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節
就因為是親兄弟,就因為燕王當初舍命相救,他說什么皇上都聽? 這回之后,有人再次提醒自己,除非逼不得已絕不要同燕王對上,他太可怕。還有人深感憂慮,覺得皇上給燕王的信任是不是太多了一點。 越王的母族緊急商議對策來著。 就連太子都去到坤寧宮找他母后,太子想不明白:“以前燕王膝下空虛,父皇深懷愧疚處處護他,可如今燕王有了親骨rou,按說父皇心里對他的愧疚會逐漸減少到甚至沒有,同時態度也該有所變化,結果同兒臣預想的截然不同。父皇對燕王的態度沒變,甚至愛屋及烏寵上了盛士洲?!?/br> 太子也不是不滿,他是不懂,想著母后在父皇身邊的時日很長,沒準知道因由。 親兒子來問,皇后便說了說自己的想法。 “身居高位的人輕易是不會表態的,好似本宮,許多時候都是聽妃嬪們說,她們說得在理,就那么辦,這樣可以隱下我的想法。都覺得皇上偏寵燕王,讓本宮說,偏寵是有,沒到你們以為的那種地步?;噬鲜莻€將家與國分得清楚的人,家里的事,一直是隨性來,是國家大事件件都要經過深思熟慮,皇上常說照燕王的意思辦,不是偏信,而是燕王說的話做的事合他心意,本宮這么說,太子你明白了?” 太子想了很久,問:“母后的意思是,父皇不是為燕王削了賢妃,而是本來就對賢妃不滿意了?” “是徐妃,不是賢妃?!?/br> “說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父皇果真是一早就對徐妃有看法?” “未必是一早,也可能就是最近一年的事,瑜哥兒去了以后她辦了好幾件蠢事,尤其是前段時間在宮里散布那些,可能使得其反了?!?/br> 太子想得到的皇后能想不到? 燕王有了兒子之后,皇上對他的手足之情還在,愧疚逐漸沒有了。 之前宮里傳那些話的時候,皇后也以為皇上跟燕王之間可能要生罅隙,當皇上的要說沒疑心病是不可能的。這次的事卻讓皇后重新進行了思考,那個傳言可能引來兩方面的猜疑,首先是對燕王的,但只要燕王能取得信任,傳那些話的就會進入皇上視野。 道理很簡單,既然兄弟沒問題,那就是有人想挑撥離間。 皇后掌管整個后宮,哪怕這些年手段溫和,該知道的她還是知道。 那些話是徐妃傳的,皇上對她起了疑心,加上越王在知道七皇子做那個之后卻不上報,而是私下去同七皇子接觸,這也在一定程度上犯了忌諱,這對母子都沒做好事,會遭殃是自然而然的。 燕王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什么? 是在皇上想收拾人的時候給他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使得整件事變得順理成章,僅此而已。 經皇后提點,太子隨后想通關節,想通了之后,他背后生出涼意。 皇后還是老樣子:“太子你記住了,永遠不要小看你父皇,能登上大位的人沒一個是簡單的?!被噬现皇橇晳T將很多棘手的事交給燕王去辦,并不是說他辦不了,而是當皇帝的有時需要和稀泥,這樣便于統治。 太子問皇后,他舉發老七搞那個,沒問題嗎? “有什么問題?你父皇以前也當過太子,他當太子的時候一樣會防備兄弟。你當然可以有一些私心,只要別打錯主意?!?/br> 多說了幾句,皇后有些乏了,讓太子沒事就回去吧。 太子退出去那會兒還在慶幸,他母后睿智又很懂父皇,這些年提點他太多。慶幸之余,他深深同情了老三,徐妃走出來挺像那回事的,結果也是個只想其一不想其二的蠢人。本來老七做那個生意,老三跟他走得近,頂多讓父皇稍有疑慮,偏偏徐妃找人傳了那些話,兩相結合,讓父皇覺得老三就是狼子野心,他不光想登位,可能等不及這就想上去。 當皇帝的可以容忍兒子們爭來斗去,卻不能接受有人早早盯上他那把椅子。 人呢生出猜疑心容易,要打消卻是千難萬難的,太子過來時候還是滿腹疑惑,離開卻一身輕松。 因為他知道,不用別人刻意去針對,老三也沒戲唱,他已經完了。 賢妃被削這事在京里引起一番討論,很快又讓其他事蓋過去了。 首先是五皇子那頭,再有三四個月他搬出宮就滿兩年,兩年時間足夠他將安家銀子花光光了。要是有郡王爵位,他每年還有一筆錢拿,是光頭皇子補貼少得可憐。本來皇子們都有兩個錢袋,一是母族二是妻族,靠他們支持,自己再有幾個旺鋪日子過得下去。 五皇子他生母不是顯赫出身,母族那邊從來只是嘴上跟他套近乎,沒太多行動支持。 本來有個妻族,從秦嫣出事,也沒有了。 他府上好幾個侍妾,還有仨兒子,開銷少不了,沒錢怎么辦? 直接伸手討要不行,他就跟國庫借,還打算娶個繼室?,F在這樣啥指望也沒了,那些高門貴女不見得會跟他,五皇子跟兩年前比起來變了很多,因為嘗過沒錢的苦,他選繼室的時候都想好了,找個能帶來錢的。 八月中秋團圓節,錢玉嫃帶著閨女明姝跟相公一道進京,陪太后過節。 大家吃著螃蟹閑聊起來,說著說著,七皇子提到他五哥,說盛惟安想要續弦了。 太后舀了蟹黃豆腐給明姝嘗嘗,沒理會那頭,皇后挺驚訝的:“本宮竟不知情?!?/br> 別說皇后,就連皇上也不知情,乍一聽說臉都黑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續弦也得由朕跟皇后做主?!?/br> 皇后轉過頭安慰道:“皇上別著急動氣,說不準回頭小五就進宮來求恩典呢,只要那姑娘好,遂他意也沒什么?!?/br> 皇上看向七皇子:“老七你說,還知道什么全說出來?!?/br> “是您問的,聽了別罵兒臣。兒臣聽說五哥近來不湊手,好像打算開源節流?!?/br> 錢玉嫃本來在吃海鮮湯,一聽這話都有些樂了。 她還在想娶個續弦不是更燒錢嗎?窮得叮當響怎么接媳婦兒呢? 心中的疑惑有人替她問了。 七皇子說:“五哥覺得會窮成這樣是因為家里沒夫人cao持,娶個續弦就能節流?!?/br> 這么說有道理的。 怎么持家本來也不是男人要學的,后院里沒個當家太太日子過得肯定稀里糊涂。 但比起節流,大家更好奇開源是開什么源。 七皇子跟謝士洲投緣是有道理的,他也很敢說,他告訴太后皇上等人,開源就是找個家里有錢的繼室,在岳父的幫助之下渡過難關…… 皇上心里有預感,真正聽到還是氣著了。 有一半人在懵逼,還有些在偷瞄錢玉嫃,心說五皇子該不是也想從京里大商戶家挑一個吧?謝士洲娶錢玉嫃說得過去,他倆當初是門當戶對的,只是后來境遇離奇身份發生了變化。五皇子這說不通,你堂堂皇子哪怕娶繼室也得是官宦人家出身,頂多將標準放寬些,不是非要名門嫡女。 皇上當場就要動怒,這時候太后開了口:“別嚇著我們明姝小乖乖,好好過個節,有事明天再說?!?/br> 突然被點到名,明姝仰起頭看向太后。 太后剛才還是不高興的樣子,見曾孫女朝她看來,又掛上笑:“碗里的吃完了?還想吃什么讓唐嬤嬤給你舀去?!?/br> 小姑娘笑得特別軟乎,說都好吃,讓太后也吃。 上元節的時候明姝就滿歲了,現在是中秋節,她一歲半還有多,簡單的話她都聽得懂,要什么也能好好說。 聽她萌唧唧的說上幾句,縱使有天大的火也消下去了。 氣氛漸漸的又好了起來,錢玉嫃從頭到尾沒多話,該吃就吃,吃得差不多便掛著笑聽別人說,等散了場謝士洲上太后跟前去抱回女兒,跟他爹他媳婦兒一道出宮。 出去之后他們還沒多話,直到回去府中,謝士洲才道這回盛惟安肯定要遭。 “他興許是看太后跟皇上很容易接受了你,想著他雖是皇子,娶的畢竟是繼室,問題應該不大?!?/br> 謝士洲起個頭,錢玉嫃立刻明白他所思所想。 皇上很容易接受自己原因有二。 一則她這個情況確實是意外,本來門當戶對的一樁親事,只是變故來得突然。 二則錢玉嫃是燕王的兒媳婦,不是皇上的兒媳婦。說簡單點,謝士洲喜歡,燕王也沒意見,這個情況又說得過去,皇上自然不會去做惡人,沒必要的。 可要是他兒子為了開源要娶商戶女進門…… 就算是個存在感極低一點兒也不得寵的兒子,也不可能。 堂堂皇子娶商戶女做正室說不過去。 你說是真愛還稍稍好點,搞了半天是窮瘋了為了發財,丟死人了! 假如五皇子他親娘沒死,皇上都恨不得把這兒子送回娘胎里去。中秋一過,皇后就擇了幾個身份不高不低的官家女出來,又找來五皇子,問他喜歡哪個。 五皇子聽了一圈,這里面有三品官的庶女以及四品官的嫡女,做續弦不算差了,但五皇子都不想選。 三四品官幫不了他什么,或者說現在誰都幫不了他,他再想謀劃個什么不可能,不如娶個家里富貴的,過點舒坦日子。 是商戶出身的才會上趕著來巴結他,三四品官的女兒跟了他沒準只會嫌倒霉。 五皇子不想選,又不敢說心里話,場面一度很僵。 皇后能讓他為難??? “心里有什么想法你就說,你若不說本宮只能同皇上商量著給你定一個?!?/br> 第75章 有些事盤算起來容易, 說出口難。 盛惟安不知道他打那主意丟人嗎?他知道,可沒其他辦法。 府上那么多人,每個月二三千兩總是要的,國庫的錢又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借, 不娶座金山他遲早要陷入揭不開鍋的窘境。 跟窮到吃糠咽菜比起來,娶個商戶女做繼室只能算是普通程度的丟人。 這兩年多他鬧的笑話也夠多, 不差這一樣。 要是他真能做得了自己的主,這盤算也沒大錯, 雖然想著啃岳父是挺丟人的, 有人愿意送上門給他啃這本身就是你情我愿的生意?;始易谑野▌踪F之家里看得起盛惟安的不多,三四品官也不見得愿意將好好的姑娘嫁給他, 可他再廢也還是個皇子, 商戶女能嫁給皇子那是祖墳上冒青煙。哪怕需要他們財力支持, 還是不虧,道理很簡單, 這年頭交通不便,很多事哪怕京里人人都知道,出去未必, 走遠一些他們抬出五皇子來能做成很多事,送出去的錢要賺回來容易。 這生意, 對商戶人家來說穩賺不賠,盛惟安在丟臉和吃糠咽菜之間也毫不猶豫選擇了丟臉。 但他說了不算。 作為皇子,要納妾可以不經宮里同意,但凡名字要上玉牒的, 沒宮中準許都搞不成。 很多人都有一樣的毛病,對別人寬容,對自家人非常嚴格。 帝后也一樣。 比如謝士洲闖了禍,燕王氣得跳腳,宮里只會幫著勸,不會火上澆油。你看他覺得心大,其實不是那么回事!同樣的事要是皇子們辦出來的,誰來勸都不好使,皇上保準削他。任何人都是,對兒子還能跟對侄子一樣? 看宮里很容易就接受了錢玉嫃,盛惟安產生了這事不難辦的錯覺。 他強壓下心里丟人的感覺,委婉的告訴皇后娘娘,說這兩年發生的事讓京里很多人都瞧不上他,要是娶個三四品官的女兒,岳家看不起他呢?他想著左右是續弦,擇個身份低一點的。 正因為是續弦,皇后才會從三四品官家去挑,結果盛惟安還嫌高了。 皇后是真正的名門貴女,她嫁人之前往來的都很少有三四品官家女,這還高呢? “要是五六品的,擱京里就是芝麻官了?!?/br> 盛惟安表示,也不一定非得是官家的。 皇后有意在封他的話,沒想到盛惟安還是說出來了。 “這事皇上交給本宮來辦,本宮以為四五品官家女是底線,更低的沒可能。你說你前兩年鬧了笑話,怕娶回來的身份高了看不起你,那也不該破罐子破摔。做錯了就改,要是能改好了誰也不會總拿舊的眼光看你。有句話你且記著,雖然自命不凡不是好事,但也別太輕賤自己,不想讓人看輕就做點像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