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在上一個游戲中祁無過的表現,讓段戾對這個人變得更加興致盎然起來。他覺得他像是一個寶藏,越挖下去越覺得收獲甚多。 段戾發現自己的第一感覺果然是對的,和祁無過這人待在一起,永遠不會覺得無趣。 上一個游戲他和祁無過是室友,他本來以為自己或許這段時間不能睡上一個好覺。 出乎意料的是,他每晚的睡眠質量都很好,甚至比獨自一人的時候還好。 在這個游戲中也是一樣,即使兩個人睡在同一張床上,段戾每天晚上的睡眠質量依舊很好。 比如今天,祁無過起身離開房間,他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 段戾在床上坐了一會,捏了捏眉心隨后起床下樓。 客廳的燈亮著,段戾在客廳的沙發上找到了人。 一樓客廳有整面墻的落地窗,朝著花園的方向,視線好的時候能夠直接看到下方的江面。 祁無過盤腿坐在沙發上,手上拿著速寫本,不知道在畫些什么。 段戾并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身,他走到祁無過身后的時候,對方依舊沒有發現,專心致志地沉浸在畫畫之中。 段戾沒有出聲,只是在沙發上坐下。 祁無過感覺到身邊動靜,這才如夢初醒般抬頭看了過來:“你怎么也醒了?” 段戾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呢?怎么醒了?” 祁無過轉了一下筆,說道:“做了一個夢,靈感來了?!?/br> “畫畫這個事情,靈感來了的時候不發泄出來便是寢食難安?!彼nD一下,笑了笑,“我先畫完再說?!?/br> 客廳之中再度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筆尖落在紙張上的聲音。 段戾看了一眼祁無過的側臉,突然覺得即便只是這么坐著看他畫畫,也挺有意思的。 起碼比…… 比什么有意思?段戾突然有些茫然起來。 “好了?!?/br> 祁無過的聲音讓段戾回過神來。 段戾選擇繼續剛才的話題:“你夢到什么了?” 祁無過說道:“江傳智?!?/br> “……” 一時之間,段戾不知該怎么接這句話。 祁無過并沒有覺得什么不對勁,直接把手中速寫本遞了過去。 “我對江傳智這人的強迫癥印象挺深刻的,結果剛才在夢里就出現這么個畫面,醒過來的時候還清楚的很,像是親眼見過一般?!?/br> 段戾聞言,接過速寫本低頭看去。他發現速寫本上的畫有些古怪又詭秘。 “這是?” 祁無過說道:“算是微觀畫的一種,挺有意思的吧?!?/br> 畫上的每一項事物都非常的小,在a4大小的白紙上密密麻麻地畫著造型相同的古怪器具。 那些古怪的器具看起來像是一口巨大的鍋,鍋下面是燃燒的柴火。 每口鍋旁邊都有一個怪異生物,頭大得不成比例,身子瘦小肚子卻鼓得老高。 段戾是天師,自然知道這怪異生物是什么,他說道:“這些是餓死鬼?” 祁無過點頭,說:“對,這是我在夢中看到的,大概是地府里的下油鍋之刑?!?/br> “餓死鬼作為行刑者,在油鍋里的受罰之人炸得透熟之后,把炸rou吃掉只剩骨架,隨后再生骨rou,再下油鍋,如此往復,直到刑期結束?!?/br> 祁無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描述得極為詳細,真的是如同親眼見過此景一般。 刑罰聽來殘忍,段戾心中卻沒有絲毫波動,地府刑罰向來最為公允,只有大jian大惡之人才會被判下油鍋這類刑罰,很公平。 段戾垂下眼睛,細細去看那副畫,越看越覺得這幅畫有一種奇特的美感。 每一口油鍋的款式都一模一樣,站在旁邊的餓死鬼幾乎也是同樣的大小,同樣的動作只是臉上的表情有著些許的區別。 最關鍵的地方在于所有油鍋排列得極為整齊,橫豎都在同一條線上。 整幅畫的筆觸很細致,干凈利落加上整齊的布局,第一眼看過去讓人覺得很舒服。 然而段戾的視線移到右上角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 原因很見到,在右上角的那個油鍋歪了,歪得也不多,就是那么一絲。 如果是個粗枝大葉的人或許發現不了這點差別,段戾卻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極度的秩序之中,單單有一個油鍋是歪的,但凡是看到這幅畫的人都會興起一種要把那個油鍋擺正的沖動。 段戾并不覺得這是祁無過的失誤,前面如此多的油鍋的畫得齊整,單單這一個歪了說不過去。 他沉默片刻,還是問道:“這個油鍋為什么是歪的?” 第50章 規律 祁無過聞言,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來:“果然,這歪掉的一口鍋,你們強迫癥只要一看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乃至無法忍受吧?” 段戾已經放棄糾正自己不是強迫癥這件事,他只是問道:“你想用這個引江傳智出來?” 祁無過笑道:“答對了。像你這種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看到這幅畫的時候都忍不住問我為什么要把油鍋畫歪?!?/br> “換成江傳智那種執念更甚理智的鬼,一見之下肯定會忍無可忍地現身?!逼顭o過湊過來,點了點段戾手上的畫,“我就是擔心他想撕碎這張畫的同時,還會想把我給撕碎了?!?/br> 段戾看了他一眼,說道:“不用擔心?!?/br> 兩人的距離本來就很近,遠遠超出了普通社交距離的限度,加上段戾轉過來說話的時候眼神很是認真,這讓向來沒心沒肺的祁無過都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收回自己的手,訕笑一聲:“那當然了,段大天師在,區區一個江傳智算得了什么?!?/br> 段戾視線落在兩人突然被拉開的距離上,說道:“這方法或許可行,你有沒有想過該怎樣讓江傳智注意到這幅畫?” 祁無過微微一愣,這才想起問題的關鍵來?,F在江傳智根本就不出現,又怎么保證他能看到那幅畫。 總不能去租輛帶大屏幕的車,把畫投影在屏幕上,然后二十四小時開著車在隧道里晃悠吧。 他想了片刻,有些遲疑地說道:“要不在畫上寫上江傳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燒給他?” 江傳智的一切資料,都詳細記載在村史志里面,祁無過早就全部用手機拍了下來。 段戾捏著速寫本的手指微微一緊,說道:“燒掉的話,這幅畫就太可惜了?!?/br> 祁無過笑了笑,說道:“你倒是個愛畫的人?!?/br> 段戾垂下眼睛,認真看了手中的畫片刻,開口說道:“江傳智并不是極兇的厲鬼,起碼不是無差別殺人的類型?!?/br> “哦?怎么說?!?/br> 祁無過來了興趣,又不自覺地坐了過去。 段戾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很少表露心里的想法。 即使他是專業人士,對于這個靈異空間里發生的事情肯定有很多不同于常人的看法,祁無過也很少聽他主動說自己的推斷。 段戾繼續說道:“鄧亞華第一天就撞翻了路障,第三天才出事,在這幾天中他在隧道里看到了鬼影。鬼影或許是江傳智給他的提示,只是他沒有解答出來,所以才會變成稻草人?!?/br> 祁無過越聽越覺得這話有些道理,他想了想又問道:“那蔣麗慧又是怎么回事,她應該沒做什么犯忌諱的事情?!?/br> 段戾說道:“你別忘了,在這新城區的鬼可不只不止江傳智一個,蔣麗慧的事情不一定是他做的?!?/br> “這就說得通了?!逼顭o過恍然大悟。 用同樣的邏輯推斷周勇的死亡,也能說得通。 周勇的死亡肯定和江傳智有關,原因就是那天在公交車上周勇批改試卷一事。 答案錯了,周勇身為數學老師卻沒有發現,甚至在段戾指出錯誤之后,依舊固執地不愿意改過來。 對于一個執念同強迫癥有關的鬼來說,這是無法忍受的事情,之后江傳智還是給了周勇機會。 所以第二天路曼曼在去周勇家的時候,會看到周勇一臉憔悴的樣子,最后看到數列題還失去理智離開家里。 祁無過摸了摸下巴,說道:“難道江傳智逼迫周勇做了一晚上的數列題?這只鬼還真是挺有意思的?!?/br> “……” 段戾剛才也只是提點一下祁無過,沒想到他如此快的做出一個有些荒謬卻又非常符合情理的推斷來。 “聽起來挺可笑的,不過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聽起來再怎么奇怪,也是事實了?!?/br> 最后,祁無過總結陳詞道。 “想到辦法了?”段戾問道。 “有點靈感?!逼顭o過靠回沙發上,只覺得背部肌rou有些僵硬。 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祁無過不可置信地盯著那抹光亮,說道:“這是天亮了?” 段戾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點頭說道:“恩?!?/br> 祁無過慘叫一聲:“不是吧,年輕力壯的時候打游戲我都沒熬過夜,今天居然熬通宵了!不行不行,我得補個眠?!?/br> 說完,他直接就躺倒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卻又坐了起來,抱怨道:“這沙發上也沒個抱枕可以當枕頭,我還是上去好了?!?/br> 段戾抬手就把祁無過按在了自己腿上:“時間不多,睡吧?!?/br> 祁無過感受一下,發現人腿枕頭感覺還挺舒適的,便閉上眼睛,不過半分鐘時間呼吸就開始均勻起來。 段戾也放松身體,向后靠在了沙發靠背上,又拿起剛才放到旁邊的速寫本。 他手指落在那個故意畫歪的油鍋上,唇角勾了勾,覺得祁無過實在是很有想法。 看了片刻之后,段戾又翻到前面。前面一頁是那天祁無過替他畫的,依舊只勾勒了一個輪廓。 祁無過是個隨心所欲的人,據他所說,畫畫這事一定要有靈感,沒有靈感的時候是一筆都畫不出來。 “沒有靈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