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這邊正寫著契書,外面梅氏就來了,看到這樣的情形,頓時急了,“張?,幠悴缓竦??!?/br> 張?,幮α诵?,收起契書,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趁著梅氏還沒回來的時候把事情定下。此時契書到手,她心情頗佳,“大嫂,讓你花五錢銀子住一年,可能你舍不得。再說,你是有廚房的。我租了這房子之后,那廚房就是我和娘兩家人用,你要是租過去,這廚房不是白白讓我占了便宜?” 梅氏氣急,她本身沒打算租來著,只想著動之以情找李青荷借的,賣了豆腐就趕過來,沒想到還是晚了,在聽到是花了銀子的后,也沒那么失落。只是這屋子讓三房占去,就是有些不爽快。 梅氏氣得轉身走了,張?,幒椭芾先龓е彘L也走了,送走了他們關上門,李青荷捏著手中的銀子,笑道,“你給娘送去吧?!?/br> 周承康有些驚訝,“給娘?” “要不然呢?”李青荷反問。 周承康拿了銀子,那邊李青荷愿意給周母,其實都是因為那是他娘,說到底還是為了他,心下感動,“青荷,你太好了?!?/br> 這個狗屋因為中間耽擱了時辰,做好的時候都已經午后了,大黃現在還小,進去還空蕩蕩的,現在是十月,已經是深秋,白日還好,夜里是很冷的,李青荷找了幾件舊衣給它鋪了,還找了個碗給它做狗碗,大黃算是在門口安了家。 周承康做好了狗屋,還挺滿意,又囑咐大黃,“好好看家!” 李青荷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兩人一起去喂了魚,又去那邊看雞。 當初兩人買的七八十只雞,小時候就夭折了二十多,這剩下的五十只里頭,一半公雞,快一年的時間,都長大了。 有些母雞并不生蛋,叫聲也不同,想要孵蛋。 如今家中已經攢了一百多只蛋,當下村里有許多婦人會挑種蛋,李青荷自己不太會,就她知道的,李家隔壁的三嬸子會挑,她還特意去請了來。 去的時候余妍現在院子里望天,確切的說,是她繡花時間長了之后出來歇歇眼睛,剛好遇上,聽說是挑種蛋,興致勃勃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最后挑出來了六十幾只,李青荷站在一旁學了,把蛋分了給五只母雞孵著,其余的不成的那些雞蛋,只能留著自己吃,當然也可以拿去賣。 李青荷還挑了幾個送給三嬸子,這還是她搬家過來的第二天,來的人都難免會說起新房子,三嬸子也不例外,笑呵呵的,“這房子挺好,還記得當初你小的時候,瘦瘦小小的,你娘走的時候,你還哭著追了一段路。最后還是我抱回來的,那時候我沒想到你能這么有出息,還覺得沒娘的孩子可憐……” “那些事情都過去了,往后會越來越好的?!比龐鹱有χf起孵蛋,“這雞以前不用喂,但孵蛋的時候你要把吃的放到這邊,水也要放一碗,不能讓它離開太久,要不然這雞蛋該毀了。那就太可惜了?!?/br> 李青荷一一記下,天色不早,送了她們出門。 三嬸子一路上嘆氣,“要是妍兒也能找個靠譜的婚事我就放心了?!?/br> 余妍假裝沒聽到這話,問,“這幾天你要去鎮上嗎?天氣越來越冷,我想去拿些繡品回來,還有你帶回來的繡線,我繡出來了幾條手絹,想拿去問問價錢。你們要是去,記得捎上我?!?/br> 這個姑娘從大地方來的,有些習慣和村里人始終不同,比如她去鎮上,沒馬車牛車的人都會想著走路,少部分會花銅板搭車,但余妍那是能搭車絕不走路。 李青荷想了想道,“過幾天,我來找你一起?!?/br> 這幾天他們都忙,臟衣服都一大堆沒洗,今天時辰是磨過去了,明天怎么也要把衣服洗出來,天氣越來越冷,到時候還會下雨甚至下雪,到了那時,洗了衣裳也會好多天不干,一股霉味,穿起來也不舒服。 翌日早上,兩人吃過早飯后,先洗了衣裳,值得一提的是,新房子院中并沒有井,而是自泉水源頭分了一股出來引到院子角落,那邊用青石板砌了個小方井,平時用的水都從那里取,多余的又會從院墻出去,流進養魚的池塘。 衣服洗完了,兩人又上了山,倒不是想砍柴,還是那片荒地,開出來的那幾畝荒地今年收成并不好,李青荷想要去林子里挖些腐土回來,合著今年的雞糞一起灑進去,明年收成應該會好些。 兩人忙了半個月,總算是把荒地上敷了一層腐土,十月下旬,連著下了幾天大雨。 李青荷每日都去看孵蛋的母雞,外面下雨之后,兩人出不了門,干脆開始燒炭。 燒炭就是把大根的柴火點燃,燒到成一塊塊的火炭之后,再放進密封的壇子中,火苗就會熄滅,留下來的就是一塊塊木炭了。這個活兒最適合下雨的時候做,燒火不會冷嘛,順便還能烤衣服,鍋中還能烤干草。 干草是烤出來喂雞喂馬的,就是普通的雜草割回來切了,烤干了之后重新煮過,就能喂雞喂馬喂豬了,其實到了饑荒的時候,人也可以吃,就是味道不怎么好就是。 兩人住在這邊,離村里有段距離,平時少有客人來,他們倆也挺喜歡這樣安靜寧和的日子,當然了,周母還是經常過來的?;旧先齼商焖蜁芤惶?,哪怕下雨也是一樣。 聽到敲門聲,看著外頭的比方才小一些的雨勢,李青荷就知道,應該是周母又來了。 周承康出去開門,很快就帶著一身濕氣的周母進門,李青荷忙起身讓她坐到火前,“娘,這么大雨,你怎么來了?” 周母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井井有條的院子,此時看到灶中燃著的木柴,面色柔和下來,“沒事,我過來看看?!?/br> 這可不像是過來看看,前天才來過的。李青荷笑著道,“蒸了饅頭,娘一會兒吃了飯再回?!?/br> 起身就去做飯,周母看著她,半晌掏出五錢銀子,“這還是你們自己收著吧?!?/br> 李青荷有些驚訝,這銀子大概是周承康拿去的,怎么又還回來了? 第55章 被騙 不只是她,周承康也挺驚訝,“這銀子是給您還債的,早些還了,人家也不催,您也不著急了?!?/br> 無論多好的關系,但凡扯上了銀子,其實就很傷感情。周母這銀子前前后后算起來欠人一年多了,人家心里肯定會不舒服的。有時候說話夾槍帶棒,這邊也得受著。 頓了頓,他又補充,“這也是青荷答應了的?!?/br> 周母嘆息一聲,“我知道。但這銀子我不能收,總不能你們心疼我,我就指著你們接濟。我生了四個兒子,不是只有你一個,如果要拿,他們每個人都要給我?!?/br> 外面的雨勢漸大,周母壓低聲音,“其實那些債,我已經還完了。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和五妹過日子還是可以的?!?/br> 那就好。 沒有債只做些糧食來糊口,那就好得多了。留周母吃完了飯,又拿了兩個饃給她帶回去,如此一來,五妹那邊就不用做飯了。 臨走時,周母想起什么,“五妹說,她的婚事要往后放,還說你也這么想?!?/br> 李青荷順口就應了,“是,反正她還小嘛。明年的現在議親,也完全可以的?!?/br> 周母若有所思,看到外面雨勢小了,擺擺手道,“這么大的雨,不用送了。你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br> 說完,一頭扎進了雨幕中。 雨陸陸續續下了半個月,到了冬月時,里頭還夾雜了雪,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早一些,格外寒冷。兩人每天喂完了魚,就照顧那些雞了,十月底的時候,小雞陸陸續續出了殼,天氣太冷,李青荷還專門給它們點了火盆,每天幾只母雞就帶著小雞蹲在火盆的旁邊,哪兒也不去,夭折得少了些。 大黃的腿傷漸漸地好了,一開始還有點跛,這幾天好像正常了,證明周承康接腿骨挺成功。兩人的日子平靜,天氣冷起來之后,周母都不太過來了。 這一日午后,又有人敲門,早上的時候雨停了,外面還是很冷,還是周承康去開門,帶進來的人讓人意外,居然是錢氏。 錢氏身上裹得臃腫,似乎有些不自在,“青荷,我有事情想問你?!?/br> 李青荷揚眉,不用說都知道是問趙婉婉了,這么久沒來問,還以為她真能沉得住氣呢。 “你說你看到了婉婉,她現在過得怎么樣?”話落,又低下頭,“以前我可能……有點兒過分,你別跟我一般計較?!?/br> 就是再生氣,但只要她和李福一起過日子,李青荷就計較不起來,折騰到最后折騰的是自己爹,何苦來哉? “我確實看到她了?!崩钋嗪商谷坏?,“她過得怎么樣我不知道?!?/br> 錢氏皺眉,“我讓她爹給她捎銀子了的,他那邊說她過得不錯?!?/br> 所以,錢氏這是相信趙添福的話了? 李青荷無言,半晌才道,“當時我順口問她,有沒有見到她爹,婉婉說自從到了李家,就再沒見過她爹?!?/br> “不可能?!卞X氏飛快否認。 外頭寒冷,李青荷最近在做衣衫,她重新拿起針線,無所謂道,“你不信就算了,也沒必要來問我?!?/br> 錢氏被噎了一下,不過還是要問的,畢竟她拿回來的衣衫確實是趙婉婉的針腳,指定是碰到了她的,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趙添福居然騙了她。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想要過來問,又不敢過來問,如果婉婉的日子不是趙添福說的那樣,又是什么樣?“那你說,你在哪兒碰上她的?有沒有看到言錫?” 李青荷沒回答,好奇問,“婉婉她爹怎么說的?” 錢氏咬了咬唇,低聲道,“說言錫沒有納妾,沒有人照顧起居,婉婉幫他做飯洗衣,得空了還去書肆幫忙打掃,就是銀子不夠……” 這就真的過分了,李青荷忍不住問,“他不會還說以后還要幫你給婉婉帶銀子吧?” 錢氏沉默,算是默認。半晌才道,“所以你說遇上了婉婉,她還幫我做了衣裳,我就有些懷疑了,如果真做了,為何不讓她爹帶回來給我?我又一想,可能是婉婉也不想她爹和我來往太頻繁,這才讓你幫著帶?!?/br> 所以,不合理的地方,錢氏都自動補齊了。 她有些頹然,李青荷也不賣關子了,趙添福雖然是騙錢氏,但最后這銀子還是從李福的兜中掏出來,四舍五入一下,騙的就是她爹,這就不能忍了,立刻道,“我遇上婉婉是巧合,我們連夜送了魚去縣城,賣完了之后找個客棧住下,身上都是魚腥味,我便讓伙計送熱水,那個送熱水的……” 錢氏伸手捂著嘴,滿眼驚詫,小心翼翼問,“是婉婉?” 李青荷點頭,“當時她說很忙,沒空和我說話。之后我也沒找著她,第二天我們走的時候她又冒了出來,托我把包袱帶給你?!彼D了頓,道,“還有,我沒看見妹夫,因為曾經我提議讓她在縣城做幫工,那邊工錢要高些,還能陪著妹夫一起。但她沒答應,說是對妹夫名聲有損。我看到她送水,忍不住就問了一句……她的意思是,她沒和妹夫住在一起,就住在客棧,說沒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錢氏氣得把衣擺捏得緊緊,有些急切地問,“所以他納妾了嗎?” 李青荷攤手,“這話我不好問?!?/br> 她一個關系平淡的jiejie,問妹夫有沒有納妾,說不準人家還以為她看笑話呢。 錢氏深呼吸幾口氣,“多謝?!闭f完,轉身出門,還踉蹌一下,扶著門才站穩了。 到了冬月十幾,天氣越來越冷,每天那群雞要吃不少東西,本來李青荷打算過年把公雞全部捉去賣,但看著每天喂的一大盆東西,便不想喂了,兩人挑了日子,留了兩只毛色好的,把其余公雞全部捉去了鎮上賣掉。 公雞普通人是不買的,她直接送去了酒樓,換了一兩多銀子,轉手又買了些糧食帶回來。 池塘中的魚有些大了,她也不著急,只等著快要過年的時候撈出去賣。 到了臘月,去縣城的求學的書生都回來了,其中就有胡言錫和錢來文,但是沒有趙婉婉。 到了這時候,錢氏著急了,跑去了錢家想要問問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這些書生回不回來對于李青荷來說無所謂,倒是李福親自過來說,臘月初八那日,胡言錫回特意上門拜訪,讓他們倆也回去。 這個吧,倒不是他想女兒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胡言錫上門,他rou菜都得準備,帶上女兒女婿都吃一點,算是他的私心。還有就是,人多也熱鬧些。 到了日子,兩人去得挺晚,她想著要是去早了之后,周承康和李福還有胡言錫聊天,她擱一旁聽也不像那么回事,不在那屋中,就只能去廚房幫忙了。 偏偏李青荷不想去廚房幫忙,去廚房就要和錢氏獨處,她們倆之間關系,其實沒到那份上。 所以,兩人到的時候,正是吃午飯的點,飯菜已經做好,李福站在院子里往這邊看,看到兩人,飛快打開門,“怎么來的這樣晚?昨天答應得好好的,還以為你們忘記了?!?/br> “小雞在出殼?!崩钋嗪呻S口道。 李福驚訝,“你還會孵小雞?” “學的?!崩钋嗪尚α诵?,進門看到錢氏在拿碗筷,也進了廚房幫忙端飯菜,錢氏甚至還對著她笑了下。 吃飯的時候,李福很高興,說起今年的收成,又問起胡言錫明年的縣試。 縣試一年一考,往上才是三年一回,胡言錫是書生,哪怕喝酒也斯斯文文的,“不知,盡力而為便無悔矣?!?/br> 期間李青荷進廚房添菜時,周承康也出門透氣,緊接著錢氏也出來了,“承康,你能不能幫我問問,言錫他有沒有納妾?” 周承康有些驚訝,還是應了下來,這事情除了他,這家中還真是誰也不好開口。 錢氏站在外頭的屋檐下,豎起耳朵聽。 知道他進去要問這個,李青荷要是在跟前,其實也尷尬,她也沒進去,跟著站在了屋檐下。 就聽里面周承康神秘兮兮壓低聲音問,“聽說妹夫得享齊人之福,可有此事?” 半晌,才有胡言錫的聲音,“沒有這事。風月之事,外人最是喜歡捕風捉影。不信你們可去問舅舅?!?/br> 無論真假,去問錢來文都是不成的,因為這事本來就是他說出來的。 錢氏很明顯松了一口氣,無論是真是假,胡言錫敢不承認,就證明這是還沒有擺到明面上,一口氣還沒松完,外頭又跑來一個人,“錢家妹子,你快回去看看吧,你爹摔了一跤,就要不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