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節
柳芝嫻到底還是忍下來,放棄爭辯,含糊應過。 柳芝嫻將近一年沒回來,舊房間的被鋪早被束之高閣,竟好像她已經出嫁一樣,娘家已經沒有她的地方了。 她也不想cao勞收拾,又說了會不著邊際的閑話,就下樓離開。 熊麗瑾忽然追出來叫住她,趴在車窗邊,遞進去一張銀行卡。 “里面有二十萬,你爸爸的意思,就當贊助你買房首付?!?/br> 柳芝嫻愣愣看著,目光從卡轉到熊麗瑾臉上,一時沒接。 熊麗瑾彎著腰,姿勢佝僂,臉面背光昏暗,易顯蒼老。 “去年你創業,我們也沒支持過你什么,也沒問過你半年沒收入怎么過來的……哎,你拿著?!?/br> 熊麗瑾語帶艱澀,伸進來要拉她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柳芝嫻縮回去,“我、不要,說好我自己買,就不用你們的錢。我有錢,我夠錢?!?/br> 熊麗瑾直接塞進她手心,“拿著,我們就你一個女兒,以后錢也是留給你……密碼是你出生年加生日” 柳芝嫻指甲無意刮著凸起的銀行卡號。 熊麗瑾輕嘆,“你別怪你爸,他就是嘴硬心軟,每次跟你吵完,自己也把自己悶在屋里半天,他就是不懂怎么表達……或者說表達錯了……” 柳芝嫻朝窗外擠出苦澀的笑,“……好,我拿著。你回去吧,外面蚊子多?!?/br> 但柳芝嫻知道,卡上的錢,她不會去用,甚至不會去查。 柳芝嫻沒有過多時間糾結,傾訴,甚至發呆。 七月強臺風來了。 康昭最先給她發預警,柳芝嫻忙著苗圃防災工作,買房一事暫時擱淺。 臺風肆虐的一日,柳芝嫻躲在斷水斷電的宿舍,和康小昭在窗邊聽呼呼風雨聲。 臺風過后,康昭忙著救援、清掃路障,柳芝嫻忙著統計苗圃損失,指揮吊機和卡車進出苗圃。 兩人各自重整家園。 既然靠老天爺吃飯,就得做好隨時被老天爺打翻飯碗的準備。 臺風過后半個多月后清晨,康昭才得空來找柳芝嫻。 他搭同事順風小電車,給她拎早餐。 柳芝嫻迎出門口,給嚇一跳。 康昭右胳膊吊在胸前,手腕打著石膏,像揣著一筒卷紙。 康昭輕輕一笑說:“淡定?!?/br> 柳芝嫻繃起臉,“什么時候弄的?怎么沒告訴我?” 康昭:“現在不是正說著……” 柳芝嫻:“……” 康昭輕描淡寫,“就昨晚半夜,給塊石頭壓一下。沒大事了,死不了,就沒喊你過去?!?/br> 柳芝嫻瞪他,想去摸吊帶檢查傷口又不敢。 康昭說:“沒事,個把月就好?!?/br> 柳芝嫻:“希望你以后也別給機會我去?!?/br> 半月不見,炸開的魚尾紋似乎又深了一點。 “盡量?!?/br> 柳芝嫻小心翼翼觸碰一下外頭僵硬的手指,“……工傷有病假嗎?” 康昭沉默,傷臂那邊指頭機械動了動,點點她的。 柳芝嫻嘆氣,接過他手中早餐袋:“暫時不用進山了吧?” 康昭順勢摸了下她手背,觸感細膩,惹人眷戀。 “嗯,坐辦公室‘休息’。是不是該獎勵我一下?” 柳芝嫻指尖輕點他的唇峰,嫣然:“今晚?!?/br> p== 事后,康昭解開她的皮手銬,柳芝嫻幫他把傷臂塞回吊帶套里。 兩人平躺床上,他手在柳芝嫻肚臍周圍打圈,似在進行敷衍的秘密按摩。 康昭開口,聲音有種cao勞后的沙啞干燥,但依然很蠱惑。 “明年想調去縣里?!?/br> 柳芝嫻愣怔:“定了?” 康昭說:“只是有機會?!?/br> 柳芝嫻:“這么突然?” 康昭:“人往高處走。我爸說得沒錯,等我以后有孩子就會想著創造更好的出生環境?!?/br> 暫時聽不出來和她的關系,柳芝嫻不咸不淡哦一聲。 康昭有條不紊闡述計劃,“明年我想在縣里找套房子,這里總歸是公司宿舍,單身住著還好,我總過來不太方便,或者你想回城里住也行,我有現成的地方,收拾一下就好?!?/br> 柳芝嫻終于被清晰囊括進去,不自覺笑了下,側躺望著他。 “明年苗圃這邊穩定后,會有專人負責,我也不必每天呆在這,應該會回市里辦公。我時間靈活,隨你走?!?/br> 康昭拉住她擱在腰際的手,剛好戴戒指的兩手十指緊扣,戒指似形成無言的約定,將兩人鎖攏。 康昭鄭重其事,回視她的眼睛,“好,你在哪,家就在哪?!?/br> 柳芝嫻第一次聽他用“家”這個詞,有點陌生,卻也溫柔。 確定戀愛關系時,她非要一個正式的開端,磨磨唧唧不答應他。 如今感情穩定,一切發展順其自然,他沒正式跟她求過婚,甚至也沒明確問過她要不要結婚。 遺憾有一點,但也不是太大。 這個人能陪在身邊,就是最大的儀式感。 其他的無所謂。 柳芝嫻也笑了笑,認真回聲:“好。你在哪,家就在哪?!?/br> 臺風天過后,可能因為宣傳片的關系,南鷹鎮多了一些慕名而來的外地人。 開車鮮麗的車,衣冠楚楚,有時停下來向路人問門鶴嶺登山入口在哪里。 康昭因為傷臂,空余時間相對多一些,他久違地帶柳芝嫻和康曼妮吃烤魚。 坐下后,康曼妮發現,康錦軒跟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在幾桌外滔滔不絕。 康錦軒被康曼妮鞭笞一年,中考成績對他來說馬馬虎虎,放在大環境慘不忍睹。 挑挑揀揀,只能上一所末流高中。 三年后學有所成也許能混一所大專繼續讀書,不行就進入職業技術學校。 對比之下,康曼妮這個曾經被放棄過的次女,學歷最高、又考上公職有“鐵飯碗”,反倒成為三姐弟中最符合眾人定義“有出息”的那一個。 跟康錦軒一起混的同學,大多完成九年義務,便背起行囊出省打工,這也是許多留守兒童無法抵抗的命運大潮。 也因此,康錦軒這個暑假雖自由,沒了同伴也挺寂寞。 康曼妮嘀咕:“老人覺得他能考上高中有出息,給他好多零花錢,他整天竟然也不著家,也不知道哪里鬼混?!?,你認識那人么?” 康昭從坐下開始,眼神一直沒收回。 眉心擠出皺紋,面無表情,英氣的五官蒙上一層肅殺的冷厲。 柳芝嫻不知其故,在桌底下握緊他的手。 康昭輕輕抽出手,站起來,冷冷道:“一會就認識?!?/br> 第60章 柳芝嫻和康曼妮注視康昭。 康昭吊著右手,脊梁挺直,垂下的左手自然暴起青筋,看著如蓄勢待發。 康曼妮捏著一次性杯輕頓桌沿,嘀咕:“我怎么覺得,我哥好像在盯嫌犯?!?/br> 柳芝嫻在桌子下面攥緊拳頭,墊在膝蓋上。 她刷小視頻看到過很多便衣抓捕監控:街頭偶遇逃犯,急電同事,假裝路過,出其不意將對方扳倒。 但康昭如今負傷,又沒提前聯系同事,應當不至于。 康昭剛走到半路,中年男人和康錦軒一起站起身,中年男人拍著康錦軒肩膀,側頭說著些什么。 中年男人穿一件中老年喜愛款深色polo衫,衣擺別進褲腰,右腿有些不利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康昭叫康錦軒一聲。 中年男人和康錦軒同時回頭。 康昭和中年男人乍然四目相對。 中年男人眉宇浮著戾氣,像生活中積怨已久,給人第一印象不甚和善。 如果撇不開這層戾氣,一般人恐怕也不會留意到他其實五官周正,鼻梁高挺。 眼睛以下半張臉幾乎是康昭的老年低配版。 康昭高半個頭,職業自帶一股震懾人心氣場,打石膏的手也像藏著一管手/榴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