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若若:“也不蠢!” “蠢笨?!?/br> “……” “噗嗤……” 暗處傳來折月與洗墨的忍笑聲。 “蠢笨就蠢笨!” 若若氣得破罐子破摔,索性賴進謝淮懷中,露出皓齒嚯嚯道:“你說我笨,我就將笨傳染給你,讓你跟我一樣?!?/br> 謝淮眼瞼微垂,沉默一瞬。 說實在,那一瞬間,他竟然當真在思量她言語之中的可信之處。不過只一瞬,他便回了神,隱忍地闔上雙眸,將懷中小團子嫌棄地提了起來,而后扔到了綿綿的雪中。 若若櫻唇微張:“做什么???” 謝淮瞥她一眼,漠然道:“不是要堆雪人嗎?” 若若:……她說笑的啊,這副病弱的身子去堆雪人,那不是找死嗎? 然謝淮抱袖倚坐在門邊,眸中淡淡,冷眼望來,一副你不堆就滾的模樣,若若便什么也不敢說了。 心中哀嘆,若若索性伸出雪白的小手捏了個小小的雪團,便蹬蹬蹬跑到謝淮身旁坐下,垂眸自顧自捏了起來。 謝淮瞥了瞥身側的若若及她手中不過青團大的雪人,淡淡道:“這也算雪人?!?/br> 若若鼻翼輕皺,哼道:“小若若是若若,小雪人也是雪人?!?/br> 說話間,玲瓏雪人便捏成了形,只是還缺了雙眼睛。若若思量一二,從隨身的五彩香囊中摸出兩顆小巧的紅寶石,小心嵌了上去。 謝淮斂眸,若有若無地瞥了瞥那兩顆紅寶石,心中若有所思,卻沒說什么。 “好可愛!” 若若終于捏好了,立刻捧著小雪人,獻寶似地遞到謝淮面前,眉眼彎彎:“表哥,你看,這個小雪人送給你——” “嗖——” 一道小小黑影似鬼魅般恍過眼前。 電光火石間,小雪人身上的兩顆紅寶石被洗劫一空,剎那光景后,小雪人碎成了渣渣。 若若錯愕地望著手中碎雪:“……什么?” 謝淮側了側首,凝眸望著院中的老松樹。 若若怔怔地隨他望去,只見覆雪的枝頭上,一只灰絨松鼠一爪抱著一顆紅寶石,朝她得意地搖了搖毛茸茸的尾巴。 “??!小偷!不,強盜!” 若若反應過來,蹭地就直起了身。 然這只松鼠實乃慣犯,聽她一喝便靈敏地鉆進了松樹的洞xue中,瞬間沒了蹤跡。 若若郁悶地望著木廊上的碎雪,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堆雪人啊,上輩子臨死前雖看了雪,可摸還沒摸就病死了。 著實不幸。 謝淮不著痕跡地望了望她低垂的發髻,冷哼一聲:“蠢?!?/br> 若若卻忽地抬眸望他,一雙玉眸霧色蒙蒙,隱約泛著些許波瀾,此時無聲勝有聲,謝淮心中微頓,忽覺她的眼眸會說話—— 你早就知道,壞人。 鬼使神差地,從她眸中讀出這句話來。 謝淮緩緩凝眉,一時語塞,只將她一把提起,冷漠道:“天色不早,你該走了?!?/br> 將蠢笨的小表妹送走,覆雪的院中又歸于寂寥。是的,寂寥,分明也還年少,但日日夜夜中,謝淮常常有此感受。 綿綿素雪,寂然無聲,謝淮無聲地在廊下坐了一會兒。 忽而,他起身行至松樹前,隨后一腳踹了踹褐黃的樹干。一道黑影被驚擾,嗖地跑了出來,朝謝淮呲牙示威。 謝淮孤眸微沉,卻拔出一枚寒光凜冽的匕首,無情地將它精心守護的洞xue緩緩劈開。 它小爪子在空中揮了揮,然瞧見謝淮那銀光匕首,瑟縮一下,遲疑幾分,便頗有靈性地溜走了。 隨著手中匕首起落,兩顆紅寶石墜落在素雪中,嫣然無比。 謝淮垂眸望了望,輕輕將其拾起,并拭去上面沾染的木屑與碎雪,停頓幾許,最終還是收在了袖中。 只是無聊使然,他想。 第8章 暗贈錦衣情 謝淮病這幾日,若若總悄悄往他院中跑,雖并不是每回都入院探望,但也總是立在院外無聲觀望一會兒。 一來二去,安羅漣便發覺了。 正月尚冷,風卷梅簾。 安羅漣俯身用錦帕拭了拭若若的額頭,溫聲問:“乖若若,告訴娘親,為何總往謝淮表哥院中跑?” 若若彎了彎眸,小聲道:“謝淮表哥好看?!?/br> 安羅漣一怔,不禁笑道:“不曾想你小小年紀,便懂得'以貌取人'了?待你長大了可還了得?!?/br> “娘……我不能去看謝淮表哥嗎?” “這……”望著小女兒懵懂的面容,安羅漣默了默,想起謝淮素來狠戾的名聲,卻還是柔聲道:“自然可以,只是風寒氣冷,你若要去瞧謝淮表哥,還需仔細穿好衣裳才是?!?/br> 若若心中微動,又問:“不好好穿衣裳,便會生病嗎?” “自然?!?/br> “可是謝淮表哥就不生病?!比羧魻恐擦_漣的衣袖,語氣散漫道:“謝淮表哥從不好好穿衣裳,若若也不!” “這……” 安羅漣黛眉微蹙,心中略一思量便明白過來了。謝淮哪里是不好好穿衣裳,只是三夫人羅氏素來苛刻,以至于謝淮連件暖和的冬衣也無。 思及此處,安羅漣微嘆一聲,吩咐碧枝道:“你去將父親寄來的那幾匹錦裘并玄紋繚綾拿出來,去霓裳閣制成衣裳,再贈與二房與三房,于青令、青瑜、青煦并謝淮各一件?!?/br> 碧枝應聲:“是?!?/br> 安羅漣捏了捏若若的雪頰,笑道:“這下你可沒話說了罷?小機靈鬼?!?/br> 若若抿唇一笑。 …… “錦裘厚重暖和,書院路上風霜雨雪的,你們正好穿這件衣裳,免得受了寒氣?!倍蛉颂K氏撫著安羅漣送來的綾衣斗篷,與阮青令和阮青瑜溫嫻笑道:“回頭與老夫人請安時,記得好好謝謝你們伯母?!?/br> 阮青令與阮青瑜應道:“是?!?/br> 打量了一眼那錦衣,阮青令清眸稍凝,卻忽然淡笑道:“只是元正時節已過,又非家中添喜,不知伯母為何忽贈錦衣?!?/br> 蘇氏聞言面色微凝,斂聲道:“你伯母心善,念及你們這些小輩,才特意贈衣罷了。你卻總是猜慮過重,娘不喜歡?!?/br> 說罷,嘆息一聲,卻是起身離開了閣內。 “娘……”阮青瑜輕聲呼喚,又回了神,回首望了面色難辨的兄長一眼,寬慰他道:“哥哥,近日府中瑣事繁多,故而娘稍有不虞,才出此言語。并非真的不喜歡你,你切莫掛懷?!?/br> 阮青令默然,垂眸掩去其中心緒,才輕笑道:“娘從未喜歡過我,我早已深知,怎會掛懷?!?/br> 一邊是娘,一邊是兄長,阮青瑜心中只覺左右為難,只得轉移話頭道:“對了,聽聞伯母為謝淮表哥也裁了一身冬衣,往常見謝淮表哥總是衣著單薄,如今倒不必擔憂了?!?/br> 謝淮九歲,阮青瑜七歲,故而她亦喚他一聲表哥。 “謝淮……” 阮青令神色凝頓,余光無意掃向案上的錦衣,恍然間想起朔雪院的小表妹,心中瞬間了然,只微不可聞道:“眾生皆苦,如溺海中,佛曰普度眾生,卻渡他不渡我?!?/br> “哥哥在說什么?” “無事,去給祖母請安罷?!?/br> 另一頭,僻靜院落中,謝淮也收到了安羅漣贈來的錦衣。 洗墨年少不解其中深意,不禁笑道:“侯夫人心善,有了這錦衣,少爺日后不必受冷了?!?/br> 謝淮眸中凝頓,語氣難辨喜怒:“府中還有誰也得了衣裳?” “大公子,二小姐與三少爺俱得了?!?/br> “哦?”謝淮摩挲了兩下手中的紅寶石,似是早有預料般:“我那……小表妹,不曾有?!?/br> 也不知是誰心善。 洗墨不明他言中之意,望了望天色,啊了一聲:“少爺,今日正好是給老夫人請安的日子,您……” 去不去呀? 洗墨本想這么問,然又想起謝淮甚少去晟安堂請安,上回去還不慎惹得若若小姐昏倒,累得他受了一頓罰,想必是更不會去了。 思及此處,洗墨便閉嘴了。 謝淮長指收攏,無聲地望著院中的老松樹。 …… 安國侯府百年世家,府中寬闊,又正逢天寒時節,阮老夫人念及小輩們走動不易,便只讓他們初一、初十、二十之日前來請安。 晟安堂中,瞧見一溜的錦衣裘,阮老夫人抱著若若奇道:“這是誰為你們裁的衣裳?” 阮青瑜淺笑作答:“是大伯母為我們裁的,冬日氣寒,得錦裘取暖,全憑大伯母一番關懷之情?!?/br> 阮老夫人頜了頜首,笑道:“羅漣素來是個善心的?!庇帜罅四笕羧舻谋且?,道:“你怎么沒有新衣裳?” 若若心知阮老夫人只是在打趣她,便扁了扁嘴,軟聲道:“娘親的不好,若若要穿祖母給若若裁的?!?/br> 阮老夫人莞爾,笑道:“就你機靈?!?/br> 堂下,阮青令卻撫了撫袖袍,淡聲道:“伯母所贈錦衣,乃鎮北名物雪鹿裘所制,素來是有價無市,四meimei道一句不好,怕是連謝淮表弟也不允了?!?/br> 聞言,阮老夫人笑意淡了幾分,似嘆非嘆道:“羅漣為謝淮也裁了一身衣裳?!?/br> 今日卻不見謝淮前來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