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阮青令卻面不改色,笑著道謝。 到了若若,她笑盈盈道:“若若送大哥哥一枚平安符,望大哥哥一世安好,事事順心?!?/br> 阮青令怔了怔,心緒紛飛。有人望他功成名就,有人愿他心無雜念,但只有四妹祝他一世安好,萬事遂心。其實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如何勉強呢。 但阮青令很快便緩了神色,溫聲道:“謝過若若?!?/br> “來用膳吧?!?/br> 二夫人朝他們溫柔地招了招手。 眾人不再多言,一一入座。 阮老夫人與阮連臣,安羅漣他們一桌,阮青令與若若他們小輩又是一桌。 若若乖巧坐在謝淮身側,目光卻打量著二叔叔阮連緒與二嬸嬸蘇氏。 阮連緒是個勤勉為政的小官,蘇氏為人溫和,不喜爭端。這一對夫婦待府中小輩都甚好,只是若若總覺得—— 他們卻不喜歡阮青令。 就像今日,明明是在為阮青令慶賀,他們二人面上的笑意卻十分寡淡,神色說是心事重重也不過分。 究竟是為何呢? 若若心中出神,一時間沒察覺阮青令探究的目光。 “四meimei在瞧什么?” 阮青令忽然出聲,朝若若問道。 阮青瑜與阮青煦也將目光投來,唯有謝淮不著痕跡地冷哼一聲。 若若被阮青令問住,一時語塞:“我……” 阮青令緩了緩語氣,道:“方才見四meimei總望著祖母那邊,神色困惑,可是有什么不解之處?” “……沒什么!”若若急中生智,忽然笑道:“只是見祖母他們的晚膳似乎好吃一些,才多瞧了兩眼?!?/br> 阮青令:“……” 阮青瑜不禁一笑:“我們的膳食都是一樣的,四meimei若是喜歡,便多吃一些,來日也能長高幾分?!?/br> 若若心虛道:“吃,我喜歡吃。表哥也吃!” 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給謝淮夾了只蟹黃蛋餃。 謝淮并未推拒,只是淡淡地斜了她一眼,夾起餃子不慌不忙地咬了一口。 阮青煦倒是嚷嚷起來:“若若偏心,只給表哥夾不給我夾!” 謝淮忽然冷哼一聲,將餃子塞到阮青煦的青瓷碗中:“吃吧?!?/br> 阮青煦愣了愣,心中忽然涌上幾分感動。 畢竟冷淡如雪的謝淮可從未對他好言相待過,更別說夾菜給他吃了。 宴席上,阮青令,阮青瑜與若若也因謝淮的這一舉動而紛紛沉默下來。 阮青煦勉強抑制住心中的喜悅,傲嬌地仰首,夾起蛋餃嘗了一口:“既然你這么誠心地給我夾菜,我就吃吧……” 嘗了一口,忽覺不對。 他緩緩垂眸,發現這只蛋餃是謝淮剛才咬過一口的。 沉默不語的眾人終于忍不住了,紛紛笑了起來,其中,若若笑得最大聲。 阮青煦憋著臉,朝謝淮道:“你,你,你……” 謝淮淡淡道:“食不言,寢不語?!?/br> 話落,若有若無地斜了若若一眼。 若若立刻噤聲,卻還是眉眼彎彎地朝謝淮笑,雪容如三月朝華,玉眸如流螢劃過,熠熠動人。 謝淮頓了頓,緩緩收回目光。 “瞧他們這幾個孩子,相處得倒真是和睦?!比罾戏蛉瞬唤锌?,又朝他們笑道:“你們幾個若是用完了晚膳,便先去庭中賞煙火罷,不必等我們?!?/br> “是,祖母?!?/br> 用完了晚膳,正好是晉安城花會點煙火的時分。 隨著一聲長鳴響起,晉安的燈火如火樹銀花升騰而上,映亮蒼穹,漫天流光似銀河傾瀉,燦若星辰。 若若立在阮青令他們身后,踮腳仰望長空。 然而,望了一會兒,卻發覺視線被遮擋得嚴嚴實實。 “……” 若若忽然張開手,朝一側的謝淮道:“表哥,抱?!?/br> 謝淮會意,斂眸不語,只是雙手抱袖,一動不動地立在廊下。流光無意拂過他的眉間,若明若暗。 三年而過,他的身量愈發修長,今日著了一身墨青錦衣,腰身挺拔,袖擺緊束,好似雪中屹立的青峰。 謝淮垂眸,沉聲道:“你已經八歲了?!?/br> 若若理不直氣也壯:“可是我矮啊?!?/br> 謝淮沉默不語,最終冷冷哼了一聲,持住她張開的雙臂,將她舉了起來。 若若心滿意足地看起了煙火。 “你可知自己多重?” “沒關系,表哥力氣大?!?/br> “……” 不遠處,阮連臣正攜著安羅漣前來賞煙火,無意遙遙一望,正好將謝淮抱起若若這一幕收在眼中。 阮連臣腳步停頓,容色陷入驚詫之中。 謝淮……原來待他的女兒這般好的嗎? …… 謝淮一出生便被帶回了安國侯府。 當年府中阮連羽的親妹阮連瑤遠嫁雍州謝家,于十九歲懷了身孕。彼時阮連羽正好外放雍州,便常常去謝府看望meimei。 然好景不長,阮連瑤待產之日,卻因血崩而亡。 而那一年,謝家的小姐謝語詩也在山寺中遇著了火災,香消玉殞。 謝家接連出事,頓時愁云籠罩,似乎也無人顧及謝淮這個孩子。恰逢阮連羽調職回京,他便抱著謝淮,一路山水迢迢,回了晉安。 這些年,謝家無人來信。 阮連臣坐在案前,眉間微皺,目光一一掃過這些年關于雍州的案卷。 謝淮待若若好,他不會多說什么。只是若謝淮多了其它的心思,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坐視不管了。 畢竟謝淮的身世…… 便是拋開身世不談,就謝淮那冷傲的性情,于阮連臣而言,也絕不是若若的好歸處。 如何才能讓若若疏遠謝淮呢? 阮連臣皺起清俊的眉,神色為難。若是直言不諱,只怕若若會起逆反心。若是將謝淮拘起,更怕若若傷心。 出神時,軒窗外忽然竄過一只雪白的野貓。 阮連臣眉梢微挑,忽然浮起意味深長的笑。 …… “爹為何送我一只小貓?” 朔雪院中,若若蹲在廊下,撫著似雪團可愛的小貓,仰首朝阮連臣問道。 那小貓絨毛柔軟,如雪色無暇,一雙瞳孔澄藍透徹,軟軟地喵了一聲,蹭到若若裙邊,著實可愛。 阮連臣攏袖,溫和地笑:“爹爹怕你平日里煩悶,送你一只貓陪你玩?!?/br> 最好玩得不亦樂乎,將謝淮拋之腦后。 若若卻笑了笑,乖巧道:“若若不悶啊,謝淮表哥會陪若若玩?!?/br> “……咳!” 阮連臣心中似乎被重重地插了一箭。 他眸中毫無笑意,道:“你謝淮表哥啊……很忙的啊。你看,書院課業繁重,你也莫叨擾他了,免得累他傷神?!?/br> “不會啊?!?/br> 若若眉眼彎彎,語氣輕快:“謝淮表哥很厲害的,書院的課業半個時辰他便做完了,還能幫我做呢?!?/br> 阮連臣:“……” “……是嗎?!?/br> 阮連臣陷入思量之中,深覺再提謝淮絕非上策,頓了頓,輕笑道:“罷了,莫說他了。這只雪絨貓還未取名,你來取一個吧?!?/br> 若若撫了撫雪絨貓,見它脖間竟環了一圈碧色的毛,仰首笑道:“……就叫環環吧!” “……淮,淮?” 阮連臣素來清遠的神色猝變,徹底敗下陣來。 若若疑惑道:“對啊,是玉環的環,爹爹的神色為何如此難看?這名字很難聽嗎?” 阮連臣恍然大悟,勉強笑了笑,拂袖道:“不,不曾,此名甚好?!?/br> 若若安下心,俯身將額頭輕輕抵在雪絨貓的額上,親呢笑道:“環環~” 阮連臣神色難辨:“……” 無論怎么聽,都覺得小女兒在喚淮淮。 他有些后悔將貓送給小女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