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七 您真的了解他嗎?
“白禾!” 欽原喝止一聲,半威脅半哄騙地提醒道,“想清楚了再說!什么叫救救你的雙親,你應該求妖后娘娘知恩圖報……” “不可能?!痹孪虏宦牃J原說完,就直接拒絕了他,“絕對不可能?!?/br> 欽原微微一怔,旋即換了副討好的笑臉道:“妖后,你要不要再仔細考慮考慮?” “欽原仙主,”月下面帶鄙夷,滿臉都是不屑與他為伍,“你不就是想和妖界聯手對抗木靈神族嗎?活了挺大把年紀你怎也不好好想想,我為什么離開松石出走,還不是因為他執意攻打天界復仇,而我堅決不肯,才跑出霧魘沼澤來到這里尋找木神大人。想讓我為了松石的恩人背叛大人,欽原,你簡直異想天開?!?/br> 欽原的名字都喊出來了,顯然月下是真惱了。 “妖后娘娘,”白禾又朝月下磕了個頭,聲淚俱下道,“婢子自知要求無理,但請您仔細想想,妖界與錯央合作,真的是有利無弊一舉兩得??!求求您,允了吧!” 說完,又是重重一磕。 月下下意識想上前扶起她,可想了想,她只能又停下來,“抱歉姑娘。你想要我的性命都可,但讓我背叛大人,我萬萬做不到?!?/br> “婢子不想要您的命,婢子只想……”話音忽然一頓,白禾悄悄掃了欽原一眼,頭一低,她不敢說了。 而欽原依然不急不惱,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樣:“妖后有所不知,其實早在許多日前,妖王便已答應和錯央結為同盟,誓要蕩平天界勢力,共享六界盛靈之地。只不過苦于妖后不依,妖王不想傷及你們夫妻感情,是以沒有對外公開。我如今所作所為,并非只為錯央一族,實在也是想替同盟分擔憂慮,好讓妖王一心一意與天界對抗啊?!?/br> “胡說,宵小之輩,松石怎會與你們為伍?” “妖后,”欽原道,“上次萬妖攻打天界,你可還記得?若沒有我錯央一族的里外籌謀,你認為純粹一支妖軍可以長驅直入直搗南天門嗎?” “不可能!”月下完全不為所動,“松石那么孤高自傲的人,他怎么可能墮落到與旁族勾結!” 欽原搖了搖頭,好像覺得月下的想法既可憐又可笑似的,“自妖王登位,召妖令發出幾道,妖后總該心里有數吧?” “召妖令乃妖界密令,干你何事?” “每一道召妖令發出之前,都有一位身披黑斗篷的人前往霧魘沼澤與妖王密談,妖后與妖王朝夕相伴,應該偶爾見過一次吧?” “黑斗篷?” 月下想起來了。 有一天深夜,她確實迎面撞上一個渾身被黑斗篷遮得嚴嚴實實的人從書房走出來,當時她問松石是誰,松石還很生氣的樣子,最后也只含糊其辭的說是一個被毀了容貌的可憐人,就立刻轉移了話題。 那時她以為,松石是因為她多嘴多舌而生氣,也就沒敢追問,可如今想來并不是這么回事,松石生氣,是因為黑斗篷故意向她泄露自己的行蹤,松石是生黑斗篷的氣。 “你們計劃得可真長遠啊?!?/br> 月下嗤笑一聲。 欽原彬彬道:“一面是家族仇恨,一面是夫妻情分,我也是不想妖王左右為難,才出此下策,還請妖后諒解?!?/br> “讓我想想?!?/br> 月下自幼侍奉在木繁樹身側,見過的爾虞我詐勾心斗角自然不少,可她最痛恨的也堪堪正是這些,尤其是心愛之人竟背著自己做了這么多見不得光的勾當,她厭惡極了松石的陰奉陽違,更受不了他的不擇手段和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啊他! 他的家族起頭造反,鐵證鑿鑿,后來被先木神使計所滅,先木神念他年幼不忍殺他,背著先帝,私自將他收養在棲碧宮,親身傳授木靈族正宗法術,對他寵愛有加視如己出,他倒還恨上了。 呵。 “妖后笑了,這是允了嗎?”欽原滿懷希望道。 “先說說你的計劃?!?/br> 月下不置可否,“木神如此厲害,想殺她的人數以百計,單拼武力必定不能成事。唔,你是想讓我趁機下毒,對嗎?” “妖后冰雪聰明……” “休想?!?/br> 欽原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讓我傷害木神,休想?!痹孪乱蛔忠活D,又重復一遍。 吱呀,是窗戶打開的聲音,緊隨其后,玩弄嬉笑的一句從那里緩緩傳出,“她不做,我來做何如?” 看清說話之人,欽原頓時渾身一震,喜形于色道:“好好好!賢侄若能加入,我族自然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連天瀛頭倚窗欞,哈哈笑了幾聲,道:“看來仙主已經有克制千里瞬移的法子了……” “連天瀛!” 方才欽原威逼利誘軟硬兼施,都沒有讓月下提高嗓門一分,可如今聽連天瀛兩句話,她一下子就火了,且怒不可遏,“我家大人對你這么好,她這么愛你,你竟然恩將仇報想背叛她!你,你還是個男人嗎?” “愛我?”連天瀛笑得譏誚萬分,“兩次家族被滅,她只獨善其身,這樣的愛,你要不要呢?嗯?” “大人沒有獨善其身!華越邈出事我不清楚,可雪墟那次大人確實在太貞連續授課十日,她也是事后才知……” “好了?!边B天瀛風輕云淡打斷月下的話,仿佛她說什么都是狡辯,“欽原仙主你繼續說,千里瞬移怎么克制呢?唔,我還是比較感興趣這個?!?/br> 月下冷笑一聲,她篤定,千里瞬移高深莫測,根本無法克制。 果不其然,欽原搖頭嘆息道:“暫時……無法克制?!?/br> 連天瀛捉住字眼問:“暫時?這么說,只要時間足夠,克制此術也不是絕無可能?” “這……” “這什么這,有話直說就是?!?/br> 欽原咳了一聲,“賢侄,不是時間問題,是我們悟性太低,根本無法參透千里瞬移的秘訣。不過,世上懂此術的不止木神一個,星神不是早和她決裂了么,我們可以去找星神……” “請?!?/br> 月下抬手指向月洞門,笑容可掬道,“找星神去吧,希望你可以活著回來?!?/br> 欽原:“……” 連天瀛則抱著死馬當活馬醫,醫死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馬的態度,點頭道:“如果這是上面人的意思,唔,可以一試?!?/br> 欽原一怔,頓有所悟,忽然十分爽朗地笑道:“賢侄,我這就下去準備,你且在此地好好休息。告辭,告辭?!?/br> 又是作揖又是陪笑,然后帶上哭得梨花帶雨的白禾,鉆過月洞門走了。 人去院空。 連掃落葉的那名婢女此時也不知到哪個角落忙活去了,月下目光兇狠的看向連天瀛,剛要氣勢洶洶警告他幾句,啪,他卻窗戶一關,干脆不理她了。 月下心事重重的獨自坐在院中,這一坐,便不知不覺到了深夜。 夜色過半,露華深重之時,木繁樹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在小院中一閃即現。 月下頓時睡意全無,立刻起身迎上去道:“大人,華越邈怎么樣了?” 她特意把“華越邈”三個字咬重,是想讓屋里那個恩將仇報的小人知道大人對他有多好。 可是大人說:“都燒光了,無一活口?!?/br> 月下心底一沉,又抱著一絲希望問:“旁觀者也沒有嗎?百家仙族呢,他們也都撤了嗎?大人,我總覺得事發蹊蹺,怕是有小人在暗中作祟?!?/br> “先不說這些?!?/br> 木繁樹看起來累極了,一句也不想解釋,“他呢?” “還在里面?!?/br> “我去看看他?!?/br> “哎大人!”月下忽然橫身攔住她的去路。 木繁樹不解:“怎么了?” “您真的了解他嗎?” “誰?” “連天瀛?!?/br> 木繁樹想了想,“說不清楚?!?/br> “不清楚您還敢這么護他!”若不是礙于木神那至高無上的身份,月下恨不得一巴掌拍醒眼前人,“他想害您啊您知不知道?他想勾結欽原那只老狐貍害死您啊大人!” “胡說?!?/br> “我親眼所見??!”月下走到欽原白天的位置上,跺著腳說,“那只老狐貍就站在這兒,哦,連天瀛趴在那兒……” 吱呀,這時,月下手指著的那扇窗戶十分配合的再次打開了,那張美得人神共憤的臉也出現在那里,且笑得那樣賤:“呦,大人回來了,外面怪冷的,你怎么進屋呀?” 月下:“……連天瀛,你不要在大人面前虛情假意的演戲了!” “月下,”木繁樹有點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肩,“你今天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br> “大人,您不能……” “我心里有數?!蹦痉睒漭p聲打斷她的話,“是不是還沒有吃飯?我吩咐人把飯菜送到你房里?!?/br> “不用了!” 尋常時候,月下哪敢跟木繁樹發火置氣,可現在她完全不管不顧了,三步并作兩步跑進廚房,氣呼呼道,“就端到他房里吃,我們一起!” 啪! 月下親自把一堆湯湯菜菜送入連天瀛的房間,“吃!” 連天瀛毫不介意,抄起筷子夾起一根青菜塞進嘴巴里,邊嚼邊贊:“味道不錯。吃啊,你們也趕緊趁熱吃啊?!?/br> 木繁樹笑了笑,斯斯文文拿起筷子準備夾菜,卻被月下的筷子突然一攔,“瀛公子,清蒸筍片看著挺不錯呢,你也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