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八 另外一個你
連天瀛會意,卻并不打算拆穿月下的算計,道聲好,然后聽話地夾了片筍吃,“果然好吃,月下的眼光真的很不錯呢?!币笄诘亟o木繁樹也夾了一片,“大人也嘗嘗?!?/br> “嗯?!?/br> 木繁樹笑應一聲,剛要動筷,一低頭,自己碗里的那片筍竟然被月下毫不留情地又扔回了連天瀛的碗里,她還振振有詞呢,“瀛公子吃好喝好,大人有我照顧,不敢勞公子費心?!?/br> 木繁樹一時哭笑不得:“月下?!?/br> “干嘛?” “我還想問你呢,你今晚處處針對瀛兒,到底想干什么?” 月下忽然拍案而起,那沖天的怒火,簡直能瞬間燒穿房梁:“大人,他真的想勾結欽原加害您??!您為什么就不聽我的勸呢?” 木繁樹抬頭看著瞬間飆火的月下,就好像看著一只忽然渾身炸毛的貓,“坐下說?!?/br> “我不?!?/br> 月下頭一扭,執拗起來的樣子竟然有點萌。 “那就站著吃?!?/br> 木繁樹不為所動,拾筷開吃。 連天瀛唯恐天下不亂的又給木繁樹夾了塊魚rou,意料之中,又被月下扔出了碗。 木繁樹抬頭瞪她,“月下!” 月下理所當然道:“讓他先嘗!” 連天瀛忍著笑,重新夾了塊魚rou放進嘴里細細嚼,然后不屈不撓的又給木繁樹夾了一塊,不料,還是被月下一筷子扔了出來。 連天瀛這次便有點惱了:“我已經嘗了啊,沒毒!” 月下朝丟在桌上的魚rou努嘴:“刺,你刺挑了嗎就給大人吃?” 連天瀛:“……” 木繁樹無奈扶額:“月下,你如果吃好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好嗎?” 月下委屈:“大人這是嫌我多事,想趕我走嗎?” “當然不是?!?/br> “呵呵,那我再陪你們吃會兒好了?!?/br> 說著,月下立刻又恢復一張燦爛笑顏,坐下,先給木繁樹夾幾筷子竹筍,然后自顧自的吃喝起來。 連天瀛的臉皮比月下還厚,主動盛了碗鮮貝湯,這次不需月下提醒,先嘗了一口,然后雙手捧給木繁樹,“嘗過了,沒毒,我連碗都試過了,大人可以放心飲用?!?/br> 喝過的湯,給大人飲用?! 月下看一眼那碗湯,再看一眼木繁樹,她還真就不信了,連天瀛剛醒那會兒對大人的態度惡劣成那般,大人對他會一點戒心沒有? 然而,月下又一次想錯了。 木繁樹微微尷尬,不過也只是一瞬,她便道聲“謝謝”,然后從從容容接過湯碗,準備喝下。 “等……等等!” 月下搶得太急,手上一下子失去準頭,湯碗脫手而飛,啪,碎在了地上,且湯汁濺得木繁樹整只左袖都是,白氣微冒,狼狽至極。 “啊,大人!” 月下被這一幕嚇得慌手慌腳,聰明伶俐如她還從沒犯過這種打翻湯碗的低級錯誤,她下意識的扯出絲帕要替木繁樹擦拭,卻不料,有人搶在她前面率先做了。 “有沒有傷著?” 這話問的實在多余,堂堂木神大人會被一只湯碗傷著,聽起來簡直像一個笑話。 但木繁樹還是認認真真做了回答,“沒有?!?/br> “袖子都濕透了,要不脫下來吧?!?/br> “哎哎哎,”月下忙不迭地繞過來阻止,“大人要換衣服,你,出去?!?/br> 連天瀛原本抱著一顆君子坦蕩蕩的心,可聽月下這么一說,他頓時不樂意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不服氣,說:“憑什么???月下你還不知道吧,我和你家大人早已拜過堂成過親,連床都上……” “連天瀛!”木繁樹忽然閉上了眼睛,輕聲道,“別說了?!?/br> “為什么不能說???”連天瀛微微惱怒道,“大人,你不會覺得被我睡是你這一輩子最大的恥辱吧?” “混賬!” 咻! 月下抓起一只茶杯直朝連天瀛的腦袋丟去,木繁樹輕輕一抬手,將茶杯抓在手中,“你們,鬧夠了沒有?” 月下惶恐:“月下該死,請您贖罪!” 連天瀛哼哼一聲,“大人你看清楚,我可沒有鬧啊,是她一直看我不順找我茬,哼,簡直受夠了她,不用她趕,我自己走就是了?!?/br> “站住?!蹦痉睒涞?,“你去哪兒?” “隨便吧,只要不留在這兒惹人懷疑,我死在哪兒都很舒服?!闭f完,他抬腳又要走。 “月下,”木繁樹以不可抗拒的語氣說,“你先回房,我有話跟他說?!?/br> 月下撇了撇嘴,居然有點想哭的沖動,“大人,您……您一定要相信我?!?/br> “嗯?!?/br> 木繁樹淺淺地應她一聲,再不多言,是明明白白下逐令了。 月下一時無計可施,只能一步三回首的走出房門,可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她正要回頭再跟木繁樹囑咐點什么,“啪”的一聲,連天瀛從里面把門鎖了。 月下氣惱得想砸門,但冷靜一下還是算了,大人那么厲害,應該不會吃虧的。 是吧? 她嘆一口氣,重新坐回那只石凳上,單手支起額角,目不轉睛地盯著映在窗紗上的一對人影。 然而不過幾個喘息的功夫,月下豁然又站了起來,她一個箭步躥到門前,使勁拍打著門喊:“連天瀛你個畜生,你要對大人做什么???連天瀛你出來,你把門打開!連天瀛!……” “我沒事?!?/br> 里面沉默許久,才輕輕緩緩地響起木繁樹的聲音,似乎怕門外的人擔心忽然闖進來,她努力平復一下呼吸,又重復一遍,“沒事?!?/br> 都被撲倒在床了還說沒事,大人您真當我眼小看不見嗎?尼瑪,一個想殺一個裝傻,另一個明明知道一切卻被無情地拒之門外,這這這,這都是些什么事??! “大人,我今晚就守在外面,您有事一定要叫我??!” “……嗯?!?/br> 房中,床上。 “人人都說我擅長演戲,可我現在才明白,其實大人才是最會演戲的那個?!?/br>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連天瀛面色冷峻:“我問你,連天漪怎么死的?” “貝漪嗎?她……她不是畏罪自殺嗎?” “溪兒呢,他怎么死的?” “我去的時候,并沒有發現溪兒的尸體,可能……”木繁樹哽了哽,“請節哀?!?/br> “節哀?” 連天瀛笑了一聲,眼中血絲密布,青筋猙獰凸起,“你把草繪提前送走,溪兒現在被活活燒死了,你卻讓我節哀?哈,哈哈,木神大人,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很冷血嗎?” 木繁樹沒來由的慌張了一瞬,“我當時……” “暮沉現在在哪兒?” “嗯?” “我問你暮沉在哪兒!”連天瀛低聲咆哮著,“你不是又返回華越邈了嗎?我問你暮沉在哪兒?” “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已經死了?你說,他是不是也和表姐溪兒一樣,他已經死了!???” “瀛兒!” “不要這么叫我??!” 連天瀛瘋了,徹底被赤/裸/裸的現實逼瘋了,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幸,認為那些不好的,那些他不敢面對的事統統都是有心人制造出來的高明幻境,可種種結果如此契合,這讓他不得不信,不得不承認。 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女人,為了獨善其身保全她的家族,竟當著他的面做了這么多傷害他的事。 天理不容。 “最后一事,”連天瀛的情緒緊繃,以致于發出來的聲音都有點沙啞變形,他問,“你是不是派人去尋找連天族禁海了?” “是?!?/br> “派了誰?” “大妖精。還有……搖光?!?/br> “搖光?”連天瀛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搖光可正在墓地幻境里乖乖躺著呢,什么七竅玲瓏木天才女子,她撒謊的水平也實在太爛了。 “好,我相信你?!彼糁恋拿济?,輕飄飄的說。 木繁樹失望地搖了搖頭,“不,你根本不信我?!?/br> 連天瀛不置可否,笑著說:“那你可以證明給我看啊?!?/br> “怎么證明?” 木繁樹那認真又期待的神情,讓連天瀛萬分篤定,她會為了證明她的“清白”,不惜交出她的性命,她的身體,她一切的一切。 連天瀛放低頭首,鼻尖幾乎和她的觸在一起,眉梢間猶帶著幾許冷然笑意,輕薄的唇瓣一張一合,“吻我?!?/br> 木繁樹一怔,“……” 連天瀛保持這個姿勢不動,似乎在靜靜地,頗有耐心地等,可等了許久,他還是沒等來木繁樹的吻,他輕輕笑了一聲,仿佛想起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 “我記得,類似的事你也要求我做過,用一個吻來判斷眼前人到底是真是假。實不相瞞,這段時間里我在華越邈遇見另外一個有點不一樣的你,她冷酷,自私,殘忍,多變,雖然有時也會對我很好,有時又很壞很壞,讓我根本分不清她是真是假,是善是惡,但我堅信,兩個人倘若愛到深處,那種感覺總不會錯的。大人,你說對嗎?” 木繁樹的目光微微一黯,“你說那里有一個……不,你說她和你……” “嘖嘖,清冷禁欲的眼神都一模一樣呢。大人再不有所行動,我可就認定你和她原本是同一人了?!?/br> “不,她不是我!我和天樞在天外天決斗整整七天,有圍觀眾人為證。后來我去長青林找你,我殺光了那里所有的靈獸……不,妖獸,還放火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