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節
棄穢倒是還好,從小便沉穩冷靜,不似一般孩童,心性堅韌,又自小習武。但去疾的身子骨嬌弱得多,回到姜家的時候就大病了一場,跟著他一起離開姜家的時候,又大病了一場,這四年來不知吃了多少藥,又被他兄長逼著一起打熬身體,才有所好轉。結果跟著將軍來了南秦,一個水土不服,立馬又上吐下瀉的躺下了。 顏盈這次出來,就是去藥店里為他抓藥的,結果在路上不僅碰見了白府的侍衛冤家,還碰見了一對少年少女。 他聽棄穢說過月明樓的事情,知道他們往往一男一女搭檔著一起訓練長大,但憑此就判斷對方是月明樓的人,多少卻有些可笑。 因此,他雖然覺得那對男女有些可疑,卻還是跟了一段路程后,見他們似乎只是單純的出來逛街游玩,而放棄了。 ——還是盡快的將去疾的藥帶回去為好。 …… 孟邪和谷玉雖然投降了南秦,但因為受降儀式上秦帝被刺,兩位北周重臣也只好暫時丟進了牢里,嚴加看守了起來。 他們的舊部被收繳了所有武器鎧甲,被命令駐扎在九江城外。好在兩位將軍臨走之前給他們打過預防針,讓他們凡事多忍耐——其實他們不說,這些軍漢也懂。 形勢比人強,如今不夾起尾巴做人,恐怕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而按理說,雖然全城已經解除了戒嚴,但他們這些“降部”,還是不能進城的??沙情T處總有些走私販子,只要給錢,什么都能辦到。幾日前他就請求對方放他進城抓藥,但那時全城戒嚴,就算是地頭蛇也不敢在風口浪尖上冒險。 不過,顏盈離開九江城的時候,心想,那白府之人發現他居然進了城,只要報告給了白府主事之人,肯定會徹查此事,到了那時……城門處的走私,也不知道還做不做得下去…… 還好這次為了以防萬一,他一次性的買了好幾倍的藥量。 拍了拍藏在衣襟里的藥包,顏盈滿意而熟稔的走進了北周的營地里。如今已經停戰,門口連個哨兵都沒有,一半的人估計還在睡覺,另一半的人則百無聊賴的到處閑逛。 顏盈走進自己的帳篷里——他在孟邪手下頗受器重,能夠單獨一個人一個帳篷,不用跟別人擠。他就把桑子青,桑子微接了過來,跟他一起住。 此刻,桑子微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昏沉著,桑子青跪坐在床邊,憂心忡忡的注視著他。聽見腳步聲,他扭頭看來,松了口氣道:“大哥怎么去的這么久?我還以為你陷在城里了?!?/br> 為了徹底撇清關系,他們彼此之間也不稱呼舅舅和外甥,而是大哥,二哥和三弟。 反正顏盈年紀也不大,旁人看不出什么破綻。 聞言,他搖了搖頭道:“我被人跟上了?!?/br> 桑子青頓時緊張了起來:“誰?” “白府的人。要找我一箭射殺了白府主人的仇?!?/br> “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大哥我這么厲害,能有什么事?”顏盈微微一笑道,“去疾怎么樣了?” “不拉了?!闭f起弟弟,桑子青就又露出了憂愁之色,“吐得也沒那么厲害了,但又發起了燒來?!?/br> 聽他這么一說,顏盈本來就是回來先報個平安和看看情況的,于是立馬道:“我去把藥熬了?!?/br> 等他熬好藥端回屋里,和桑子青一起給昏睡中的桑子微喂下。他喘了口氣,坐在了床尾處,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今天在城里還遇見了兩個人?!?/br> 桑子青細心地擦去了弟弟唇邊的藥漬,沒怎么放在心上的問道:“什么人?” “一男一女,女孩子大概跟你差不多大,男孩子看起來要大一些。你說,他們會不會是……月明樓的人?” 桑子青頓時蹙起了眉頭,可想了想,他卻又搖了搖頭:“……不會。搭檔都是同齡之間組成的,不會一方比一方大?!?/br> “是嗎?”聽他這么一說,顏盈就放心了。但想了想,他還是以防萬一的將具體情形復述了一遍道:“不過他們真的有些奇怪。那女孩穿的極好,應當是大戶人家出身,可身旁的男孩卻打扮的很是樸素,像是哪家小姐和侍衛。但他們神色,又不像主仆……我問他們是什么關系的時候,女孩說是哥哥,男孩說是未婚妻——男孩說是表哥,因為剛訂下婚約不久,女孩還沒習慣,所以才依然叫他哥哥……但我覺得不怎么像,就跟了他們一段路。那個女孩子叫安安,她叫那個男孩九哥哥?!?/br> “安安?”桑子青沉思了一下,“如果跟我同齡的話……我記得我那一屆的紅顏坊里沒有叫安安的女孩子。不過,也有可能是假名,如果是假名的話,就完全不知道是誰了——而且如果是月明樓的人,那個男孩子名字中有九字,根據樓里的起名規律,要么是初九,要么是十九——但姓什么也不知道?!?/br> 說到這里,他忽然想起來,在從月明樓前往南秦的車隊里,曾有個比他大幾歲的男孩子,叫做狌初九…… 不過他的搭檔,他記得應該是個和狌初九同齡的女孩子才對??? 看著桑子青還是沒有什么頭緒的樣子,顏盈連忙道:“算了,可能的確是我太敏感了。你說月明樓在九江城里有據點,我就一直有點神經過敏……” “不過,關于你說的那個叫做‘流煙’的姑娘,我買藥的時候打聽了一下?!?/br> 第九十五章 桑子青猛地看向了他,露出了緊張的神色道:“你在哪里打聽的?!” 他很清楚, 九江城里有一個月明樓的據點, 四年前, 他就是在九江城外的九江上逃入水中的。 而流煙, 他不知道她是已經跟隨船隊又回到了月明樓里, 還是留在了九江城。 四年足夠發生許多許多的變故, 他擔心自己的小舅舅不慎之下打草驚蛇, 不僅會暴露自己,還會牽連到流煙。 瞧出了他的不安, 顏盈微微一笑道:“你別擔心。我聽說流煙這個名字,不過純屬意外?!?/br> “我跟著的那個叫安安的女孩,臉上蒙著一層面紗。我后來路過他們曾經買過糖水的糖水鋪子,也跟著去買了一碗糖水, 隨口問道:‘我剛才看見有個女孩, 戴著面紗喝糖水, 那豈不是很不方便?’糖水鋪的老板聞言就說‘那八成是在模仿謝府的流煙姑娘’?!?/br> 桑子青精準的抓住關鍵詞,重復了一遍道:“謝府?” “嗯。我沒想到會聽見這個名字,就順便問了問情況——這樣的打聽沒問題吧?——據說, 四年前,謝府迎回了兩位流落在外多年的旁支公子,一個叫做謝珰,一個叫做謝安, 如今都是名冠九江的人物。謝府的主人給他們安排的侍女, 一個叫做紅藥, 另一個就叫做流煙?!?/br> 紅藥??! 假若一個名字還可以算是巧合,但流煙和紅藥兩個名字一起,難道還會是巧合嗎?! 不僅是名字,還有時間。 桑子青咬住了嘴唇,思考著:四年前……時間對的上。 他離開之后,看來流煙沒有離開九江,而是和紅藥一起,被月明樓送入了謝府。 但她年紀尚幼,就已經執行任務了嗎? 不過,想起那批送入宮中的孩子,年紀小點,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問題。雖說那些孩子是被認定為沒有潛力,而流煙卻從小聰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