看著老婆子的背影,想到宣夫人,苦著一張小臉。 “不會,有阿姊在,阿姊會跟姑母說的?!?/br> 金鎖?金鎖啊…… 宣玥寧望著手里典當之后的票據,眨了下眼睛,一滴淚猝不及防掉了下來,她愣了一下,手指擦凈那滴淚留下的痕跡,不經意撫過右眼下的小痣。 一滴淚足矣。 她沒騙人,那鎖,是她的。 是鄭家為她打造的一個小金鎖。 她和鄭亦雪被抱錯,宣父宣母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金鎖,知道懷中的小嬰兒不是他們的孩子,可他們也不知道她是誰家的孩子,便將她當做親身孩子悉心教導,盼望著他們的孩子也能得到足夠的寵愛。 將她養到五歲時,他們兩個雙雙撒手人寰,臨死前,將金鎖連帶著秘密告訴了宣夫人。 而宣夫人亦是將這個秘密壓在心中,從未跟她吐露,跟她的父母一般,只在死前,告訴了裴寓衡。 裴寓衡這個傻子,做了和宣夫人一樣的選擇,他繼承著裴家風骨,沒有動過這金鎖的半分念頭。 直到鄭家找上門來,他拿出被保存完好的金鎖,替她和鄭家相認,她才知道,竟然還有金鎖這個金貴物件。 明明,明明當時條件那般惡劣,他們兩個人就連活著都已經費勁心力,將它當了,能幫他們不少忙。 而她甚至跟他沒有任何血緣,可他卻不曾拋下她,時至今日她都記得,他站在門口望著她馬車遠去的孤單背影,背后的天是從沒見過的藍。 不止裴寓衡,包括姑母和宣父宣母,他們不約而同的選擇保留金鎖,將她交到親生父母手中,認為這對她而言是最好的,她會獲得父母寵愛,不會同他們吃苦受累。 心倏地缺了一塊。 可能鄭家會那般對她,是誰都沒有料到的,現在想來,她死死抓住鄭家宛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除了不甘心,也是想抓住,裴寓衡他們小心呵護為她打造的“家”。 鄭家同他們相比,不,鄭家不配和他們比! 能夠表明身份的金鎖一旦死當出去,再無可以證明她是鄭家女的東西了,若不是老婆子逼的緊,她一定會將那金鎖給融了。 她摸了摸裴景驥的發,裴景昭不樂意了,繞了一圈擠走裴景驥,她也摸了摸裴景昭的頭。 真心實意地笑了笑。 今生,她宣玥寧與鄭家再無瓜葛。 她,姓宣! 賴定在裴家,償還一世恩情。 “因何都聚在吾家門口?” “裴,裴郎?裴郎回來了!” 呼啦,擠得嘟嘟囔囔的門口一下子空了起來,圍觀的人們一哄而散,就連老婆子都帶著彪形大漢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街口。 裴寓衡出現在門外,一身青色暗竹繡紋寬袖大袍,神姿郎徹,如詩中月華,盈盈如水,見之瑩然。 春華秋實,時光荏苒,那開合的紅唇,一如記憶中妖艷。 心里缺失的地方,一下就被填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宣玥寧小朋友馬上就要開啟養家重任了,目前她的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報恩,所以大家不要著急哈~ 第四章 再次相見(晉江首發) 《重生成病嬌心尖寵》/南珣 裴璟昭和裴璟驥齊齊大喊一聲:“阿兄!”朝著裴寓衡跑去,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將他手中提著的東西接了過來,又顛顛將院門關上,卻是留了縫隙關不嚴實,看著已經別斷的門栓嘆氣。 裴寓衡只是瞧了一眼那斷裂的門栓,便已猜到幾分。 “去拿跟柴火先別上?!?/br> “嗯?!迸岘Z驥抱著藥包跑去廚房。 院門徹底關上那一刻,裴寓衡終是將目光放在了宣玥寧身上。 與宣玥寧風寒引起的紅臉蛋不同,尚未及弱冠的他,臉上透著一股子衰敗的蒼白。 他打娘胎里便帶著病,又是不足月出生,身子骨一向病弱,宣夫人為了他的身體cao碎了心。 就連她自己都害怕裴寓衡活不過三十而立,可是最后,他撐著殘破身體成了大洛宰相,反而她先一步離開人世。 世事無常,不過如此。 如今,她還能在這小院中,見到年少青蔥,而不是那個冷血狠辣被譽為女帝手里一把刀的他,真好。 她腦子里萬馬奔騰,思緒亂飛,同她說了一句話沒有得到答復的裴寓衡不得不再次出聲詢問。 “宣玥寧,剛才到底發生了何事,要讓生著病的你也出屋了?” 連名帶姓的叫她,這是生氣了。 宣玥寧一下子回過神來,便對上了那雙眸子,從尾椎骨而上爬起寒意,打了個激靈。 見他上前幾步,下意識想往后退,腳剛一抬起就渾身無力,軟趴趴跪了下去,給正對著她的裴寓衡行了個大禮。 裴寓衡:…… 宣玥寧:腿軟的時機太巧妙…… 裴璟昭、裴璟驥驚呼一聲想將她攙扶起來,“阿姊,你沒事吧?” “無事?!?/br> 回避著裴寓衡的視線,她低頭又說了一句:“就是沒力氣而已?!?/br> 她身子本來就虛弱,完全強撐著一口氣面對老婆子,此時老婆子一走,裴寓衡又回來,心神一放松,整個人都脫力了。 兩個孩子攙扶著她想將她從地上拉起,可她軟綿綿的,十三歲單薄身體也不是兩個七歲孩童能拉起的。 裴璟昭和裴璟驥眼巴巴的瞧著裴寓衡,“阿兄,你來幫忙呀?!?/br> 童言無忌,宣玥寧沒當回事,支撐著發抖的胳膊想掙扎站起。 裴寓衡身子病弱,不能跟才華橫溢的天子驕子們一起出門游學,亦不能尋幽靜山野間結廬做詩,可他素有才名,交友廣泛,從好友那里得知的東西,足以他開闊眼界。 裴家一共五支,裴父這一支乃是中州高門大戶,而裴父官至監察使,外面一副嚴肅寡語的模樣,內里回家對嫡長子的要求沒有不應的。 少年心高,又得父母寵愛,自是嬌縱非常。 非雕胡飯不食、非葡萄酒不飲、非綾羅綢緞不穿,對居住在家中混飯吃的宣玥寧更是嗤之以鼻,從未拿過正眼瞧她。 家道中落后,他失去一切,等他再次騰飛而起,一應做派更是變本加厲,就連大宛國上貢珍品都敢同女皇討要,只因他想睡前把玩,而女皇大笑之后,當真應了。 如今不是兩個人相依為命的時候,也不是造化弄人后身份懸殊的時候。 他裴寓衡,只怕心里還討厭著她。 一向愛潔又嬌氣的他,又怎會碰她,幫她起身。 想到這,她微微搖頭,推開兩個小家伙,摸到門框,打算借力站起。 誰知門框上那只手,被輕輕挑起握住,冰涼之氣順著手就傳了過來,高熱的身體沾上這偏涼,十分舒爽,意外的有些不舍得松開。 耳邊一聲不耐煩的輕“嗤”,抬起頭就見裴寓衡已經半蹲下來,另一只手正打算繞上她的腰。 這回可是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