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衛夫人的簪花小楷,很多仕女都喜歡,但寫得好的,真如簪花一般的卻是并不多見。而蘇夫人則是其中的楚翹。當年她憑借一手清秀平和,嫻雅婉麗的簪花小楷在京城大放光彩,也因此入了老太太的眼。 老太太總說字如其人,所以為大老爺聘娶了蘇夫人。 “哦,衛夫人的字瞧著簡單,可真要得其深邃卻不容易?!碧K夫人道。 苗冠玉是有備而來的,“聽說夫人的一筆字比當年的衛夫人也不遑多讓,讓冠玉仰慕不已?!?/br> 苗蘭香趁機抬轎子道:“夫人不知道,冠玉想著今日能來見你,特地把她素日寫的字都整理了出來,就想請你幫她看看,可她臉皮薄,進了府反而什么都不敢說?!?/br> “這樣啊,那拿出來讓我看看吧?!碧K夫人道。 季泠也跟著覷了一眼,苗冠玉的字寫得非常好,像是打從娘胎里就在開始練字一般。不應該說尋常人即便練上十二年也不會有她的好。當真是“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臺、仙娥弄影?!?/br> 季泠的字雖然不如苗冠玉,但并不妨礙她懂欣賞別人的字。她知道苗冠玉的字已經得了衛夫人其字的神髓。 蘇夫人也是大加贊賞,“想不到冠玉小小年紀,寫出來的字已經能叫一多半的人汗顏了?!?/br> 兩人談了會兒字,又開始論及詩詞,結果發現彼此最喜歡的竟然是同一個人詩人的同一首詩。真真是相談甚歡,相逢恨晚。 為此苗氏姐妹在楚府留了一整個下午,這可是甚少有的事兒。一個遠房親戚能有這般待遇,算是很得蘇夫人的眼了。 季泠自然作陪了一下午,黃昏時才得以回到自己的院子。一進門就聽芊眠道:“少夫人,下午桂歡送了五十兩銀子來,說是從賬上支的,補那日送去給祝大人的銀子?!?/br> 季泠道:“馬總管想明白了?” 芊眠抿嘴笑道:“哪兒是他想明白了呀。他那樣腦子不清醒的人怎么能管賬。大公子已經下了他的差使,這下懷秀嫁得可就有些冤枉了?!瘪R如龍沒了差使,他那兒子也就一文不名了。 芊眠多少是有些幸災樂禍的,以前她和懷秀的關系還算好,可因為兩位主子有些不對付,連帶著她們這些下人也有了界限。再加上懷秀嫁得不錯,看芊眠就有些居高臨下的優越感,畢竟芊眠可是至今都沒人家呢。 季泠自然沒什么幸災樂禍之思,心想到底還是讓楚寔cao心了。 楚寔晚上回來,也沒回自己院子,先去了老太太的嘉樂堂,然后再去了蘇夫人的院子。 “你怎的就把馬如龍的差使給下了?你二嬸那邊的臉上只怕不好看?!碧K夫人道。 “難道現在就好看了?”楚寔問?!澳欠N人留著只會越發壞了兩房的關系。如今反正已經鬧了出來,趁機下了也好?!?/br> 蘇夫人沒再多說,想起章夫人的臉就有些犯頭疼,“以前你二嬸也沒這么鬧騰?!?/br> 楚寔道:“娘不如幫二弟多留意留意,看能否再找一房合心意的?!?/br> 蘇夫人吃了一驚,“這不好吧?”手伸得太長了。 楚寔道:“是不好,可是任由季樂這樣下去,對咱們家只會更不好?!?/br> 蘇夫人嗔道:“光會說別人,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現在啊,這些事兒我才懶得管呢。兒孫自有兒孫福?!?/br> 楚寔知道蘇夫人這是趁機拿捏自己呢。 “季樂和阿泠怎么比?她是心地不正?!背伒?。 “難道你那寶貝疙瘩心地就好?”蘇夫人反問。 楚寔看向蘇夫人,意思是要聽個所以然。 蘇夫人道:“今日苗氏姐妹過府來看我,你還記得么?” 楚寔當然記得,府里這檔子事兒也是因為要給祝長崗送銀子才鬧出來的。 “說起來那也曾是你的得利下屬,他家的女眷上京來,與阿泠也是舊識,她也沒說邀請人來府里坐坐,就干巴巴地送點兒銀子去?!碧K夫人說著就開始搖頭,“她這樣的人啊,只會替你得罪人?!?/br> 楚寔自然要為季泠分辨,便將苗蘭香私探他內院的事兒說了。 蘇夫人微微吃了一驚,但也沒多吃驚。說實話,換做是她,若是有機會,也是很愿意在自己夫君的上司府內安擦個釘子的,不為做什么壞事,只是為了早些得到消息。但蘇夫人也知道這事兒犯了忌諱。 “原來如此啊,不過那苗家冠玉還不錯,小門小戶的能養出這么出色的姑娘也不容易?!碧K夫人對苗冠玉的印象可是極好的。 如何能不好呢?苗冠玉說的做的,完全是投其所好,她太清楚蘇夫人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了。 楚寔道:“母親既然喜歡她,不妨幫她說門親事。估計這也是那姐妹倆討好你的原因?!?/br> 第一百三十七章 說得太過直白了, 惹得蘇夫人又瞪了楚寔一眼,“你呀你, 怎的把人總想得這般壞?”雖話雖如此, 可蘇夫人知道楚寔說得是沒錯的。苗冠玉可著勁兒地討好她, 她怎么會察覺不了。 十二歲的小姑娘, 想謀個好親事, 很正常。能幫的, 蘇夫人也不介意幫一幫, 只當做個善事兒,為子孫積德。 但這些事兒都是外人的事兒, 蘇夫人的落腳點最后還是回到了季泠身上?!澳隳窍眿D也實在太軟了些,也不知老太太是怎么養人的?!碧K夫人這是對季泠有怨氣,連帶著對老太太都埋怨上了。 “女子軟和些反而好?!背伨S護道。 蘇夫人嗔了楚寔一眼,瞧著護得, 連說都不能說一句了?哪個做母親的聽了能高興?“是啊, 軟和是好,可這立不起來讓你cao心的事兒就多了。馬如龍的事兒你本不必插手的?!?/br> “所以娘就去找老太太了?”楚寔略帶諷刺的問。 蘇夫人為之氣結。 “娘又何必責怪阿泠。這家里的下人有遠見的不多, 都是看誰現在手里有權。阿泠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背伒?。 蘇夫人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想讓你二弟妹管著中饋,可你媳婦能管得了么?就她那風吹一下就倒的身子骨能熬得住,再說了她冬天跟蛇似的還得窩起來, 又怎么管?總不能那幾個月又換人吧?” “不是還有繁纓么?”楚寔反問。 蘇夫人看了眼楚寔, “原來你還記得繁纓???” “娘一定要這樣跟兒子說話?”楚寔道。 蘇夫人沒好氣地道:“那還不是因為你氣我???” 楚寔溫言道:“娘,我娶阿泠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歡她, 可就當是對老太太的孝道吧?!?/br> 這話把蘇夫人堵得沒話說了,她總不能說不孝順吧?!八懔?,算了,我也懶得管你的事兒了。反正沒兒子的又不是我?!?/br> 楚寔回屋子的時候已經頗晚了,可季泠還沒回去,她還在老太太的嘉樂堂念經,因為老太太如今入睡越發難了。 等老太太睡著,季泠自己都已經呵欠連天了,可見到楚寔時,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有些內疚地道:“表哥,馬如龍的事兒你都知道了?” 楚寔點點頭,“以后這種事兒你不必瞞我?!?/br> 季泠低頭道:“我沒想到母親會把這件事鬧到老太太跟前去?!?/br> 楚寔握住季泠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你做事兒有時候不必顧慮太多。老太太是經過風浪的人,這點兒事還難不住她老人家,對我也是如此?!?/br> “可你這樣下了馬如龍的差使,二嬸那邊可怎么說?”季泠問。 楚寔點了點季泠的額頭,“才剛說了讓你不必顧慮太多。二嬸既然能做出那等事兒來,可想過咱們怎么說沒有?” 這是兩房要從此生分的意思?季泠有些擔憂。 “處置馬如龍是老太太的意思,也只有她出手,二嬸才沒什么話說?!背伒?,“你也別想太多了,等明年開了春二弟考中進士后,二嬸心里平衡了就沒事兒了?!?/br> “二弟這次能中么?”季泠順著楚寔的話道。 “以他的才學沒問題的?!背伵牧伺募俱龅氖直?,“去洗漱安置吧?!?/br> 累得夠嗆,季泠順從地去了凈室,出來時楚寔已經躺在了床上,閉著眼睛睡得很安穩。季泠小心翼翼地睡到床邊,生怕吵醒了楚寔,結果剛躺下楚寔就欺身上來了。 果然是一天都不落的節奏。 季泠很不想掃興,卻也不得不低聲道:“我那個來了?!彼男∪兆右恢焙芪蓙y,所以誰也捉摸不出那其中的規律來。 楚寔往側邊一躺,將手輕輕覆蓋在季泠小腹上,“疼么?” 自然是疼的?!斑€能忍得住?!?/br> “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去嘉樂堂給老太太念經了?!背伒?。 季泠趕緊道:“沒事兒的,念經也不累人,且是坐著的?!?/br> “隨你吧?!背佒兰俱龅男⑿?,一邊說話一邊用手力道輕柔地為她捏著腰。 季泠舒服得直想呻吟,然后又覺得自己愧對這樣的待遇,再想起老太太的眼神,她輕聲道:“表哥,這幾日我也不方便,要不你去看看繁纓吧?” 楚寔很突兀地收回了手,翻身仰躺。 季泠不是不知道楚寔很不喜歡別人干預他的事情,但此刻老太太占了上風,她轉身勇敢地拉住楚寔的手,無懼他的冷淡,“表哥,你想想老太太吧,她實在太盼望你有個孩子了。她今天,她……” 想起老太太的話,季泠有些鼻酸,“她老人家總覺得自己身體不好了,一直說也不知奧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你有個兒子,我,對不住表哥,我……” 楚寔輕嘆一聲,轉身親了親季泠幫她把眼淚吮掉,“阿泠,你這么好說話,難怪人人都欺負你?!?/br> 季泠嘟嘴,“老太太才不是欺負我呢?!?/br> “我沒說老太太欺負你,可你心里是不必自責的?!背伒溃骸澳闵∫彩且驗槭缯?,病情加重也是因為我把你給撞進水里了,該自責內疚的是我才對?!?/br> “才不是呢?!奔俱龅?,“若是當初老太太沒收留我,我也不會有今天這樣錦衣玉食的生活。要是沒落水,也就不能嫁給表哥了?!?/br> 楚寔笑道:“哦,原來阿泠是想嫁給我的?” 季泠道:“天下有哪個女子會不想嫁給表哥你呢?” “我可沒那么大臉?!背佪p笑道。 氣氛總算是緩和了,季泠松了口氣。 楚寔將季泠重新摟在懷里,替她再次揉起腰來,“睡吧,別瞎想了。我去不去繁纓那兒的那些話,你不許再說了。說得好像我就是個播種的似的,難道還不能容我有點兒自己的喜好?” 季泠被楚寔“播種”之言給逗笑了,心里也甜滋滋的,所以楚寔是喜歡的么?她可以這樣理解吧? 難得的,季泠仰起頭在楚寔的下巴上親了親,她遏制不住這樣的沖動,只是想親近他罷了。 結果楚寔哀嘆了一聲,“別惹我了,否則后果自負?!?/br> 這樣哀怨的語氣,從楚寔嘴里說出來,把季泠逗得又是一陣笑,然后在黑暗里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表哥,你說當初要是沒落水的事兒,你會娶誰呢?” “你的假設可真多,一會兒假設我娶傅三,一會兒假設沒落水的事兒,讓我有點兒頭疼?!背伒?。 季泠在楚寔面前膽子比以前大多了,知道他這樣說話并不是不耐煩,也不是生氣,只是逗自己呢?!鞍?,想起來了,當時表哥好像正和誰議親來著?!?/br> 季泠扯了扯楚寔中衣的袖子,“表哥,你就想想嘛好不好?” 居然帶上了撒嬌的意味,這在季泠來說可是甚少見的。那樣漂亮的臉蛋,再用那樣柔媚的聲音撒著嬌,沒人能抵抗。她的心思略微活動點兒,整張臉就向外發著光,讓人看得不愿意眨眼。 “想不出?!背伳蠹俱鲅氖致晕⒅亓它c兒,“不過我知道,無論是傅三,還有那誰,都不及阿泠好?!?/br> 季泠被掐得笑了起來,那是她的癢癢rou,她一邊躲著楚寔的手,一邊嬌喘道:“表哥,我現在算是有點兒相信你是好色之徒了?!奔俱鲎詥?,除了顏色之外,她還真沒有能勝過那兩人的地方。 楚寔刮了刮季泠的鼻子,“膽兒肥了啊,過幾天收拾你?!痹捓锏陌凳咀尲俱瞿樢患t,也沒敢再跟楚寔鬧了。因為她是這相信楚寔會收拾她。 夜里季泠嘴角彎彎的,無夢好眠。連小腹的墜疼,也因為楚寔的按捏而緩解了不少。 次日季泠一大早去給蘇夫人請安,卻沒想到差使來得那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