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那邊一陣稀里嘩啦,宗越說:“哦,忘了,打你宿舍沒人接,你還能出門,好了?” 方念摸了摸脖子,心想,我不氣,不跟他一般見識。 昨晚抹了消腫止痛的藥膏,今天早上好多了,就是顏色有點嚇人,涂了一層遮瑕膏又用粉底遮了遮,好歹還能見人,“有事?” 宗越輕哂,“不是你一大早找我,什么事,想我了?” 這都過去多少個小時了,他才看到信息,方念走到樹蔭下,“你能找個人把你車開走嗎,學校最近這段時間在做綠化工程,要重新栽樹別把你車給砸了?!?/br> 宗越喝了口咖啡,緩緩道:“一米五個坑,還綠化,你們校長是森林之王?” 方念微微一笑,哪有那么夸張,學校的小樹一米三個坑是有的,確實有點擠,有學生說都是因為校長是個地中海,才這么喜歡栽栽栽。 “你快把車開走吧,學校人多別給你蹭了車?!?/br> 宗越說:“我在國外沒時間,你給我找個地方停著,新車看著點,磕了碰了你賠我?!?/br> 方念:“你碰瓷???” 宗越:“嗯哼,就找你?!?/br> 方念氣惱地掛了電話,開到垃圾堆去吧,反正賠不起。 通訊電話戛然而止,宗越望著漸漸暗下去的屏幕,嘴角微微上揚,心情頗好地撥了個電話,他說:“把后面那片樹也鏟了,換新的?!?/br> 第14章 債主(4) 又是一個周四。 上周陽光明媚一隊豪車在云澤湖邊排成排,這周陰云密布,只有一輛豪車孤零零地停在后山。 方念端著杯牛奶站在陽臺上,心情復雜地往下看,她住的木華苑樓下,一周的時間大變樣,不僅是木華苑,包括京華苑、云華苑、燕華苑等等,都栽了許多新樹和花。 “你在看什么”楊佳寧一邊畫眼妝一邊伸長脖子問。 方念說:“學校真有錢?!?/br> “什么?” 方念指了指樓下,“我說,這綠化不要錢?!?/br> 起初,她以為只是多栽幾棵玉蘭,沒想到下午的時候,宿管通知她說后面的樹也要換掉,方念被迫把宗越的車又挪了個位,,第二天,再換。 要不是滿山坡的野草換成了進口草坪,方念都以為宗越的車是不是中邪了,走哪哪換新。 就算是植樹節,也不是這個植法吧,花草樹木不要錢一樣地往這邊堆,想想都奢侈,方念覺得還是以前的好看,自然,不像現在空氣中都飄著人民幣的味道。 “校長終于大方了一回,要把咱學校變成綠光花園”楊佳寧說著走到方念旁邊,雙手叉腰滿意地點點頭,“還別說,就木華苑最漂亮,看看這花,看看這樹?!?/br> 方念接了句,“看看你的住宿費?!?/br> 木華苑,海大唯一的一棟二人間公寓樓,除了教師公寓外,屬它最貴,方念當初選這里的時候,就是因為她環境好,安靜,那段時間她挺不愿和人打交道。 遠處有山有湖,近處有花有草,要不是建在學校里,這兒真可以當個休閑度假屋。 楊佳寧陶醉地閉上眼睛攤開手掌,深吸了一口氣,“人間仙境,你沒發現空氣都變甜了?!?/br> 方念笑她,“你別吃飯了,天天餐風飲露吧?!?/br> “我也想啊”楊佳寧踮起腳尖張望了一會兒,“哎,宗少爺的車呢?” 方念雙手握著杯子,垂眸看著地面的方磚,“停后山了?!?/br> 宗少爺這段日子過得可瀟灑了,一天好幾條朋友圈,不是在開派對,就在再去派對的路上,早中晚出門,座駕必然是不一樣的。 那么多豪車,想必也不差這一輛。 挪也挪夠了,方念直接把車停到云華苑六號樓后面,那里有小片荒地,雖然不是很平整,停輛車沒問題。 豪車本來就引人注目,更何況在學校這種地方,方念也被各種前來打探消息的煩透了,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你可真行,你不怕他車被劃啊”楊佳寧驚奇地看了方念一眼。 方念若無其事地回了句,“又不是我的車?!?/br> 怕什么,就停在監控底下,方念還發了張停車場的照片給宗越,可惜宗少爺理都不理。 “嘖,心狠的女人,你干嗎不把他車送回去,宗少爺還沒回來?” “應該吧?!?/br> 昨天半夜十二點,宗越發了好幾張他的照片問她哪套衣服好看,方念躲在被窩里給他回信息,“你知不知道幾點了,還讓不讓人睡覺?!?/br> 宗越說:“知道啊,你不是沒睡?!?/br> 她是睡著了又被他的電話鈴聲給吵醒,方念真想回他一句“要不你別穿了吧”,又覺得以兩人目前的關系來看,這句話著實有些曖昧,索性不理他。 過了一分鐘,宗越又給她發了條,“上周這個時間你不還在酒吧,今天不去了?” 他說:“幫你訂個位?” 他說:“打個折?” 他說:“免單?” 方念直接把他給拉黑了。 楊佳寧掏出手機翻了翻,“后山什么地方,你不會把宗少爺的車停在泥石流底下吧?!?/br> 方念:…… “你不知道六號樓那塊兒隨便下場雨都能流成黃泥溝,你還往那?!睏罴褜幣牧伺姆侥畹募绨?,“jiejie,昨晚才發的暴雨黃色預警,來,抬頭看看天?!?/br> 天上黑云翻滾,一看就是龍王發怒了,方念抓了抓頭發,愁啊。 路邊肯定不行,地勢太低了,雨水都往路上灌,圖書館教學樓的停車棚都是專供自行車的,方念突發奇想,“要不你幫我開到酒吧去?!?/br> 楊佳寧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我不想找死,遲意說的宗少最討厭別人碰他的東西,你要不想放這,直接開他家?!?/br> 方念一臉無奈,她不想去。 “換個地方吧,天天風吹日曬的看的我都心疼,真可憐”楊佳寧伸了個懶腰,“這要是我的車我天天把它供起來,今天這暴雨夠嗆,你再不挪一挪,估計要泡湯了?!?/br> 上午最后兩節課在綜合樓,那邊離校門口比較近,方念把車開到校門口,準備中午的時候給他送回去,反正宗越也不在家。 宗家的大宅在前山道,不過宗越不住那里,遲意說他一個人住海灣。 海灣別墅在世紀城,平日里坐公交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是海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當然房價也高的離譜,一平米后面不多綴上幾個零,都對不起那些高大上的名字。 天色陰沉的厲害,黑云壓頂,狂風呼嘯,路旁的灌木都被吹彎了腰,港口附近停了一大片漁船,在岸邊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方念開著車從海灣路上經過,心情就像矮坡上的野草,亂糟糟的。 海灣別墅那一片也是宗氏旗下開發的,分高層住宅和別墅群兩個區,面積太大方念有點找不著北,剛在門口停下就有物業人員過來,禮貌地問她,“您好,女士,請問需要幫忙嗎?” “請問海灣別墅一號怎么走?” “請跟我來”他開著白色的觀光車在前,七拐八繞的,方念緊跟其后。 小區的綠化相當的好,聯排的獨棟的在綠樹紅花的掩映下,盡顯奢華,方念無心欣賞周邊的美景,因為這一段路開的有些久,她在想等會她怎么走出來。 觀光車在獨棟別墅前緩緩停下,“女士,請問還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 方念還沒來得及問他,黑色的雕花大門緩緩拉開,物業人員按著耳機回應了聲,“收到,我馬上過去?!?/br> 眼睜睜地看著人離開,方念只好先把車開了進去,還好她穿著平底鞋,走得快的話應該能趕在下雨前出去。 一進門看見院中站著的人,方念略有些驚喜,“徐叔?!?/br> 徐叔是宗越的私人管家,宗越去西巷的時候就帶著他,幾年不見徐叔似乎老了些,鬢邊都有了白發。 他站的筆直,略一低頭犀利的目光從上往下掃過來,待看清是她的時候,一向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是念念啊,你怎么來了?!?/br> 方念把車停好,打開車門走了下來,她把鑰匙遞給徐叔,言簡意賅道:“宗越的車,我給送過來?!?/br> 徐叔接過鑰匙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我聽說你在海城念大學?” “是,已經大三了?!?/br> 徐叔背手而立,連連說了幾聲,“那就好,那就好?!?/br> 在西巷那陣子,宗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徐叔在處理,徐叔這個人面冷心熱,宗越是他從小看大的,待他比親孫子還好。 他們分手的時候,徐叔還去找過她,最終嘆了口氣,“念念啊,你要好好的?!?/br> 傍晚的天邊有大片的火燒云,絢爛壯麗,他就那樣背著手慢慢地一步步沒入光影之中,從那被拉長的時光里,方念看到了歲月的滄桑。 許久不見人都有些陌生,方念笑了笑,“徐叔,那我先走了?!?/br> “等等”徐叔又把鑰匙塞給了她,“念念,你幫我把車開進車庫里,我現在有急事得趕緊出去一趟,這馬上要下雨了,家里連菜也沒有?!?/br> 方念不太擅長拒絕人,尤其是曾經對她有過幫助的人,“哦,好”況且停個車也耽擱不了她幾分鐘時間。 “少爺在家呢,等會他醒了你先讓他把藥吃了?!?/br> 方念握著鑰匙呆立當場,宗越在家,他不是走了嗎,“???” 徐叔憂心忡忡,“一下雨他就不舒服,一不舒服他就生病,愁的我這頭發都白了,你在這等等啊我一會兒就回來”說著急匆匆跨上一旁大越野,嗖的一下躥出了院子。 方念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剛往前走了幾步,黑色的大鐵門緩緩關上了。 一陣風吹過,零星飄落了幾滴雨,方念回頭看了看圍欄,上面爬滿了藤本月季,一朵朵一簇簇,特別美。 都是刺,翻不過去。 前腳才走到廊廳下,豆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別墅很大院子很空,幾乎沒什么綠植,方念盯著青青的草坪發呆。 宗越不喜歡花花草草,他在西巷的大宅子,里面假山池塘古木花圃修建的很漂亮,最初的時候差點讓人全推了,后來,后來,他總是一邊嫌棄一邊妥協。 就像春天他會嫌棄園子里的百花太扎眼,還會扎好一束束送她。 就像夏天他會嫌棄池塘里的蛙聲太擾人,也會為她種一池青蓮。 就像…… 方念用指腹擦去胳膊上的水珠,抬頭看了看天,雨很大,風是斜的,天很暗。 背后的廳門悄無聲息地打開,有人問她,“你在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