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節
接到命令后, 鹿小滿便返回了自己的營帳中,看著天色,帶上衣物,便去找在南疆的向導。 這些向導大多是投奔了南秦的其他部落的人,他們自小生在南疆,長在叢林里,很有一套找人認路的辦法。 但向導抬頭看了看天色,便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搖了搖頭。 “要下大雨了!很危險!”他用腔調有些古怪的中原話, 強調道:“不能,這時候,出去?!?/br> 南疆濕熱多雨, 叢林之中更是遍布沼澤,又毒蟲眾多。 一旦下雨, 又是夜晚出發, 本就不好走的路面更加泥濘, 能見度幾乎沒有, 簡直就是自找苦吃,自尋死路。 聞言,鹿小滿皺起了眉頭。 他跟著看向了天空中帶著些微灰紫色的的低沉云彩, 猶豫了片刻, 終于道:“你先回去。我去請示一下?!?/br> …… 與此同時, 姚玉容也在看天邊那片帶著些紫色的淺灰色云彩。 她瞇著眼睛觀賞了半晌, 突然道:“那片云, 好像一只鯨魚?!?/br> 一只愜意的徜徉在大海之中的藍鯨。 藍淵卻深居內陸,從不了解這種海中巨獸。 他疑惑道:“鯨魚?金魚?哪里像?” 由于藍鋒如今才是少族長,要處理族中的大小事務,陪著姚玉容的任務,便交給了藍淵。 他作為族長的長子,少族長的長兄,雖然不再擁有繼承權,身份上卻也沒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他們便一起登上了塔樓,觀察敵情。 只是說是觀察敵情,但南秦軍營實在沒有什么好看的。姚玉容看了一眼,注意力便完全被南疆的風景所吸引住了。 只見登高望去,遠方一片無垠蒼穹,天地交界之處,一汪湖泊煙波浩渺,明亮如鏡。 近些地方,入目則是一片蒼翠欲滴的碧綠,間或有懸崖峭壁點綴其間,可遠遠望去,不見險惡,卻見風情,宛若圖畫。 姚玉容看的神清氣爽,只覺得神奇:“南疆真美……” 果然,人還是要多出去走走,多出去看看。 畢竟俗話說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有時候感到苦悶不已,大約是因為太過關注自身,不小心便將自己困在了逼仄之地,而忘記了世界有多么遼闊。 和這天地相比,人類不過滄海一粟,除卻生死,又有什么大煩惱不能放下? 再想想宇宙,就更覺得大多數問題,不過是庸者自擾。 姚玉容瞇起了眼睛,忍不住咧嘴笑道:“你說,如果我去跟南秦的將領說,我只是想來旅個游,他會怎么想?” 藍淵頗有些不適應這過于跳躍的思維,他愣了一下,才遲疑的想知道她這么問究竟是什么意思,卻想不明白,只能謹慎的回答道:“不知道?!?/br> “想也知道,他不會相信的?!币τ袢菪Φ母_心了,“人有時候,明明是真相,卻就是不肯相信。怎么會有這樣的事情?——因為自己不能理解,所以就覺得別人也不可能會這么想。狹隘的可憐?!?/br> 但笑著笑著,她又慢慢的收斂起了笑意,顯得有些憂愁起來。 “藍淵,你說,人和人有沒有可以互相了解的可能?” “比如?” “比如……北梁和西疆,和東戎,和你們南疆……還有,和南秦?” “……不知道?!彼{淵更謹慎小心了,“其他的我不清楚,但南秦的話……只能一戰吧?” 姚玉容卻沒有回答他。 她凝注著遠方的那片湖泊,自顧自的又跳了個話題道:“我聽過一個故事,說是兩個國家,一直在打戰。打了很久很久,死了很多很多人,然后,一個對兩個國家來說,都非常重要的節日來臨了。兩邊的軍人終于忍受不了繼續作戰,于是不約而同的放下了武器,在節日那天盡情的慶祝了起來。你說,他們算不算互相理解了呢?這算不算,人與人之間,觸碰到了彼此的心呢?” 藍淵不知道她想表達什么。他隱隱感覺她似乎對他敞開了一部分心扉,在向他傾訴她的想法,但他卻無法理解她的思想。 他們之間格格不入,雖然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道深不可見的鴻溝。 只見她憑風而立,衣袂飄搖,恍然若神,雙目清湛,帶著平和的笑容,凝視著遠方,氣韻風流。 那模樣,讓她說出口的話,透露出的思想,即便旁人聽不懂,也感覺天然帶著一絲超凡脫俗的氣息,叫那些無法理解的人,忍不住感到有些自慚形穢。 姚玉容卻興致高漲,指著那天下的湖泊,朝著藍淵問道:“你說,如果我現在就出去,到那個湖邊去,我去不去得?” 藍淵這個問題倒是聽懂了,他立馬大驚失色道:“那太危險了!” “是啊……太危險了?!币τ袢菔栈亓耸?,臉上卻仍然帶著笑容道:“因為南秦的軍隊還在。若是離了楠亞寨,恐怕就要被他們追擊了?!?/br> “不過,很多年后,也許會有些人,根本無法理解到那個湖邊去,還會有這種危險吧?” 她的思維開始放飛,藍淵頓時又聽不懂了。 “他們想從這里到那個湖邊去,他們就能隨心所欲的到那個湖邊去?!?/br>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姚玉容想起自己曾經看過一張北宋時期的地圖。 若是按照那張地圖,對比現代人們喜歡去的旅游路線,得出的結論很是有趣。 那時候,人們一旦離開中原腹地,北有西夏,遼國,南有大理,越南,西有吐蕃,回鶻…… 那么去西藏洗滌靈魂,就到了吐蕃;去新疆見見漂亮的新疆小jiejie,就到了回鶻;去甘肅看看月牙泉,就去了西夏;想去東北和蒙古,便是大遼。 北宋的人,就跟現在的她一樣,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