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看看那邊的鳥,再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娘親。 平??偛块_口,一開口就咿咿呀呀的小姑娘竟然清清楚楚喊了聲娘。 謝士洲扔下他請人養出來的鳥大爺,湊到女兒跟前來,捏她肥臉蛋,讓她喊聲爹爹。 明姝將臉埋她娘懷里,想藏起來,卻根本擺脫不了她爹伸來的爪爪。 看小姑娘讓她爹逗得眼淚汪汪的,錢玉嫃才在他手上拍了下,她軟聲細語的將女兒哄好了,才對自家男人說:“你每次回來才待一日,一出去就將近十天,她哪怕開始記事了也還是記不住你。今兒個進宮去太后娘娘還問我來著,問你哪天從軍營回來,過年總要多歇幾日?!?/br> “我二十左右回來,能在府上清清靜靜陪你大半個月?!?/br> “我才不信你說的,咱們這身份過年哪有清靜時候?” “只要把宮里顧好,外面這些不想見可以不見?!?/br> 說到宮里,錢玉嫃告訴他太后娘娘說除夕他倆可以在王府跟明姝過,不用進宮。 回來路上萬嬤嬤提到,正常來說哪怕懷著身孕都不能缺席那種場合,別說孩子生下來都快滿歲了。你說孩子帶不出門,那可以留在府上,有奶嬤嬤及那么多丫鬟看顧怕個什么?太后娘娘說他倆不用進宮估計是怕冷落了仙女,大過年的讓她跟奴才呆一塊兒不叫個事。 萬嬤嬤一語道破,錢玉嫃明白有些人格外敬畏鬼神,太后娘娘估計就是其中之一,她打心底里信了天仙下凡的說法,在考慮很多問題的時候就會為明姝著想。 對錢玉嫃來說,這是好事。 她跟謝士洲商量看是不是讓宗寶過來,跟他們一起守歲,要不然宗寶一個人在邊上太冷清了。 謝士洲覺得到時候再看情況,這才臘月頭,很多事臨時可能有變化提早定不下來。最好的情況就是請小舅子過來一起熱鬧,哪怕有個狀況沒一起過,他那邊今年應該還熱鬧,畢竟有些赴京應考的舉人經常同他走動。 鳥大爺被提進暖閣之后就是隔著籠布跟謝士洲吵了一架,然后對著謝士洲給錢玉嫃請了個安,再然后它就被撇在一邊。 聽者那頭不斷有說話聲,卻沒人理會他,生□□秀的鳥憋不住了—— “給世子妃請安!” “世子妃吉祥!” “給世子妃請安!” “世子妃吉祥!” 錢玉嫃想起她的生日禮物,又忍不住笑開來:“我一年只過一回生,你就送我只鳥?” 謝士洲:…… 他后悔了,剛才提著鳥籠還沒進門就后悔了,也只能硬著頭皮解釋說:“珠玉首飾這些你又不缺,我想著自己常常不在,有只鳥說幾句吉祥話還能給你解個悶?!?/br> “它說這些總不是你教的?” “我買來請人訓的,那兔崽子不知道咋辦的事,就給我訓成這樣?!?/br> 錢玉嫃靠他肩頭上笑,說很好啊,鳥聰明才能撿來這么多話,以后教它些好的,總不會像這么氣人了。 “嫃嫃你還挺喜歡這生辰禮?” “只要你年年都記得我哪天生,送來什么我都高興?!?/br> 送禮就是要看收的人喜不喜歡,她喜歡就不算糟。謝士洲剛才讓傻鳥氣得不輕,這會兒又原諒它了,還安排了一通,他專門指了個奴才負責養鳥,白天把鳥籠子提到這邊來逗世子妃高興,傍晚還得提走,別鬧著人。 聽他鳥來鳥去的,錢玉嫃嫌棄道:“你連個名字都沒給人家取?!?/br> “就叫吉祥?!闭盟矚g說世子妃吉祥。 謝士洲說它應該學不少話的,可能剛才提著在外面挨了凍,凍傻了。錢玉嫃不著急聽,這鳥都到她手里,天天在跟前放著總有聽見的時候。 這會兒謝士洲還沒意識到他犯了多大的錯誤,等到給媳婦兒過完生,他回去軍營又訓了幾天,再一次回來的時候,聽見嫃嫃很有耐心在教明姝說話,讓她喊娘。 本應該是溫馨治愈的一幕,卻讓邊上那只傻鳥攪和了。 明姝還沒開口呢。 吉祥伸長脖子學起來: “喊娘!” “乖女喊娘!” 它學得有七八成像,甚至連聲調語氣都模仿出來了,只是語速比正常人說話要快。謝士洲進屋里去,丫鬟們再給世子爺請安,傻鳥對他蹦蹦跳跳的,說喊娘,乖女喊娘。 世子爺最近一年犯的最大錯誤就是給媳婦兒送了只傻鳥。 他以前啥話都敢講,自從有了這鳥,說句情話都得躲著它,只怕給它學去平時藏著掖著不說,有個人來全給你倒出去,讓人聽見他關上門哄媳婦那套,能笑死過去。 謝士洲跟錢玉嫃生活挺美的,不光有個討人喜歡的女兒,還有個逗人開心的鳥。自從多了只鳥,院里比之前熱鬧很多,白梅她們閑下來沒事的時候都愛逗它,教它說世子爺英武! 可能是英武這倆戳了吉祥的點,那話從它嘴里過一道就變成:世子爺是鳥!傻鳥傻鳥! 謝士洲:…… 不敢相信這只是他親自提回家的。 他跟這鳥怕是八字不合! 這段笑話王府里很多人知道,燕王聽說以后非但沒怪吉祥,還讓人好生照看,難得有這么一只讓臭小子體會到被氣個半死是什么滋味,這不挺好? 燕王不光自己樂,還進宮去說給他哥以及他老娘,讓皇上和太后一起看謝士洲的笑話。 自從燕王接了親兒子回來,這兩年里太后總是高興的,她從前最大的心結解開了,日子怎么能不送快? 她高興,但也有人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盛飛瑤在大半年前就被取消了郡主封號并且貶為庶人。一開始她沒感覺到生活有很大不同,畢竟方家不敢直接休她出門,她依然是方中策的妻子,吃穿用度沒多大變化,只是在稱呼上,以前人人都喊郡主,現在必須改口叫少夫人。 除了稱呼的改變,她有時會覺得別人好像在議論她,或者說是看笑話。又沒逮著說三道四的人,只是通過府中丫鬟的反應,經??吹接腥嗽谛÷曕止臼裁?,一走近她們就打住了。 為這個,盛飛瑤處置過人,那些丫鬟當時只是喊冤,背后都說難怪少夫人會有今日,她的脾氣太糟糕了。 丫鬟會這樣當然是受主子影響,方家人雖然不敢太刻薄她,卻沒掩飾過對她的意見。 她是郡主的時候,想做什么幾乎都能做成,哪怕大家不高興都得配合?,F在不同,她的名字已經從燕王府劃去,連姓氏都跟夫家走了,以庶民的身份來看,盛飛瑤嫁給方家少爺算是高攀。 方家上下哪里還像以前那樣捧著她,虐待是沒有,規矩立起來了。 國公夫人對她再沒有客氣,就是普通的婆婆對兒媳婦,你做的不合我心意就得挨說,挨罰也有。 之前宮里的訓誡嬤嬤在魏國公府,盛飛瑤煩她們,現在人回宮了,她又失落起來。她如今在方家要地位沒地位,要分量沒分量。說的話沒有人聽,反而有不少人在明里暗里怨恨她,恨她自己放著好日子不過還坑了大家,讓好好的姑娘家嫁不到想去的人家。 國公府的姑娘本來也該嫁去差不多的門第,現在平級的嫌她們丟人,竟然只能瞄著科舉排名十分靠前的,看里面有沒有出身還可以的青年俊才。 方家姑娘們委屈,盛飛瑤更委屈,她前面二十多年加起來也沒最近一年苦,苦得好像整個人都泡在黃連水里似的。 以前心里有事還可以找人訴說,有她娘,實在不行找爹也湊合。 現在沒了,什么都沒了。 貶為庶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從燕王府勾銷她名字,否認她宗室出身,等于有娘家回不去有爹也不能認。 她再也不能跑回燕王府去找誰算賬,也無處搬救兵,今年燕王府這頭甚至沒準備給魏國公府的年禮,兩家已不是姻親。 她爹唯一還能給她的就是最后一點保障,方家要真把事做絕了,想請她下堂或者怎么,燕王應該會插手,別的事他不會管了。 失去郡主身份同時失去靠山讓盛飛瑤的生活變得煎熬。 事實上別人只是撤銷了對郡主恭敬的態度,隨意一些對她,這個隨意就讓盛飛瑤感到難受。更難受的是在魏國公府開席面的時候,她也得出來見客,以前除了進宮見太后皇后這些,平時都是被人給她低頭?,F在她得要給所有那些誥命夫人低頭,得逐個同人問安,甚至在見到同樣燕王府出身的庶出姐妹的時候,她得屈膝喊人家郡主。 盛飛瑤嫁的魏國公府,李側妃生的漢陽郡主假的威遠侯府,本來這兩家關系不過普通,但因為漢陽郡主有心想看盛飛瑤的下場,她尋著機會去做了一回客。 “姐妹”兩個一碰頭,漢陽郡主笑得跟花一樣,盛飛瑤笑不出來,她臉都是僵的。 她脾氣差,以前開罪過不少人,那些本來全被她死死踩在腳底,現在兩方顛倒過來。陸續有人變著法往她跟前湊,只為了看曾經不可一世的云陽郡主給自己屈膝。 這些人礙于身份,并不會說過分的話,她們大多還會關心幾句,問她怎么清減如此多連臉色也很蒼白…… 這樣的關心非但不能使人感到溫暖,還像一把把尖刀往她心里頭扎。 那一句句話聽在她耳中再惡毒也不過。 這些人全在掀她短處揭她傷疤。 第69章 臘月中旬李側妃得了場風寒, 府上立刻請來太醫,喝了幾天藥身體倒好不好的, 漢陽郡主聽到風聲,不放心回來了趟??此锲渌€好只是還有一些咳, 這才踏實了點。 “舒坦日子過了才沒兩年, 您可得好生保重, 咳嗽的話, 枇杷膏吃了嗎?” “你都知道咳嗽要吃枇杷膏,太醫還不知道?年前不忙啊還回來作甚?我只是還沒好全, 真要說也沒大礙了?!?/br> “女兒不放心您,怎么您還嫌煩呢?” “不是嫌煩, 是用不著,風寒而已?!?/br> 李側妃說著又咳起來,漢陽郡主將剛才送來的銀耳湯遞到她娘手邊,讓喝一口。銀耳能潤肺,咳起來喝幾口能舒服些。漢陽郡主提到已故的王妃,說她那么稀里糊涂去了未嘗不是那年秋天反復得病拖垮了身體。有些小病小痛當下不要命, 也得好生治療, 拖著沒得好處。 “你從當了娘之后嘴皮子越來越利索,我真是說不過你?!?/br> “別埋汰我了,最近府上怎么樣?沒什么事吧?” “那對母女折了府上就鬧不起來, 其他人一沒本錢二沒必要。侯府那頭怎么樣?你日子可還順當?” 提到這個漢陽郡主就忍不住想笑, 她說以前還有些磕絆, 今年上下對她的態度都好了很多:“他們讓方家的慘樣給嚇怕了, 以前挑剔我的也不敢再挑剔,都說我十分不錯來著。前陣子我還去了趟魏國公府,要是前些年他們說做酒,場面別提多熱鬧,我上次過去場面勉強看得過去,請的人遠不如從前體面,真虧得國公夫人繃得住,還能笑臉迎客,我看有些個笑都笑不出來?!?/br> “但凡是這種場合,都是相看人的好時候,去捧場的來頭大身份高她府上那些姐兒更有機會嫁個好人,若去的本家親戚和部下占了絕大多數,姐兒們精心打扮出來給誰看呢?” 姻親可不是隨便結的。 方家本身不錯,但同樣不錯的人家在京里大把的有。選媳婦兒的時候大家還是更喜歡娘家麻煩少的,不指望女方帶來多少光彩,也別添了太□□煩。 像方家,同燕王府就不尷不尬的,在皇上那頭也不是非常得臉,府上還有個隨時可能搞出大事的少夫人在。 盛飛瑤現在是少夫人,等方中策襲爵之后她就是當家夫人……這么一想,方家跟燙手山芋似的。 漢陽郡主告訴她娘:“我那天同盛飛瑤打了照面?!?/br> 這下李側妃來了精神,問她怎么著? 漢陽郡主抿唇笑道:“我是郡主,而她卻被貶為庶人了,還能怎么著呢?”漢陽郡主今兒過來,說是來探病不假,同時也想把這事分享給她娘,讓娘親跟著高興一下。 前頭那么多年,她們總讓王妃母女踩在腳下,背著爹的時候她跟平陽在盛飛瑤面前像丫鬟似的,被隨意的呼來喝去,還不能表示出不高興,得說好聽的話,不然就會招來麻煩。 天老爺總沒瞎眼,將那些都看在眼里,現在盛飛瑤的報應來了。 “我只要想到那天她看我的眼神,心里就特別痛快,再也沒有比那更讓人高興的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