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第七十一章 “忠叔怎么了?”一冉站在樓梯拐彎處。 一樓的燈剛好照在一冉站立的臺階下, 除了她擱在扶手上的手露在光線里外, 整個人籠在陰影處, 面目模糊。 忠叔走了過來,站在一樓:“小姐,沒事,周少爺喝醉了過來醒醒酒。您要什么, 我替你去拿?!?/br> 忠叔有忠叔的私心,他不好明說。陸家雖說家大業大,幾代人傳下來的基業說沒有大關系也是不可能的,可周家是什么?有官背景。民不跟官斗,商不與官斗是老理。 周放浪蕩名聲在外,忠叔知道的。他也知道這些公子哥混起來干的都不是人事,眼下周放又喝得醉醺醺, 萬一要對他家小姐不利,他干不贏周放。 萬一一冉要出點什么事, 他這張老臉都沒地擱了。 忠叔在攔住一冉下樓和是不是趕緊找個趁手的家伙什糾結著。 一冉“喔”了一聲繼續下樓:“沒事,我就是下樓喝杯水?!?/br> 忠叔人雖年紀大了反應可不慢:“那小姐在這兒稍等, 我去拿過來?!?/br> 頭一次忠叔覺得家大也沒什么好的,他從這兒到廚房,跑個來回,最快也要一分半鐘。 周放離小姐不用半分鐘。 “沒事, 我自己去拿?!币蝗經]有停留下了樓。 忠叔這才看到一冉穿戴整齊,不對,好像還特意打扮過了。 什么情況? 忠叔視線從一冉身上轉到周放, 又從周放身上轉了回去。他心里一咯噔,難道一冉打小嚷嚷著要嫁給周放,這事是真的? 一冉經過客廳眼神都沒有撇向坐在沙發上的周放,徑直去了廚房。 忠叔一顆老心稍稍放了下來,心里還笑話自己想太多,刻意擋在這倆人之間走來走去。 “陸一冉......”周放仰靠在沙發上,一手捏了捏眉心,一手朝陸一冉招了招。 忠叔暗叫:壞了。他趕緊走了過去,背后揮著手示意一冉快上樓,一邊應付著周放:“周少爺,你喝醉了,她們都睡了,就剩下我個糟老頭子陪著你?!?/br> 周放瞇著眼看著忠叔,眼睛清明。 忠叔裝作沒看見:他敢裝醉騙人,我就敢裝瞎。 一冉站在樓梯口背對著周放:“周放,喝醉了就該好好休息,別失態,也別借酒裝瘋賣傻,有事等酒醒了再說?!?/br> 周放站起身,身形微晃,嚇得忠叔趕緊站在倆人中間,張開雙手像護雞仔的老母雞。 “那明天見,我先回去了?!敝芊艙u晃著朝外面走去。 他今天酒喝得確實多,腳下像踩著云似的,可他的腦子和心卻在這一刻無比的清醒,他突然變得期待明天快點到來。 忠叔反而被這變化搞了個措手不及,他目視著周放走遠,回頭正要問一冉,結果發現一冉也不見了。 也好,這個點都該睡覺才對。 一冉三步并作兩步跑上了樓,站在窗簾后,透過縫隙看著庭院那個挺拔的身形,心里想著:明天再給他最后一次機會,最后一次,要是,要是...... 要是如何,一冉狠不下心,她對這個男人還心存幻想。 第二天一早,一冉就給南溪打了個電話,也不管這個時間打過去合不合適,畢竟才早上七點。 “溪溪,今天陪我逛會街吧,我想買點東西?!币蝗脚吭诖采?,打了個哈欠,昨晚她睡得不好。 南溪那邊出乎意料地沒有出現不可描述的動靜,反而顯得有些熱鬧。 “我弄完了跟你打電話?!?/br> “你在外面?”一冉不敢相信。 南溪照了照鏡子,看了看臉上的妝容:“恩,我下車了,晚點跟你聯絡,8?!?/br> 楊虹跟在她身后,一同進了“萬花筒”影視集團。 昨天南溪還有個好事沒跟陸行簡他們公布:她被“萬花筒”的導演看中,讓她過去試鏡。 “您好,我是南溪,這是我助理楊虹?!蹦舷簧頊\藍v領襯衣配卡其色中裙,得體又不呆板,頭發束起露出爆滿的額頭,碎鉆耳釘同款項鏈。 “二位好,請稍坐片刻?!逼恋拿貢〗銓⑺齻冾I進會客廳,倒了咖啡后掩門而出。 十分鐘后,幾個人推門而入,領頭的那個人居然是大導演廖勇。 廖勇屬于那種敢拍敢想的人,他的作品大都是武俠和現實主義題材。 這是南溪所不敢想的,她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有那么一瞬間她都不由得懷疑是陸行簡在中間進行了暗箱cao作。 “二位好,怕你們久等了?!绷斡率莻€身材魁梧相貌平平的男人,說話中氣十足,簡潔明了,“我是廖勇,這是副導徐航,這是編劇劉丹,這是原作者汪洋?!?/br> 其實不用廖勇介紹,南溪也都認識,影視圈的大拿不認識那還完蛋了。 “這是作品,有句丑話我先說在前頭,這部劇戲拍了也不見得能播,當然片酬是不會少你們的?!绷斡抡f完前半句,又補了后頭一句,他們一行人都笑了起來。 大概這句話沒少對其他演員說。南溪心里想著,但從小屏幕跨到大屏幕,南溪她想試試。 “廖導您這邊的要求是?”南溪還不確定自己能有機會呢。 劇本她剛才翻了一下,很有社會意義的一部作品,但確實如同廖勇所說拍了不見得能播,但播了絕對是部好作品。 “如果剛才那個條件沒問題,就開始試戲?!绷螌Х_劇本,“就這段吧?!?/br> 南溪接過劇本,這是一段無臺詞表演,女主在太陽底下割稻谷,烈日當空,她大汗淋漓,拎著大涼壺猛灌了幾口水后,朝著那幾個躲在樹蔭下玩的女人看了看,扭頭沖著太陽露出一笑。 這是她開始反抗的一個分割線。 南溪看著這兩頁的文字,靜默了片刻,揉亂了頭發踢掉了高跟鞋,頭也不抬割著稻谷,突然她扭頭瞇著看了眼頭頂上方,把左手食指放在嘴里狠狠吮吸了兩口,吐出一口帶血的吐沫,她拿起泥巴敷在手上。 南溪直起身,走到導演前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大口灌了下去,水從她臉上嘴上流淌了下去。她甩了甩頭發,手握著鐮刀抬頭看著頭頂的烈日,笑了,又美又燦爛。尓后,她慢慢低下頭扭頭去看觀眾席上的導演那波人,像看死人的眼神,可眼神并不冰冷,反而有一股熱血。 南溪整理了下衣服,楊虹從包里拿出手帕和紙巾,南溪重新把頭發扎好,坐下。 “不錯不錯,有想法?!绷螌Э滟澲?,南溪這個笑和最后那個眼神太有戲了,“那我們再商量一下,今天就先這樣,辛苦了?!?/br> 南溪出門神情有些沮喪,大導演手上的角色太難拿到了。 反而是楊虹說了一句:“南溪,這部戲你很有希望,后天我再來拜訪一下?!?/br> 南溪拒絕了:“還是等導演通知吧,貿然來會讓人反感的?!?/br> 楊虹笑了笑:“那么多演員,他不可能各個記得住,多跑跑混個臉熟?!?/br> “好?!蹦舷X得也是,爭取爭取說不定機會就是自己的了。 這邊一冉看南溪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有時間,轉頭又跟俞越和鐘意打了個電話,都沒有時間,俞越上班,鐘意在醫院。 “意意,那我去醫院找你吧?!币蝗杰浿ぷ忧箸娨?,她是存了鴕鳥心態。 周放今天要跟她說清楚,她能拖一時是一時,說不定周放轉頭就忘記這茬事,那她還可以讓自己的心放縱一段時間。恩,等她出國就好了。 鐘意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來醫院有什么好玩的,但也沒有拒絕,只是告訴一冉她忙起來就沒有時間陪她了。 一冉這才高興起來,反正有了去處就行,不用待在家里想著那些事心煩。 “小姐小姐,吃了早餐再走?!崩顙鹪诤箢^追著。 “一大早忙什么呢?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阮文靜從花房摘了花回來,叫住了一冉。 一冉訕訕跟在后頭回了屋:“mama,這花太漂亮了,果然花到了美人手上它都會變更好看?!?/br> 阮文靜不聽她灌迷魂湯:“少來這一套,申請留學的事怎么樣了?要不要我替你問問?” 一冉接過花插在花瓶里:“不信我的能力?哼。也太小瞧我了,我告訴你阮文靜女士,你的寶貝女兒已經被幾家大學看中了,正在終審階段,等我拿著最終通知書啪啪甩你們眼前,你們才會信我的?!?/br> 阮文靜笑得不行:“行了,行了,別貧了,坐下吃飯。mama不是不信你,這不是有我幫忙,會更順暢一些嗎?我也是隨口問問,你搞定了就行?!?/br> “這才對了嘛,吃飯吃飯?!币蝗饺穗m然活潑,可到底是阮文靜教出來的女兒,吃飯極為規矩,細嚼慢咽、不言不語。 “媽,我吃飽了,我走了,我去找意意?!币蝗匠酝昝Σ坏匾?。 阮文靜看著一冉匆匆走遠的背影,搖著頭感嘆:“這兒女大了,也不知道一天天她風風火火忙什么?!?/br> 忠叔聽見心頭一動:“夫人,我有個事情要跟你說?!?/br> 一冉出了門往坡下走去,只有走到主干道上才有機會攔到車,走過去得小二十分鐘,真希望半道來一輛空車。 “滴滴”汽車喇叭聲從身后傳來,一冉心里一喜:這祈禱還真靈驗。 她乖乖往馬路牙子靠,扭頭看著朝她駛過來的汽車,臉色突變:來人是周放。 周放搖下車窗:“上車,我有話跟你說?!?/br> 一冉站在路邊不肯挪布:“有什么話就在這兒說吧?!?/br> 周放扭頭沖后頭看了看,回頭盯著一冉:“你確定在這兒說?” 一冉看了看時間,距離她爸出門也不過十分鐘了,她打車后車門,爬了上去。 第七十二章 “有什么事現在說吧, 我要去醫院?!币蝗阶诤笞鶜夤墓牡亻_了口, 周放真是太討人嫌, 總喜歡拿別人弱點威脅人。 “我說話你聽得見嗎?”周放低聲說著話,車內音樂聲混合著,一冉聽不太清。 一冉內心覺得周放并不是真心想聊天,索性閉目養神, 懶得搭腔。 周放看了看后視鏡里的人,眉毛微皺:“你不舒服?” 一冉沒好氣地應到:“恩,胃不舒服?!逼鋵嵥氡磉_的意思是看著周放就來氣,氣得自己胃疼。 周放沒有再說話,只是車速被他提了上來:“到了,下車吧?!?/br> 一冉懶洋洋下了車,一看建筑物傻眼了:“你怎么知道我要來這?” 周放雙手插在兜里:“這片最好的醫院, 來這我放心?!?/br> 一冉不好意思摸了摸眉骨,知道自己剛才在車上賭氣的話被周放當真了, 出聲解釋:“我沒事,就是早上吃得有點撐, 都是我媽,我說吃不下了,她非讓我多喝瓶奶。剛好,歪打正著, 我正好來這找人?!?/br> 周放眉頭一皺:“你確定?” 一冉只差沒拍著胸脯保證,可眼前是周放,她得保持淑女風范:“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我真的沒事?!?/br> “那我們找個位置坐坐,我有事跟你說?!敝芊糯蛄恐蝗侥樕?,有紅似白的,于是暫時地相信了她的話。 一冉踢著地上的小石子:“就在這兒說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