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三代之前,阮家乃鎮守涼州之軍戶。后因齊朝軍備糜爛,軍官多吃空餉,而逃離駐地,落草為寇,化為馬匪。 阮家先祖心黑手辣,不多時便發展成一股不容小覷的軍事力量,縱橫涼州。 齊朝滅亡后,周代齊興,清繳匪患。 阮家為求自保,與統治西疆的高然人部落積極接觸,達成合作關系,由此定居隴西,經營馬場。 三代之后,周又分裂為北周南秦。中原局勢混亂不休,周朝需要西疆良馬置辦騎兵,然而阮家壟斷馬市,價格居高不下。 月明樓樓主下令滅殺阮家滿門,將三代累積之財搜刮一空,馬場之中的千余好馬盡皆擄走。 第三十四章 “喂?!?/br> 就在姚玉容看起來像是靠在角落里發呆的時候, 鳳驚蟄突然走到近旁, 開口喊了她一聲。 一身素衣, 烏發雪膚的小女孩兒還沉浸在【孤陋寡聞】的卡牌文字上, 突然被打擾, 下意識就驚得一抖。 她抬頭一看,見是鳳驚蟄, 不由得暗叫一聲“晦氣”——剛被鸞丙申嚇了一跳, 現在又碰上了另一個“兇手”,心中一股怨氣憋不下去, 只好撫著胸口,面色蒼白的怨道:“嚇死我了?!?/br> 鳳驚蟄也不惱, 他淡淡道:“你在這做什么?” 姚玉容拿不準他過來想干什么, 遲疑道:“沒什么好做的……就在這發發呆?!?/br> “你知道么?”鳳驚蟄聽她說完, 自顧自的忽然沒頭沒尾道:“我以前認識一個人, 她也喜歡跟你一樣發呆?!?/br> “然后……?” “然后,她就死了?!?/br> “……” 姚玉容一時之間還以為鳳驚蟄在逗著她玩,可是他看起來卻很是認真的繼續道:“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人, 發呆的時候,就是一個人悶著想事情。然后我就知道了, 想得太多的人,往往活得很痛苦,又往往會死的很早?!?/br> 說到這里, 鳳驚蟄低下頭來, 盯著姚玉容道:“你不想自找苦吃, 也不想自尋死路,對吧?” 他說這話好像別有深意,姚玉容忍不住道:“教官是知道剛才青葉jiejie的搭檔跟我說了什么,特地過來的嗎?” 可她這么一說,鳳驚蟄卻露出了有些驚訝的神色,“鸞丙申?他找你做什么?” “他說,我讓他想起了一個人?!?/br> “誰?” 姚玉容緊緊的盯著他的反應,“阮盈盈?!?/br> 可鳳驚蟄卻只是困惑的皺了皺眉頭:“那是誰?紅顏坊的么?” 他的疑惑看起來并非作偽,反而讓姚玉容十分吃驚。 怎么回事? 那么大的一個家族——那么多的人!就死在他們手上??? 怎么一個人耿耿于懷唯一的幸存者至今,一個人卻好像失憶了一樣什么都不記得了? 姚玉容壓下心中的驚異,回答道:“不是……據說是他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時候,遇見的一個女孩。他好像很……那個任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了,但他好像還記得很清楚……教官你還記得你執行過的任務嗎?” 鳳驚蟄嗤笑了一聲:“那種事情……記得清楚有什么用?倒不如全部忘記的好?!?/br> “教官都忘了?” “全部都忘了?!?/br> 可姚玉容卻忽然冷笑了一聲,一瞬間,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個年歲尚幼的孩子,而是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飛雪站在那里,她那雙十指纖纖,柔嫩白皙的手,已被人齊腕砍下。 她流著血淚,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鳳驚蟄,你以為你忘了,那些血債就不再存在了嗎?” 這話讓鳳驚蟄自睡夢中豁然驚醒,他只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全身汗涔涔的,卻沒空擦拭,只是心悸難平。 他掀開薄被,氣喘吁吁的站了起來,然而勉力思索,卻也想不起自己夢中究竟夢見了什么,只記得那最后的一聲怨毒質問,讓他心中一陣郁燥。 殺了飛雪之后,鳳驚蟄就努力的想要讓自己忘記很多事情。那些令人煩惱的,苦悶的,憂郁的,痛苦的事情…… 漸漸的,他感覺自己似乎擁有了一項特殊的能力——在他毫不猶豫的割破一人咽喉后,只要他靜止不動,他就會懷疑自己剛才所做的事情不過是自己的臆想。 到了后來,他甚至可以在滅殺他人滿門之后,下一瞬間看著自己滴血的彎刀,感覺自己從沒做過。 鳳驚蟄覺得自己似乎有點不正常了。但沒什么,無缺院里能活到現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不正常。 鸞丙申一開口就神神叨叨的,麒甲辰平日不近女色,可一年之中總有一段時間會欲念暴漲,九乙辛愛好割腕,那雙終日藏在寬袍大袖中的手臂上,不知道有多少割痕…… 相比之下,鳳驚蟄覺得自己還好。 終于緩過了神來,他松了口氣,終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清明節那天,準備守夜之前,他看見惜玉院的流煙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垂著眼眸,呆呆的盯著地面出神。 她膚白似雪,發如鴉羽,一襲白袍,裙袂風流,正是黑白對比到極致的素凈之景。 卻恰好院外一株杜鵑花探入墻頭,那別名映山紅的花枝值此清明,盛開如血,夭夭灼灼。 清明本是追念先人,寄托哀思的節日,杜鵑花又因“杜鵑啼血”的傳說,多與悲苦之事相關??纱丝?,這映山紅卻紅的叫人看了高興,那生命的熱烈可愛,仿佛是在告誡所見之人,活著本就是一件高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