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聞言,宣鏵帝神色驀沉。 昭貴妃卻驚然起身,斥責謝淮道:“好你個謝淮!果然是居心叵測,壞了我兒一樁姻緣!” 臨薇連忙道:“母妃,此事絕非如此,謝淮不是那般壞心之人?!?/br> 見jiejie滿面焦急,臨御也沉了沉眸,行禮道:“父皇,依兒臣之見,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呵,還有什么隱情!” 見臨薇與臨御紛紛為謝淮說話,宣鏵帝神色愈發沉冷,拍案道:“人證物證皆在,謝淮你可認?!” “……” 謝淮認真地望了阮青令一眼,也不爭辯,只淡漠道:“非我所做,我不認?!?/br> 心中卻嘲諷道——好一個阮青令啊,與五皇子結手而為,反咬他一口。若他意圖撇清關系,便不得不將二夫人那樁舊事說出,從此阮青令便能身世大白,歸于皇家。而揭秘了此事的他,卻成了令安國侯府和宣鏵帝蒙羞的罪人。 可若不說……便是坐實了謀逆之罪。 謝淮心中諷笑,左右是罪,他偏不讓阮青令歸于皇室,最好一生都在安國侯府中,受盡阮家的疏離。 或許說,心底最深處有一分不為人知的憐憫,讓他并不想將二夫人之事在皇宴上宣之于眾。 因為…… 二夫人她,與當年的謝語詩多像啊。 而華燈下,阮青令眸中漆黑,一片陰影,心道一句如他所料。 謝淮以為他想恢復皇子身份,其實不然,從一開始,他就算準了謝淮不會說出昔日舊事。 他所做的,只是讓謝淮永離晉安。 果然,宣鏵帝聞得謝淮那云淡風輕的態度,不由得怒火橫生,冷聲道:“好一個謝淮,來人,將他押到殿前,打八十大板!” 八十大板下去,恐怕不死也廢。 皇衛們依言搬來刑具,押著謝淮便要動刑。 太后不禁皺了皺眉,長嘆道:“皇兒……” 宣鏵帝卻擺了擺手,沉聲:“事關皇權,請母后莫要包庇謝淮?!?/br> 此話一落,殿前頓時鴉雀無聲,無人再敢為謝淮說話。而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此時瑾王亦不在,只怕今夜這謝淮是在劫難逃了。 若若玉眸蒙蒙,忽然笑道:“不是這樣的?!?/br> 空蒙的嗓音,在這寂靜的殿前清晰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流年幻瑾 10瓶;仙貝 5瓶;hailey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3章 若還有來生 紫宸殿中, 明燈晃晃。 在謝淮將被問罪、而無人為謝淮說話時, 若若卻起了身,懷揣著一腔孤勇,立在寬闊的殿中, 定聲道:“謝淮, 沒有謀逆?!?/br> 阮連臣聞言凝了凝眸:“若若……” 宣鏵帝神色卻依舊沉肅, 只問:“……謝淮都不反駁, 你卻替他爭辯, 是有何憑據?” 若若行到謝淮身側, 垂著眸,情緒難分,低聲道:“因為謝淮他, 是為了……” “閉嘴?!?/br> 身側, 謝淮忽然冷聲打斷了她。 他被侍衛押著,跪在寒意沉沉的刑具旁,雖有幾分狼狽,但依舊一身冷冽,眸如利劍,眉若寒雪。 謝淮神色低沉,朝若若喝道:“回去坐著, 別做多余的事?!?/br> “……” 若若云袖下的手緩緩收緊。 她忽然側首,垂眸望向跪著的謝淮,狠聲道:“我沒有做多余的事!” 謝淮一恍,寒眸輕凝:“……” 若若攥著手, 平生第一次發了狠,玉眸如霧,容色沉雪,凝望著謝淮道:“我只是不想讓你受欺負!什么皇家恩怨,世人苦衷……跟我沒有半分關系!只要你能安然無恙,大不了……大家兩敗俱傷好了!” 謝淮是為了他們,可他們何以待謝淮如此?!若要謝淮死,那若若便要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殿中,阮青令清容蒙霜,薄唇深抿。 “……” 謝淮怔然許久,才深深笑了笑,語氣難辨道:“我知道了,但是……你還是什么也不能說?!?/br> 因為在此時開口,小表妹就成了罪人啊。雖小表妹這一番話讓謝淮感動萬分,但謝淮從一開始,就寧愿舍棄這一身的骨血,也不愿讓她陷入權謀爭斗之中。 不想謝淮如此說,若若恍惚不已:“……” 謝淮忽低笑一聲,朝宣鏵帝道:“圣上,我這小表妹袒護于我,才說了幾句傻話,讓宮人……帶走她吧,免得耽誤了刑罰?!?/br> 一番話不痛不癢,仿佛全然不在乎什么刑罰。 若若卻跪了下來,俯身求道:“臣女已十六,懂得分辨是非。謝淮確有苦衷,求圣上開恩?!?/br> 宣鏵帝斂了斂眸,一時分不清謝淮心中所想,只是望著殿前的謝淮與若若,恍然間卻想起從前與阮連曦渡過的那些時日。 從前困頓時,仿佛在風雪中,他們二人也似這般,互相扶持著走過一段路。 “……” 良久,待殿中死寂無聲時,宣鏵帝才語氣難辨道:“今日免了謝淮的刑罰,擇日起,將謝淮流放雍州,非宣召不得回,朕倒要瞧瞧……他敢不敢謀逆?!?/br> 此話一落,謝淮原本淡然的神色卻驀地沉下,孤眸寒沉幽幽,望了宣鏵帝一眼,又緩緩望向若若。 流放雍州,非宣召不得回。 那此生,恐怕連見小表妹一面都是奢望了。 這責罰,顯然不在謝淮預料之中。在他眼里,剔骨削rou,也比不得與若若永世不見要來得痛。 謝淮神色微怔,恍然望著若若,而還不待他與若若作別,宮中侍衛便將他按住,往殿外帶去。 “謝淮!” 若若亦怔然不已,欲拉一拉他的衣擺,卻摸了個空蕩蕩。最后,落在眼中的,只有謝淮似雪的神情,漸漸的,漸漸的遠去…… 思緒紛亂,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意識。 …… 再醒來時,已是翌日。 晉安城又下起了雨,天如松青色的筆墨,暈出無邊無際的昏沉,如同在人心間也蒙上一層愁緒。 安國侯府中,阮老夫人與阮連緒、二夫人在說些什么。偶爾在雨落檐瓦的脆響聲中,聽得低低幾聲啜泣與哀嘆。 若若醒來時,安羅漣正守在榻前。 聽得動靜,安羅漣連忙撫了撫若若的額,蹙眉道:“昏睡了一天一夜,如今可好些了?娘去喚大夫來……” “娘?!?/br> 若若卻輕輕拉住了她,問道:“謝淮表哥呢?” 安羅漣啞聲,良久,才嘆道:“謝淮他已經在去雍州的路上了……好孩子,我們不提謝淮了好不好?想你也知曉,你爹他……絕不會放你去雍州的?!?/br> 若若重重咳了幾聲,容色也愈發蒼白。 “若若……” 安羅漣擔憂喚她,她卻掙扎著下了榻,一步一步望房舍外走去,語氣微弱卻堅定道:“我不能丟下謝淮一個人,我要去雍州?!?/br> 行了幾步,便瞧見阮連臣神色難辨地立在閣外,朝她沉聲道:“你不能去雍州?!?/br> 若若恍了恍,抬眸道:“爹……” 阮連臣闔了眸,不去看她,狠下心道:“雍州與鎮北不同,雍州邊臨蠻荒,又無大軍鎮守,自古乃紛亂之地。便是謝淮死在雍州,我也絕不會……容你去雍州尋他?!?/br> “……” 若若容色一白,慘笑幾分,卻忽然俯身跪下,道:“我知爹爹心意,也求爹爹懂我。謝淮若死,我絕不會去雍州,因為謝淮死了,我也會死?!?/br> “你……” 阮連臣眉間驀沉,一時凝噎,良久,卻狠心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話:“就是你跪到夜里,我也不會放你走?!?/br> 待他走后,安羅漣也被帶走了。只留下阮青君一人,孤零零地立在若若身側,慌張道:“jiejie,你起來,地上涼?!?/br> 若若朝他一笑:“jiejie不冷,你先回去好不好?” 說罷,卻朝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哀愁不已,但若若有令,只能猶豫地抱起阮青君,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待眾人走后,廊下便只余下若若一人。 晉安的雨,愈發地大了。 在廊下跪得舊了,原本病弱的身軀便如同雨中浮萍,風中萋草般,愈發搖搖欲墜。最初隱約的,還能聽得偶爾經過的侍女們,在低聲議論阮連緒與二夫人,后來,耳畔旁便好似什么也聽不見了。 霧雨擦著長檐,斜入而落,沾濕了衣襟。 若若抹了抹臉,卻恍惚著想,謝淮如今……在做什么呢? 一柄青竹傘面斜入身前,替她遮去飄散的雨。 “……” 若若垂眸,望著傘柄那只清瘦的手,頭也不抬地:“……拿走?!?/br> 青竹傘微微晃動,須臾后,傳來執傘之人溫雅而低沉的聲音:“……何時起,你恨我如此?” 正是一身玄服,同立廊下的阮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