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錢氏面色大變,抬步就往外跑,“怎么會摔呢?摔哪兒了?嚴不嚴重?要不要請大夫……” 一邊問著,兩個人就跑遠了。 屋子里的幾人都出來了,周承康疑惑道,“怎么半年沒事,兒子回來反而摔了呢?” 這也是李青荷想不通的地方。 出了這樣的事,飯也吃不成了,李福桌上的飯菜都沒收,鎖了門帶著他們就去了錢家。 和上一次錢母沒了差不多,院子里站了許多人,不同的是,尤氏此時滿臉肅然,正大聲說著什么,“我親眼看到的,人就是他推的?!?/br> “混賬??!”有人痛心疾首。 “可是他圖什么呀?”疑惑的。 也有人嘆息,“養兒不如養條狗?!?/br> 聽了周圍的議論才知道,錢父摔倒,皆是因為錢來文扶著他出門,然后推了他一把,剛好讓過來送換洗衣衫的尤氏親眼看到。 “有些事情我沒說,其實……”尤氏頓了頓,“上一次娘沒了,我收拾儀容的時候發現娘的指甲中有血rou,像是抓撓了人……” 第56章 駭然 此話一出,院子里先是一靜,然后,眾人頓時議論起來,錢來滿也在,面色很是難看,“當時你怎么不說?” 這事情經不起細想,簡直駭人。這錢家老兩口對于兒子那是有求必應,無論是養子還是嫁出去的女兒,但凡是兒子要求,那都得出錢出力,尤其是養子一家,本身自家有讀書人,已經很困難,這些年來為了他們家吵了多少架,就是嫁出去的女兒,為了拿銀子回家,據說也吵過架。 說起來當初姑娘出嫁,他們不惜違了自己姑娘的心思收了高聘禮。拿來的銀子全部花到了兒子身上,沒想到這樣掏心掏肺對待的兒子,居然會……親手殺人。 “嫂嫂,這話可別鬧了亂說,當時雖然是你擦手,但嬸嬸身上并沒有傷痕,要真是動手,怎么可能沒有一點痕跡?”有個和尤氏年紀差不多的婦人出聲,她倒不是質疑,只是提出疑點。 尤氏啞然,“那時候我哪敢說?發現這個我心里害怕得不行,這大半年做了好幾次噩夢……上一次已經過去了大半年,那這一次呢,可是我親眼所見,爹他已經好久不下床,飯菜都是我送,衣衫被褥都是我孩子他爹過來幫他換了我洗的,怎么會突然想出門?既然出了門,為何又扶不???” 這個時候 ,村長進門,他在院子外已經聽了許多,進門后肅然問,“所以你的意思是,錢老頭是你弟弟蓄意殺的?” 尤氏不敢認這話,“我不敢這么說,不過爹娘的死有疑點就是?!?/br> 錢氏先是奔進屋中,看著床上怒目圓睜著沒了氣息的爹,先是哭了一場,又聽到外頭的議論后,哭著出了門,“那你為何不告訴我?外人不說就算了,為何連我也不說?” 她的身后,錢來文滿臉寒意跟了出來,“嫂嫂這什么話,我讀過律法,凡事都要講證據,要不然就是誣告,是要坐牢的!” 尤氏面色蒼白下來,“我沒有誣告,我只是說疑點。既然都正常,那繼續辦喪事就是,只是我家確實沒有銀子了,這喪事……” 眾人也才想起,當初錢母的喪事,確實是尤氏出了大頭,李福也出了一些。 錢來文振振有詞,“當初要不是我爹娘,大哥早已經被送走,興許被送到人牙子手中早就沒了性命,如今爹娘的喪事你們都不肯出力,如果爹娘泉下有知,怕是要氣得活過來。親戚鄰居都在,你們怕是不要臉面了!” 這話讓尤氏面色發白,她有兩個兒子,錢來滿上個月才成親,以后還要在這村里長長久久的住下去,還有錢來滿是木匠,平日里就靠著給各家打些家具過活,要是壞了名聲,那鎮上可不止他一個木匠。直接就能影響一家人的生計。 “那我出一半!”尤氏咬咬牙,“你身為二老的兒子,哪怕他們當我們是親子,兩個兒子,一人安排一個老人,我們也足夠盡心了?!?/br> “我平日里只讀書,哪里有銀子?”錢來文皺起眉,“你們出銀子幫我爹娘辦了喪事,就當是我借的?!?/br> 錢氏想要說話,被李福扯了一把,她頓時就低下了頭。 李福的想法也簡單,他身為女婿,這些年來對二老自認夠盡心了,若說如上一次一般,就差枝葉末節的,他可以出些。如果二老沒有兒子或者兒子不在近前,那另當別論,但如今養子親子都在,就沒有讓他拿大頭的道理。 院子里氣氛僵硬,親戚鄰居的也不好表態,如果是錢母的喪事,她那邊的娘家人還能出來說句話,但是現在是錢父,錢家這邊并沒有得高望重的長輩。氣氛焦灼間,村長清咳一聲,就要說話時 ,尤氏突然道,“讓我們出銀子也成,到時候喪儀歸我們?!?/br> “憑什么?”錢來文反應飛快,皺眉道,“喪儀多寡,都是大家的心意,這以后我要還回去的,要是讓你拿走了,往后這親戚間紅白事,你幫我出?” 事實上尤氏說這么多,就是不滿上一次的喪儀被錢來文一把收攏之后,飛快就去了縣城,一點都沒有留,倒是留下來一個行動不便的老父等著他們伺候。 以前養父母在,他們不好鬧事,讓他們出錢出力,人家畢竟對自己有恩,能出力就出了,但如今老人都不在了,憑什么還要讓他們吃虧?她也是有兒子的,以后還有孫子,這樣補貼,要到何時才算完? 聽到錢來文對喪儀寸步不讓,電光火石間,尤氏想到什么,脫口而出,“你害爹娘,不會是為了喪儀吧?” 話出口,她就后悔了,這理由也太扯了。哪有這樣喪心病狂的人? 但莫名的,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當下大喊道,“我要報案,我爹娘的死有問題?!彼厣?,看向她男人,“他害死了爹娘!” 那是個沉默寡言的看起來憨厚的中年男人,能夠照顧行動不便的錢父這么久,他應該很老實,聞言先是驚訝,然后看向村長,“村長,我要報官,給我爹娘申冤。上一次我娘的事我不知道,但是今日之事,確實是我媳婦親眼所見,我相信她不會說慌?!?/br> 錢家的喪事跟鬧劇一般,中午的時候得了信,鬧了一通后,鎮長派人來帶走了錢來文。 這邊喪事照辦,還是尤氏出了銀子,不過村長發了話,她出銀子,喪儀歸他們家收。 聽說錢來文被移交了縣城大牢,他一直叫囂著要回來給父親送終,尤氏知道后破口大罵,“這樣的混賬可不敢讓他回來送終,我怕二老去了底下還不得安眠?!?/br> 這邊只有尤氏的證詞,正常情形的話,這案子大概率會變成一樁懸案,查不到證據,錢來文自然就出來了。但是兩天后,縣城那邊的花樓中,有個錢來文的相好對恩客說起,他曾經喝醉后在床上跟她吹噓過,他母親是他用枕頭捂死的。 又有了人證,本來不看重這案子的知縣大人開堂審了錢來文,幾板子下去,他就什么都招了。錢母,還真就是他拿枕頭捂死的,而錢父,在他扶出來前已經被他捂死了。 望村中平日里小偷小摸都少,乍然聽到駭人聽聞的事情就發生在自己身邊,眾人先是覺得不可思議,之后對著自家孩子都嚴厲了許多。 這邊錢父下葬,那邊錢來文的判決就下來了,立即處斬,且不許收尸! 錢父下葬后,已經到了臘月十五,那邊錢來文的判決下來,眾人議論了幾天,之后就都忙著備年貨了。 李青荷兩人則開始撈魚來賣,臨近過年,鎮上的大集都很熱鬧,他們只有兩個人過年,年貨用不了多少。且周母早已經說過,過年的時候去周家,所有人都去她的正房吃飯。所以,過年的rou菜都不用備了,她特意留了一條大魚,過年那天拎回去也就行了。 兩人把池塘中的大點的魚都撈出來賣了,一直忙到了二十九,才算是把魚都賣完了。 她還給李福送了一條魚過去,錢氏蔫蔫的躺在床上,聽說錢來文被斬,她還特意纏著李福去了縣城,這還是她第一回 去,當然了,也是第一回看砍頭,不知道是累著了還是嚇著了,反正近半個月了還沒緩過來。 出嫁的女兒是不能回娘家過年的,李青荷也沒打算在家過年,送了魚就走了。 轉眼就到了臘月三十,兩人一大早就去了周家。兩人搬家已經近兩個月,回來的次數不超過一只手,家中的氣氛似乎和原來一樣,五妹和柳婆子兩人存在感極低,張?,幒兔肥蟽扇嘶ハ嗫床豁樠?,周老大和周老三好壞不說,周母還是一樣嚴厲。 說是周母喊各人回去吃飯,但其實也不能真的白吃,李青荷拎了一條魚,張?,庂I了一塊rou,梅氏……她拿了一塊豆腐,當時拿進廚房時,張?,幏鲋吒叩亩亲?,對著那豆腐瞄了一眼,冷笑道,“大嫂可會過日子了,這自家人還舍不得拿出來吃。說起來這家中還是你們家人最多……” 想到什么,扶著肚子,眼神有意無意掃過周母,“等到了明年,我家也是三口人了?!闭f完,自己笑了起來。 梅氏也知道自己理虧,不接話,垂著頭去幫忙洗菜。 吵架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梅氏不接茬,張?,幰粋€人說了幾句之后,也覺得沒勁,轉而說起了別的。 李青荷還是切菜,切完了誰也不愿意炒 ,她親自炒的,最后做好了之后,眾人拼了桌子圍坐了,菜一大桌,人也坐了滿滿一圈。 第57章 荒地 到了這個時候,眾人其實都餓了??粗鴿M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止不住咽口水。李青荷在酒樓幫了兩年,有時候陳大廚還會說幾句,再說天天看的話,看的多了,自然也就會炒了。 周母還備了酒,每個人都倒了一碗,她沒拿筷子,底下人再想吃也得忍著。 她輕咳一聲,“今天過年,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吃飯之前,我有幾句話想說?!?/br> 眾人抬頭,都看向了她。 周家幾兄妹就不說了,新進門的這三個兒媳婦,也不敢和周母嗆聲。無論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副很認真的模樣。 “前幾天錢家的事,相信你們都聽說了,我只希望,你們別長成那樣的混賬?!?/br> 眾人神情肅然,忙不迭道,“不會?!?/br> 周母點頭,“這半年來,我看你們過得不錯,所以,今年秋收之后,你們每人每年要給我送五十斤糧食?!?/br> 屋子里本就安靜,聽了這話之后,靜得落針可聞,張?,幒兔肥厦婷嫦嘤U,那邊柳婆子已經皺起了眉,“妹子,我說句公道話。你還年輕,現在就開始讓孩子孝敬,是不是有點過分……” 周母抬手止住她的話,“這是我們周家的家事。他們有所不滿,也該是他們自己說?!陛啿坏侥阋粋€外人置喙。 聞言,柳婆子面色難看了些,“我還以為我坐到這桌上,你們就當我是一家人。沒想到我連句話都不能說,既然這樣,那我……”她霍然起身,轉身就要出門,一看就是生氣了。 就在她要踏出門檻,周母出聲道,“你到我家是客人,給你養老的是老大,要么你跟我一樣,讓老大每年給你五十斤糧食?!?/br> 五十斤糧食夠干什么的? 柳婆子本以為周母是開口留她,說軟話給她臺階下,沒想到居然還這樣硬氣。下不來臺,沒辦法,只得抬步出門。 梅氏見狀,急切道,“娘?!逼鹕砭鸵プ?。 她奔到了門口,周母沉聲道,“柳嫂子可以走,那是因為她本就不是我周家人,你要是走,就帶著她滾出我周家去?!?/br> 周老大忙起身去拍周母的背,“娘,大過年的,別生氣?!?/br> 周母一把揮開他的手,肅然道,“我養你們小,該你們養我老了吧?一年五十斤糧食,并不算多。你們給我鬧這一出,走啊走的,以為人跑了,此事可以免了嗎?你若是跟著他們去了柳家住,我絕不問你要。就像是老二一般,把你的地給我留下,這糧食也不用你交了?!?/br> “交?!睆埡,幫蝗坏?,“娘,我們愿意交。給您養老是應該的,還有弟妹,她肯定也愿意的?!?/br> 李青荷點頭,“我們愿意交?!?/br> 如此一來,就顯得往外跑的梅氏特別小氣了,她面色難看,“給娘養老的事,都可以商量的嘛,你們都答應了,我也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是我娘她……” 柳婆子那是自找的! 半晌,周母發話,“你把這桌上的飯菜給她送一份過去?!?/br> 此事之后,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好在飯菜很好,眾人都專心吃飯。 眼看著桌上飯菜漸漸地少了,周母突然開口,“非是我要這樣刻薄欺負她,而是她這樣攪和,老大的日子不好過?!?/br> 梅氏低著頭,周母看向她,“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日子是你自己的。難道老大不如你先頭那個男人?” 梅氏的臉先是一紅,然后漸漸地蒼白下來,先頭的那個,一直病歪歪的,躺在床上要死不活,拖了幾年才去。她簡直伺候的夠夠的了,周老大人厚道,對她也好,而且把賺來的銀子都給她,這在整個望村,都是很稀奇的事,她低著頭,似乎在沉思。 一頓飯吃完,李青荷還幫著收拾了碗筷才回家。 兩人回到家時,天色已晚,現在池塘中的魚并不多,順手喂了才回家的。隔壁的雞也早就喂了才去的,今天都不用管。 周承康進門后,先點上了火盆,屋中漸漸溫暖起來,大年三十的晚上要守夜,李青荷拿出了鞋底,對面的人幫她理繡線,溫馨靜謐,一片安寧。 外面的夜漸漸的深了,就聽他問,“你餓了嗎?” 還別說,今日雖然菜多,但吃飯的人也多,李青荷沒吃多少,再說她本就不太餓,這會兒他一問,還真覺得餓。 周承康笑著道,“我去給你煮面?!?/br> “好啊?!崩钋嗪煞畔箩樉€,“我們一起?!?/br> 兩人去了廚房,揉面醒面,期間還炒了兩個小菜,半個時辰后,兩人端著做好的飯菜回了房,在暖意融融的屋子里相對坐了。 李青荷吃著面,看著對面的人,有些恍惚,“下午那頓飯比較像過年,但我覺得,這會兒似乎才更有過年的氣氛?!?/br> 聞言,周承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是因為,我們倆才是相伴對方最久的人?!?/br> 李青荷回神,笑著道,“你說得對?!?/br> 兩人成親后的第一個年,就這么過去了。正月初一,倆人睡到了中午才起,今日要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