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節
李恒并非脆弱之人,相反,他異常地有才能,心智堅韌,逆境中完成了驚人的成長。然越是強大的人,一旦有思維死角,越是難以糾正。若他的世界,認知,掙扎和命運,全都是假的,他該如何接受?原本的書里,他的一切都被一個暴君的名號所否定,他該如何看待這個世界?提前預知命運,好還是不好—— 顧皎當真無奈了。 老天爺,這么難的題目,她真的不會解。她原本只想正常畢業,找個不壞不好的工作,嫁個有點喜歡又不太喜歡的男人,粉一個帥得天怒人怨的男明星,然后過平常的日子。即使穿越了,也是保命為要,誰tm想思考世界啊命運之類的東西? “皎皎——”李恒又在叫了,非常不滿意娘子走神的狀態。 “延之?!彼纱嗟靥ь^,“這個世界太可怕了,我根本沒想過會這樣。來的時候怕得要死,現在也很惶恐不安。其實我胸無大志,最大的夢想就是做個混吃等死的米蟲?,F在搞這些名堂,也就當真想自己吃好些,穿好些,天下太平,不要打仗。你,你會不會對我特別失望???” 李恒見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人又做出嬌弱的摸樣來,當真不知該如何反應。 “延之,打天下的大事就交給你了,娘子當真做不來。我就跟你后面,幫你——”她還在胡說八道。 算了,他也不做反應了,低頭咬著她的唇,堵住上下二口,共同沉淪。 若這世界給不了一個答案,他們自己去隨意涂抹就罷了。 他得償所愿,她也便得償所愿。 第123章 天子死 顧青山這個年過得極其春風得意, 自家女婿不僅立下大功, 還順帶手解決了城守和王家的問題, 并旗幟鮮明地表現出對顧皎的在乎。他在關口開的第二天,也收到來都城來的信, 顧璋在信中表明,一切皆順利。 因此,他在辦了自家莊上的年宴后, 便帶了溫夫人去小莊,女婿家過年。 小莊上主人只兩個, 管事也有限,卻要處置那么多的事,相當捉衿見肘。他不拿自己當外人,幫著顧皎處理了許多雜務, 雖然倒貼了銀錢, 但也因此結識了許多軍中的人。顧瓊既然從軍了, 便要當正事做起來,也為他捎帶手地鋪一些人脈。 只不知是顧青山的錯覺還是其它,顧皎和李恒比起之前,尤其不同起來。顧皎精神了許多, 眼中也少了幾分怯懦之氣,頓時有自信的模樣。當然,她以前也有自信的, 但總帶著一種初到貴地的小心翼翼。李恒則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暖氣, 身上的煞氣也自然而然地收了許多。 溫夫人說他想多了, 小兩口恩愛罷了。 顧青山卻有些懷疑,兒女情愛,便足以令男兒換了脾性?在他這處,恐是不能的。 只古來便有美人計,計成,便代表了世上當真有那般的男兒。 忍不住地,他既安心,又憂心起來。若有比顧皎還要好的女子出現,李恒當若何? 溫夫人嘲他思慮過重,“含煙那般美貌,現在還是個姑娘?!?/br> 這話就很直接了。 “這才奇怪?!鳖櫱嗌降?,“我原以為是因將軍愛她,恐被世子要走,皎皎才不得不送你這處來躲避的?!?/br> 溫夫人見他不明,不知為何,勾動了長久來的女人心思。她低頭,思及顧皎平日所為,又觀那李恒,暗想小兒女兩人都是極正之人。不僅男女關系上單純,所言所行均經得起推敲。比起自家這個夫君來,當真不知合心合意去了何處。當然,顧青山放在龍口也是少有的能人,能力、思維和遠見超越尋常人,可人只有見了更好的,才曉得什么是真好。因此,她只淡淡道,“我家皎皎和女婿,都是好的?!?/br> 顧青山看她一眼,自覺聊不出什么,便不再說下去。只暗暗思量,明年開春,青州王那處徹底拿下京州,只怕要將李恒的位置再往上升一升。軍中雖然好立軍功,到底打仗危險。若是能活動一番,在京州或者河口直管一郡甚的,倒還不錯。他動了心,便要去行動,自去找那些偏將喝酒不提。 顧皎不知顧青山所圖,只荒唐了一日后,規規矩矩起來宴客。 年宴搞得紅火,莊人都很當回事處理,她這個主人家也不得不做出樣子來。 李恒的心病大約是暫時按下去許多,自己找了衣裳穿,拎了那些臟污的鎧甲和劍,去役所找部下處理。 待到了宴客那日,果然家家戶戶都端了許多好菜來。 去年配合著用根菜捉弄魏先生的那戶人家,居然特別找到勺兒,送了一提籃的根菜來。勺兒驚得不知如何是好,直說采菜太危險了,也過于昂貴—— 那大嬸只說沒甚好感謝夫人的,想來想去,只這個能拿得出手。況且,今年日子不好過,城里那孫家也沒買根菜了,不值錢的。 勺兒知她家男人去從軍了,根菜只怕是那個還沒十五的大兒子去挖的。家中也無糧了,送菜想是有所求,希望也只在這兒了。她同情她,有心要幫一手,便收了菜,好生做了幾盤,全給端上去了。 顧皎吃到根菜的時候,頗驚異。她將擺自己面前的小盤子挪了挪,分給李恒。李恒雖然甚都吃,但嘴巴也是刁的,立刻吃出來了。顧皎便招了楊丫兒來問,大約明白后,便叫記著給那家送些紅薯種子去。再交代,日后有這般事,無須這么處理。統一會通知到給各家免息借種子種田,免得明年鬧饑荒。 楊丫兒省得,立刻出去辦了。那大嬸千恩萬謝,出去自然對鄉老和鄰居們說了一番。 這功勞,不知怎地,居然轉李恒身上去了。 那些老朽和老伯,一個個沖著李恒敬酒道謝,夸得他如同龍神降臨,專管了行云布雨,接貧濟困的。 下面陪著吃年宴的幾個軍中偏將和百戶看得十分詫異,也不知自家煞神一般的將軍怎么就換了仁慈的臉面。 只有顧皎不忿道,“明明是我做的好事,我思慮周全,怎功勞都是你的?” “不是要為我立善名嗎?”他幫她布菜。 “是的呀??赡且驳糜涀∈欠蛉俗龅暮檬?,因夫人好,所以夫人看上的男人才好?!彼崃锪锏?,“可不是這般直接剝了我的用處,全歸你那處去了?!?/br> 他略想一想,顧皎來之前在書房中寫文章呢。也不知那處的世界如何,但養得她這般精細,又識文斷字,必然不是普通人家。女子,也是好強的。他便起身,直去了幾個鄉老面前,說當不得老人家的謝和夸贊。他懂打仗,不懂民生,更不懂如何經營。莊中事務乃是夫人cao持經營,要謝,便謝夫人好了。 顧皎也只吐槽一番,也知非他本意。不想他居然如此為她正名,有些驚喜,也有些歡喜他沒這處男子的臭毛病。 倒是那幾個鄉老,本是例行一夸,錦上添花而已。不成想李恒居然鄭重其事來對話解釋,激動之余便很自家人地回了真話,“夫人乃是自家女,好不好自家人知。將軍是女婿,自然要夸女婿——” 此般說法,也是令人哭笑不得。 總之,年宴在一片歡聲笑語和鞭炮聲中結束了。 許星沒去參加,找辜大喝酒去了。 兩人立在高崗上,對著那處燈火通明。 “你以后怎么打算?”許星問。 “就在這處?!惫即蟠鸬煤軋远?。 “在這處,見不得人。所有人都曉得你是土匪,后來又跑掉了?!?/br> 辜大無所謂地笑笑,“為夫人做事,若是日日得見歡聲笑語,能不能見人有甚要緊?” “你倒是想得開?!痹S星悶了一大口酒。 “你呢?”辜大問。 “不知?!彼チ俗ヮ^,“李恒還沒給個準話,只說任務還沒完。我才不管他咧,等開春將寬爺他們挪下山后,我自走了?!?/br> “走不成?!惫即笠埠纫豢?。 許星有點氣,“怎就走不成了?我本來自由自在,也只說好了幫他點小忙而已,另有正經事要做?!闭f完有些酸溜溜地,“他蹲山里幾個月,回來就進溫柔鄉,抱著娘子喝酒吃rou。我呢?同樣蹲山里幾個月,被個娘們使喚。結果他回來,既沒得花酒喝,也沒得娘子抱?!?/br> 真是苦啊。 辜大笑笑,只這般,更是走不掉的。 龍口的年酒好喝,千里之外的都城,也是滿城燈火,四處酒水的香氣。 四面城門大開,與民共享盛世。各處的官員或者莊上的年禮魚貫而入,送去了不同的府邸。 坊市上卻也有人收了生意,要回家過年。買了諸多的面果子,稀奇的頭花,別處來的布料和皮子,又帶了許多沒見過的花草,裝成了滿滿的許多大車,要出城。 顧璋和壽伯合力抬起一個大箱子,塞入一輛馬車。 車內滿滿當當,早裝好了許多箱子。 兩人便自跟著,要去后面另一輛空馬車。 王允寬袍大袖從院中出來,后面跟著一個拎包袱的溫佳禾。 “先生——”顧璋拱手,沖王允長揖。 王允擺擺手,“去,早去早回吶?!?/br> 溫佳禾上前,將包袱遞過去,“表兄,里面裝了些點心路上吃。另有先生親筆書信一封,別丟了?!?/br> “佳禾,今年便你和先生自過了?!?/br> 兄妹二人告別,顧璋自上車不提。 長鞭響徹街頭,馬蹄奮起,車輪緩緩推動,仿佛推動了停滯的時間。 顧璋很舍不得地看著那小院的門,溫佳禾和王允的面容在燈火中逐漸模糊起來。他轉頭,看著前方,“壽伯,此去南方,勞你老多看顧了?!?/br> “少爺客氣?!?/br> 一行馬車,直奔南門而去。 人流如織,進出均須排隊。 壽伯出去看了一眼,回來卻道,“不知出了甚事,突然要查進出的車輛了,管得實在嚴?!?/br> 顧璋撩開車簾往外看,果然有禁衛軍的馬和人來,金甲在城門處尤其顯眼。他皺眉,“難道是宮中出事了?” 好不容易往前進得一些,正要輪到檢查顧璋這車,卻突然來了個城門官,“關城門?!?/br> 顧璋急了,顧不得許多,立刻下車沖他行禮,同時也將準備好的禮金塞進去??谥袇s道,“不知的這位這人如何稱呼,我乃城西王允先生的弟子顧璋,乃是三川道人。本應跟隨先生求學,奈何家中急信,娘親病重,需得即刻返家。大人,便行個方便?” 那城門官掂了掂禮金,對重量頗滿意,便上下打量顧璋,“顧璋?三川道的?王允的學生?” “是?!?/br> 壽伯立刻下去,cao著一口三川道的口音,拉拉雜雜說了許多求情的話。無非今年那處不能通行,家中損了不少船,夫人急病了,眼看不得好—— 那城門官煩德不行,只問,“一個車?” “三車?!鳖欒暗?,“一個馬車,我和壽伯帶行李。后面兩車是給家中帶的年禮,市面上的新奇的玩意兒?!?/br> “打開?!?/br> 無法,只得一一打開。箱中整理好的物品被翻撿,稍好些的布料隨手被牽走一些,顧璋略有些心疼的模樣,但也未說甚。到最后一箱,卻是黑漆漆的泥土。 “這是甚?”城門官用刀撥開一些,撬出幾塊樹根狀的東西來。 顧璋似不好意思說,壽伯道,“老爺著急夫人病,聽說多年的野葛能治,托人到處尋。恰有人幫忙尋著了,便運回去好生種了——” 城門官摳了一塊,確有藥味,便不問甚,揮揮手,讓趕緊走。 主仆二人千恩萬謝,領了三車,出城門,揚長而去。 去得不一刻鐘,城門關閉,內外無法進出的人堵在門口,幾破口大罵。 只宮城中,層層金黃色的帳幔里,躺臥了一個少年。少年面色慘白,嘴角一抹鮮紅,已無生機。 太醫對著旁邊一黑裳的男子道,“王爺,皇上駕崩了?!?/br> 那男子道,“這么年輕,也是怪可惜的。幸好留了兩個皇子一個公主,不至皇朝斷絕。只值此新年,未免令國人擔憂,便待年后發喪吧?!?/br> 宮人盡皆無語,唯唯稱是。 第124章 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