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謝淮緊闔的雙眸似有若無地動了動。 聽聞若若小姐病了,金大夫一路火急火燎地趕來:“若若小姐怎么又病了?” 隨著折月來到謝淮的院落前,金大夫仰首一瞧,喃喃道:“若若小姐怎么住這么個破院?” 行到若若小姐跟前,金大夫將她一把舉起,瞪眼道:“你根本沒病嘛!真是折煞老夫!” 若若探出小手指了指謝淮:“表哥病了?!?/br> 金大夫聞言將她放下,去查看謝淮的情況,只一瞬,便斂了斂神色,肅聲道:“脈微而惡寒,陰陽俱虛,日夜反復發作......若是再晚上一日,只怕不好說?!?/br> 說罷,吩咐道:“來個人研墨,再來個人候著,待我開了方子,早早去將藥煎了?!?/br> 洗墨,折月便應道:“是?!?/br> 待他們幾人去了隔間開方子之后,房中便只剩下若若與謝淮兩人了。若若伏在謝淮榻前,瞧著他微白的唇畔,卻是松下了一口氣。 雖然謝淮以后殺伐果斷,行事凌厲,但如今他也只是個九歲的孩子罷了......未來之事,全不好說,若若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天色瞧著也不早了,該回朔雪院了。 若若笑了笑,就要悄悄撤離,一雙微涼的手卻霎然掐住了她的金羽帽檐,令她頓在原地。 “......為什么幫我?” 謝淮聲音微啞,自身后傳來,卻仿佛冷冽寒風,呼呼地卷進若若纖細的脖頸間。若若僵硬地轉過首,望向已半坐在榻上的謝淮。 他墨發微亂,骨節分明的手挾持著她,望來的眸中漆黑漠然,暗藏著審視。 若若縮在絨帽中:“......” “表哥?!?/br> 若若抿了抿櫻唇:“你病了?!?/br> 謝淮神色微頓:廢話...... “所以你今日看到的都是幻覺!若若沒來過!”若若握住他微涼的手,玉眸里滿是真誠之色:“沒來過哦?!?/br> 謝淮:“......” 他的表妹......在耍他嗎? 思及此處,謝淮眸中沉了沉,微不可聞地冷笑一下,隨后抬手,落下,在若若的雪頰上驀然掐了一把。 若若捂著臉:“疼??!” 謝淮面色發白地咳了咳,攏了攏掌心,冷聲道:“幻覺也會覺得疼?” 若若:“......” “說,你幫我,意欲何為?” 謝淮掐住她的小下巴,眸中幽幽,惡聲惡氣道。在他眼中,侯府上下無人會善待他,這位小表妹,定是有所圖謀,不安好心。 若若被他捏著,急中生智,道:“若若要表哥起來玩,去堆雪人?!?/br> 謝淮神色微怔,手上動作不經意松了幾分。若若趁機逃脫,雙手揉著發紅的下巴,玉眸霧蒙蒙道:“表哥死了,就沒人陪若若玩了?!?/br> 僅僅如此?謝淮思緒停滯了一瞬,余光瞥見她如雪的小臉上兩道紅印,頓了頓,冷漠地側過了首,卻是不再追問了。 若若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探頭去打量他的神色,斟酌道:“表哥,你病好了?我們出去堆雪人吧?!?/br> 病中神思渙散,謝淮停滯幾分,側身倚坐著,語氣微弱道:“......蠢貨,病還沒好,下次吧?!?/br> 此話一落,二人均是一愣。 謝淮凝了凝眸,回過神來,欲再說些什么。若若卻飛快笑道:“那我下次來看表哥!表哥快些好起來哦?!?/br> 說罷,也不待謝淮作答,便逃也似的邁著短腿蹬蹬蹬離開了房中。 謝淮心中出神,將木窗推開,見小表妹裹著斗篷去牽侍女折月的手,二人漸行漸遠,隱沒在蒙蒙天色之中。 他攏了攏指腹,卻忽然想起半夢半醒時,誰曾悄悄將手塞到自己手中。 小表妹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不可說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章 素雪中相陪 自探望謝淮那日過后已有五日,金大夫例行來給若若請脈時,若若將手搭在頰邊,悄悄問他:“謝淮表哥的病好了嗎?” 金大夫頑童心起,也遮了遮臉,低聲道:“好了,前兩日我去瞧了一回,已無大礙了?!?/br> 若若安心一笑。 安羅漣正好瞧見這一大一小在說悄悄話,便奇道:“你們在說些什么?” 金大夫連忙起身行禮,恭敬道:“夫人,若若小姐近幾日脈象沉穩,氣色好轉,原先的不足之癥卻似好上了不少?!?/br> 安羅漣聞言,哪里還顧得他們二人說了什么,頓時眉眼染笑,連忙吩咐畫影:“幸得上天垂憐,保佑愛女福至運轉??烊浜霉┓?,來日我去寺中還愿......罷了,還是我自己去,更顯心誠?!?/br> 說罷,摸了摸若若的發頂,便攜著畫影風風火火地出了閣中。 待安羅漣走后,金大夫與若若相視一笑,便提筆在案上開為若若溫養身子的藥方,若若伏在案首瞧了一會,歪頭問道:“沉香是什么?好吃嗎?” 金大夫撫袖笑道:“沉香非膳食,乃藥材,幸、苦、溫,素有降氣溫中,暖腎納氣之效......小姐對這些藥材感興趣?” 自然感興趣,這幅身子病懨懨的,說不定哪天就一命嗚呼了,學些醫術也好自保,不過這話不能可與金大夫直說。 若若玉眸熠熠,語氣爛漫道:“若若學會治病,您就不用來啦?!?/br> 金大夫大笑道:“敢情若若小姐是想與我搶飯碗!只是小姐尚且年幼,修習醫術未免力不從心。小姐若當真喜歡,日后待我慢慢教你便是了?!?/br> 成了! 若若心中暗笑,了卻一樁心事后也不再煩擾金大夫了,趁著安羅漣不在,轉身拉起折月的手就糯聲糯氣道:“下雪了,出去玩出去玩!” 折月目露擔憂:“可是萬一受了寒氣......” “閣中沉悶,出去通通氣對小姐的身子也好?!币慌缘慕鸫蠓蛐Φ?。 折月這才安下心來,細細為若若披上斗篷,又塞了個精巧的銅紋手爐去她懷中,才抱著她出了門去。 若若小姐一路東指西指,她便東走西走,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不知不覺間竟來到了謝淮的院前。 巧合嗎?折月懵了懵。 才不是!若若暗想,今日是特意來看謝淮的,正想讓折月帶她入院,卻聽得墻角邊一道稚嫩的少年音響起:“謝淮他真的病了?” “回稟三少爺,千真萬確?!?/br> 原來是三公子阮青煦和他的隨從。 只見阮青煦披著一身狐斗立在墻角,聽得謝淮病了,他神色浮起幾分不自在,道:“既然他病了,我勉勉強強去看一下吧?!?/br> “三哥哥來看謝淮表哥嗎?”若若軟聲朝他打了個招呼。 “四、四meimei!”阮青煦被若若一聲打斷,頓時倉促望來,抿唇道:“不,不是,我只是路過。謝謝謝淮他討厭死了,傻子才來看他呢!meimei,你來做什么?” 若若:“我來看謝淮表哥?!?/br> 阮青煦:“……” 少年憋著臉,眉眼間浮起三分尷尬,三分錯愕,三分震驚。 他緩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道:“謝淮奇奇怪怪,上回推了你的雪人,惹你傷心,你為什么要來瞧他?” 若若玉眸微眨,道:“謝淮表哥沒人陪,一個人很可憐的?!?/br> 阮青煦:“謝淮又冷又傲,遇到我連瞧都不瞧一眼,沒有哥哥的樣子,你為什么要來瞧他?” 若若:“謝淮表哥沒人陪,一個人很可憐的?!?/br> 阮青煦:“謝淮可兇了!上回我見他打折了別人的腿,說不定還會打你呢,你為什么要來瞧他?” 若若:“謝淮表哥……” “沒人陪,一個人很可憐的,是不是?”阮青煦終于回轉過來,明白眼前根本就不是個愛講道理的小姑娘,頓時氣呼呼地瞧著她。 若若抿了抿嘴,牽他的衣袖,朝他甜甜一笑:“若若去看謝淮表哥,下次再看三哥哥,好不好?” 阮青煦面色一紅:“誒?” 其實他一直都想同大哥哥那樣有個meimei,只是若若meimei素來病弱,每每想尋若若meimei玩,娘親卻總教訓他:“人家是侯爺嫡女,你去湊什么湊!一不小心出了差錯,你如何擔當?!” 一來二去,阮青煦只能遠遠地瞧著若若meimei,心中藏著幾分落寞。 如今meimei竟然朝自己撒嬌,他頓時心花怒放,只面上仍傲嬌道:“好,好吧,那你不許騙我!” 又覺不好意思,撒腿便走:“我先回去了!” 哄走了阮青煦,若若得意地笑了笑,只道小孩子的心事真是好猜,便邁起短腿便走進謝淮院中。 然堪堪越過那株老松樹,卻見謝淮坐在門檻上,眉梢低斂,朝她冷笑:“我很可憐?” “……” 都被聽到了啊。 眼前這位小孩子的心事,可是半分都不好猜。 折月心中其實也怕這位孤僻的表少爺,便與洗墨在一側侯著,暗中觀察若若小姐的情況。 若若步履遲疑一瞬,卻還是奔到他身側,揚聲道:“表哥偷聽!壞人!” 謝淮一頓,斂眸冷冷道:“自己一句話說三次,還要怪別人偷聽?素不知隔墻有耳,蠢笨?!?/br> 若若啞了啞,嘟囔:“我不笨?!?/br> 誰知素來冷漠的謝淮卻似笑非笑地彎了彎嘴角,道:“你就是蠢笨?!?/br> 若若:“……我不笨!” 謝淮:“那便是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