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這分明是血! 他就說今天這么安靜,沒有了滴答滴答的聲音,敢情是扯掉床簾之后,這些血直接滴到了床上和自己身上,當然沒有聲音。 祁無過眼睛沒有睜開,他覺得自己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剛才宿舍里的確是沒有什么異樣,只是祁無過想起在民俗書中看過的一些厲鬼相關知識來。 有些鬼怪,不是在何時何地都能見到地。他們只會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環境之下才會現出本來的面貌。 如此想來,這幾夜水滴聲出現的時間似乎都是固定的,并且只有在祁無過躺在床上,一片漆黑的時候,才會出現。 時間環境都不對,所以剛才他扯下床簾之后什么都沒有發現。 祁無過深呼吸一口,確認不管眼前出現怎樣慘烈沒有美感的一幕,都能淡定接受之后才睜開了眼睛。 是的,祁無過擔心的不是看到恐怖的場景,而是不想看到段戾那張完美的臉變得一塌糊涂。 美好的事物在眼前毀掉,才是祁無過最怕的事情。 “……” 祁無過愣住了,并非是眼前的一切太過慘烈,而是出乎意料的震動了他的心。 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段戾的臉依舊是干凈俊美的,他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 他身上穿的是第一天離開宿舍時的衣服,卻不像回來時那么干凈,處處都是斑駁的血液。血液已經干涸,變成了褐色的,倒有些像是繪制在衣服上的盛開的花。 露出衣服的部分,不少地方被黑色的線細密地縫合著,似乎是碎裂成很多塊之后的,再尋了手藝精湛的入殮師把尸塊縫合在一起。 那些黑色的線,蔓延至天花板中,把段戾如同木偶一般的牢牢吊在了天花板和床簾縫隙之中。 本來應該是潔白的天花板,此刻也開滿了大朵大朵暗紅色的花,那是段戾的鮮血開出的死亡之花。 很美。 祁無過在這種強烈美感的沖擊下,沉默著。 所以段戾才會說一直在看著他,所以晚上才會有水滴聲,所以祁無過才沒在宿舍里找到段戾的蹤跡。 段戾的睫毛微微動了動,隨后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依舊是黑白分明,如同一塊不化的寒冰。 “你找到我了?!?/br> 段戾開口了。 祁無過就這么躺著,沒有動沒有回話,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他倒是沒什么恐懼情緒,不說話純粹是被這種詭異的美感而震撼。祁無過心中像是有什么洶涌而出,他迫不及待地想為段戾畫一幅畫。 “你這么聰明,作為獎勵……” 段戾身上纏繞的細密黑線慢慢伸長,把他從天花板上放了下來。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后,段戾的臉距離祁無過只有十幾公分之遙。 段戾依舊是被黑色的線掛在空中,距離近了,祁無過更加能夠看清楚細節。 他的身體果然是曾經碎成了數塊,或許沒有這些黑色的線,就會在瞬間變成一地尸塊。 段戾見祁無過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很輕地笑了笑:“是不是嚇到你了?空難死去的人,碎裂成數塊是很正常的事情?!?/br> 祁無過看見段戾的動作,僵硬而沒有章法,像是被絲線cao控的木偶一般。 只是那張臉,卻依舊冰冷而俊美。 他的膚色有些不正常,慘白中透露著青色,這是死去一段時間的人才會有的顏色。這更讓他本就有些過分俊美的五官更加不像人類,非我族類的美感。 “這些線?”祁無過問。 段戾似乎有些沒料到祁無過會問出這個問題,他回道:“沒有這些線,我無法cao控自己的身體?!?/br> 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幾分。 一滴血,落在了祁無過的嘴唇上。 血液是從段戾的心口處流下來的,那處似乎是致命傷,應該是在空難的時候被飛過來的碎片切開了胸口,扎穿了心臟。 怪不得他的表情能這么平靜,一瞬間的死亡沒有帶來太多的痛苦,祁無過這么想著。 段戾說道:“不如這樣,我帶你走,永遠陪著你好不好?!?/br> 第11章 恭喜通關 充滿著死亡氣息的問話,代表著游戲的終結。 祁無過始終只是呆立在那里,沒有任何反應,像是已經完全被恐懼所支配。 段戾突然覺得有些乏味起來,預想中的結果,真是沒意思透了。 那一切就這么結束好了,他只是心念一動,天花板上就垂下來數縷絲線。那絲線如同有生命一般,向著祁無過探去。 接下來,這個有點意思的年輕人便會被拉入天花板之中,和這棟老舊宿舍融合在一處。 代替離開的席瑜心成為這個游戲空間的關卡boss,倒也是不錯的歸宿。 就在此時,段戾突然看到祁無過的后頸處,一抹暗紅色的花紋攀爬而上,蔓延至耳后。 暗紅色的花紋加上祁無過蒼白的皮膚,和那黑得過分瞳孔,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也不似活人。 已經貼近祁無過皮膚的一根黑色絲線被暗紅色火苗灼燒,那火苗甚至不屈不撓地順著絲線蔓延而上。 段戾表情不變,黑色絲線直接斷裂開來,阻止了火勢的蔓延。 “為何死去之后還要徘徊世間?”祁無過問他。 段戾眉頭微微一動,發現事情似乎并沒有那么無趣。他開口說道:“這個問題,答案在你身上?!?/br> 祁無過下床,走到的桌旁,拿起那本破書。 “不過是邪術而已,束縛不了你?!?/br> 段戾心頭一動,依舊貫徹著人設:“困住我的,不是邪術,而是自己?!?/br> “無處可去嗎?” 段戾輕輕笑了笑,看出祁無過的思路完全往另一個地方跑了。 他沒有多說其他,而是說道:“死在空難中,尸體成了這么多塊,身體已經沒辦法動了,只能被這些黑色絲線困在此處?!?/br> 祁無過抬頭看了看那些束縛著段戾的黑色絲線,上面泛著暗紅的光芒,看似雜亂,仔細看去卻是和破書上的符咒如出一轍。 段戾本就新死不久,能力雖強,死亡的方式卻過于慘烈,無法控制身體被邪術束縛倒也正常。 雖說鬼魂沒有身體,只是能量凝聚而成,按道理來說死時受到的傷害在成為魂體之后不會再存在。事實卻并非如此,在死亡的瞬間往往是記憶最為深刻的瞬間。 執念成厲鬼,死亡時受到的傷害往往是他們記得最為清楚的,所以很多厲鬼都會維持著死亡時的狀態。 吊死鬼總是拖著長長的舌頭,水鬼總是渾身腫脹,被燒死的鬼總是一身漆黑,都是這個原因。 段戾所說,困住他的是自己,倒也很符合情理。 段戾也沒有動,就這么看著他的動作,他在等著,這個有意思的人還能帶來怎樣的意外。 祁無過開口了,說道:“我想給你畫完那幅畫?!?/br> 段戾微微一愣,眼中又泛起幾分興味:“好?!?/br> 祁無過轉身,從床上拿過速寫本,隨后坐在了椅子上。 段戾就這么看著他,看他專注畫畫的神情。 祁無過抬起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眼睛中是一種狂熱,是藝術家看到美麗事物的瘋狂。 段戾有些失神,他突然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卻找不到來路。他的記憶之地如同一片被重重迷霧籠罩的空茫之地,難以尋到具體蹤跡。 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這個人。 就在段戾滿心疑惑,陷入回憶之中的時候,他耳邊響起祁無過的聲音。 “好了?!?/br> 段戾看著祁無過起身,把手中的畫遞了過來。 畫上的內容極為詭異,那似乎是一個舞臺,舞臺上方是巨大的手骨,指尖纏繞著黑色絲線。 在絲線的另外一端,是一個人。 那人的關節似乎都被絲線控制,臉上的表情有些木然。然而他的臉長得過于完美,這種極致的矛盾之下,讓整幅畫變得極具沖擊力。 舞臺背景有些奇怪,那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墨黑色,就是一塊石頭的,簡單的。 段戾看著,突然問道:“這是何處?” 祁無過笑了笑:“黃泉路上,三生石,有執念的鬼總是會徘徊此處不愿離開,時間久了,太過無趣總是會帶來很多麻煩?!?/br> “所以?” “所以就有了這個舞臺的存在,給這些等待在此的鬼一些娛樂,也有助于消除執念,再入輪回?!?/br> 段戾深深看了一眼祁無過,總覺得這青年并沒有這么簡單:“你怎么對幽冥之事那么清楚?!?/br> 祁無過聳聳肩:“興趣愛好罷了,我就是個普通人,累了,先去睡了?!?/br> 段戾沒有阻止他,沉默地看著祁無過爬上床,躺好,很快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他又垂下眼睛,怔怔看了手中的畫許久。 段戾總覺得自己似乎見過此景,不是這奇怪的舞臺,而是后面的三生石。 他曾經久久徘徊于此處,上面的每一處紋理,即便是合上眼睛,他也能清楚描繪出來。 只是他不過是徘徊世間百年的孤魂野鬼,又怎會去了黃泉路上的三生石。 從未聽說過,有鬼入了地府之后,能不去輪回再回陽世的。 或許,只是腦中的幻想,當真了而已。 “三生石嗎?”段戾低聲吐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