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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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才聽見這話,整個人都垮了,被從王府里開出去,等同于失了行醫這張招牌,萬沒想到他拼了小半輩子的努力就這么頃刻間化為烏有,憑心而論,誠親王府里的太醫最好當差,不像宮里太醫院的那幫同僚,整天都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供職,牽扯進后宮嬪妃們拉幫結伙,下絆子使心眼兒的爭斗之中,誠親王單門獨戶的家境,府上沒病沒災的,薪俸上從不虧欠,清清白白的職銜兒,偏今兒撞了邪運,大喜之日,觸了人王爺的霉頭,可不是倒霉催的! 整個書房雅雀默靜的,王爺發脾氣,下頭人只管垂首鍥著,眼珠子都不敢動一下,章萊子那只老狐貍原本說話也經得起分量,現下恭肅一張老臉,明擺著是不打算出言相勸,蹚這趟渾水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認栽,這肥缺兒橫豎是難保住,他折了胳膊,叩下頭去,“王爺圣命,奴才謝王爺的恩?!?/br> “王爺!”湛湛在一旁看得起急,下了塌走近蹲了個身,“李大人罪不至此,還請王爺三思?!?/br> 誠親王調眼,沉沉看著她沒有言語,意思讓她繼續說下去,湛湛看了眼李兆才回過臉道:“醫者仁心,大人們診脈耗上半個時辰是常事兒,奴才家里的老太太診脈,最長的一次愣是等了足一個時辰,任您起火冒油罵咧子也不頂用。聽李大人的意思,也不是完全摸不著頭緒,王爺不妨聽聽大人的診斷再做決定……” 他任由她說出朵花兒來,一面端起茶慢慢品,一面打量她,目光沿著她的眉彎游移過去,即然是她開口求情,他也情愿捧這個面兒,原本就是指著能央她說上兩句話,聽到最后,一口熱茶入喉,滲透進四肢百骸里,浸得骨子酥麻。 “……奴才們都擔心王爺,您好歹耐著性子忍一忍,畢竟王爺的身子要緊?!?/br> 他也不細究她說的是真心還是假話,對李兆才道:“既然福晉開口替你求情,你好歹識相兒,起來回話,仔細說說我這到底是什么病癥?” 李兆才一聽話里有轉機,不敢怠慢,忙斂衽起身,正了正官帽,“回王爺的話,奴才瞧您舌淡紅,苔薄白,數脈沉重,實脈氣盛,應該是由肝火上逆所引發的脈絡受損,從而導致血液外溢,發為鼻衄?!?/br> 允頎自小也習得一些醫理,頷首道:“可是暴怒造成的肝氣郁結?你剛說我這病癥不好確診,那么依著你說,是什么緣故?” 湛湛見李兆才偷摸往她這看了一眼,止不住心虛起來,該不會真是叫她給氣得罷,細想了想,斷不能背這個黑鍋,兩人動氣兒前,他就已經流過一遭了。 允頎阻開她的視線,看向李兆才,呵斥道:“讓你說你就說,老往旁邊瞧什么?放心大膽地說,說差了,免你無罪?!?/br> 湛湛攥緊帕子,心說這人也壞了,非得在大庭廣眾之下置她的難堪不成嗎? 允頎有盤算,就是得讓她明白,她就是他內里的病因,他跟她動心動肝兒的計較,豈能容她一副冰掛子心腸,愛答不理的樣兒。 李兆才遲疑了半晌,豁出性子回話:“回王爺的話,”說著,抹抹頭上一把冷汗,“王爺脈沉弦緊,除了您說的,是由情志不遂所傷的原因以外,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癥因脈治》上講,‘或房勞傷腎,肝精不足,水中火發,或惱怒傷肝,肝火易動,陰血隨火上升,錯經妄越,則內傷衄血之癥作矣’,若房勞過甚,耗傷腎精,則肝腎不足,水不涵木,肝不藏血,虛火上炎,血液升騰,溢于清竅,而為鼻衄。雖說今兒是王爺您的大喜日子,可為了您的身子著想,還請王爺遵循克制之禮,切不可cao勞過度?!?/br> 活落,四圍靜成了墳圈子,眾人臉上的表情百花齊放,五顏六色,但凡帶腦子的,均能聽出話中的意思,這李兆才窮學究的性子,心眼兒還真實誠,讓他直說,還真是嘴上還一點遮攔都沒有,光著屁股動刀槍,膽兒大得不害臊,竟然連主子的房事兒都指點上了。 眾人斂神屏氣兒,都提前做好了承接滔天大怒的準備,一覷誠親王的臉色反倒拿不定主意了,主子爺氣定神閑地喝茶,臉上風平浪靜,垂下眼,擺了擺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罷,往后這蝸牛性子改改,再有下回,神仙菩薩來了也救不了你。本月的脈金,我回頭讓長史處再跟你提個價?!?/br> 王府里的太醫脈金按月致酬,外人眼里很有身價,這么一來立馬又漲了行市兒。 李兆才渡過一大劫,俯下身一聲挨一聲地應“嗻”,得了便宜賣了個乖道:“奴才到外書房給您開個藥方,回頭您照著補,準保王爺您身大力不虧?!毖粤T,掉個頭腳下一抹油似的走了,留下身后一房人說不出的尷尬處境。 自家王爺在政務上勤懇,大伙是沒有異議的,大書房丑時以前從來沒滅過燈,誰見過清早四點鐘的日頭?別說,章萊跟著在身邊伺候,還真就見過不下兩回,可萬萬沒想到在自家王爺在房事兒上也肯賣力,其實誠親王留京從上年年末到今年年初,也沒有多長時日,平日在府上從沒拿正眼瞧過誰,更別提跟丫鬟們有任何沾染。 章萊都替他們家王爺抱屈,覺得他平常太克制了些,忍到今兒大婚的時刻,虧得沒給憋壞了。 看著眾人烏七八糟的眼神兒,湛湛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臉上又紅又熱燥,明明兩人關系清白,被他暗示的好像有多么不堪似的,她心里那股倔勁兒上頭了,撫定心緒,摘了腰里的帕子,施施然甩起來,蹲了個安道:“既這么,王爺應該遵照醫囑,好好將養著身子才是,奴才瞧您這書房里頭挺寬敞,擺設用具一樣都不缺的,今兒這事兒是奴才的錯兒,不該跟王爺您鬧脾氣,不早了,王爺早些歇下罷,沒什么其他要緊事兒,奴才就先回去了?!?/br> 第34章 光火織情 聽這話眾人驚得心尖子打顫,誠親王是什么脾性兒,平時只有讓人捧著敬著的份兒,新婚大晚上的被擋到房門外頭,不說他們家王爺,這事換誰身上,只怕也難受得了這通擠兌。 話出口,湛湛也自覺失禮,略微提上口氣兒覷他,他凝視她,極短的一眼,隨即放下手里的杯盅,冷下調子吩咐:“福晉留下,其他人都給我出去?!?/br> 眾人一震,不敢不從,小心翼翼應聲“嗻”,前腳輦后腳,相繼離了殿。 一見落了單兒,湛湛有些慌,強撐著跟他隔空對峙,感覺像是小的那時候做錯事兒被額娘罰站的情境兒,又怕又不服氣兒。 他虎口嵌著茶蓋子,慢慢在茶面上刮了幾趟,輕描淡寫地道:“日子這玩意兒,能過就過,過不下去好離好散,同這么些人鬧好意思么?擱人臉前頭挫我的面兒,當真你臉上就光彩了?” 湛湛聽著眼里泛出波光,“王爺您可真講理,您若是同意跟奴才和離,奴才生生世世銜您的恩,沒齒難忘?!崩^而趕緊走近給他滿上口茶,蹲了蹲腿,裙邊悠悠漾出一圈漣漪,抬頭感激似的笑了笑。 看她一臉喜出望外的樣兒,允頎火氣上升,茶蓋子往杯口上一摔,起身把她抵在案前,扣緊她的腰,低哂著威脅,“剛那話我聽不懂,你再說一遍試試,信不信爺今兒就要了你!” 湛湛腦袋撞在他胸口上,后腰被案沿子硌得生痛,被迫得不得不抬頭看他,“您剛不是說日子過不下去就好聚…” 話說著,聲氣兒漸低下去,后頭那倆字兒被他陰森森的眼神給吞噬了。 他欺下身,諦眼視她,眸心光潔無塵照出她的臉,清冷啟齒道:“咱們倆這樁事兒,是占卜推算,實打實鑿的天意,你是爺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福晉,爺聘你是瞧得起你,王府的門臉兒你不頂也得頂,你脾氣大,對不住,爺府上不供奉菩薩,私房話留在私下里說,若再敢當眾跟爺擰岔,置爺的難堪,看爺怎么辦你!” 他像是真的氣著了,言罷余音還略微有些起喘,湛湛被他給嚇唬住了,垂著脖頸跟他胸前的龍頭來回覷眼兒。 允頎原本打算借此機會好好兒煞煞她的脾氣,可偏偏她是個甘于服軟的,前一刻還乍著翅抖威風,轉臉就鎩羽涸鱗,服服帖帖地認慫,他松開手,搓著步子在她臉前踱了幾個來回,滿腔怒氣攥進拳心里,火了半晌愣是發作不出來。 她有脾氣,有意見,不是個沒有腦仁兒的空架子,比他預想中的要難于敷衍,他逐漸摸清她的性情,越是壓制她,反倒越發助長她的氣焰,懷表蓋子似的,越摁越不服帖。 “你自個兒講理說,馬佳志宏是該向著朝廷還是該向著外人?” 湛湛看著他踱步到銅鎏金炭盆旁,緩緩落下掌心攏住火光,一面烤火,一面抬頭朝她看過來,心平氣和的神態,全然沒了方才的怒氣。 她楞了下說:“忠誠敦厚,人之根基也。他人是朝廷親任的重臣,自該忠心于皇命,方不辜負朝廷的抬舉?!?/br> 他聽了垂下眼,視線里火流叢生奔涌,話出口卻含著無盡的冰冷,“云南思茅的磚茶在上年還未被列為皇貢,廖士林好大的口福,倒比宮里的主子們早先喝上,馬佳志宏跟南藩的那些勾當自以為瞞得□□無縫,把朝廷當瞎子聾子般的糊弄,其實他背地里那些見不得光的鬼病早就漏了餡兒,皇上極圣明的人,眼里豈能容他,等到哪天實在耐不住性子,大刀落下來,首當其沖得先拿他開瓢兒?!?/br> 湛湛聽著聽著眼神發木,落了一身冷汗,呆呆傻傻地在繡墩上坐下身,直打冷顫,她不多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大伯與外臣交往過密,可能存在私販磚茶的嫌疑,舉頭三尺有神明,這番打眼兒的舉動已經引起了朝廷注意。 “怎么會這樣......”她喃喃道,再往后的局面她不敢再接著去想,一時腦子栓了扣兒,怎么都理不清頭緒。 她跟火盆靠得很近,流光在眉心打轉,描繪出她惶恐不安的神情。 他端視半晌,清淡提唇,似有似無地哼笑了聲兒說:“怕什么?不還有我的嗎?” 湛湛循聲看向他,逐漸緩醒過來,張了張嘴,懵懵懂懂地問,“王爺...王爺您愿意幫我...奴才?” 他背起一手略略躬身,拿起火筷子把火盆里的昏暗挑明,“談不上是幫忙,我要的是馬佳志宏手頭的兵馬,你圖的是家道安穩,至少眼前這一陣子,咱們倆的目的不沖突?!?/br> 言罷他騰出手,撫掌撣凈掌心的細灰,抬眼對上她的視線,湛湛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有道理,在她看來,馬佳志宏的逆心萬不可取,如果誠親王能及時拉他大伯回頭,設法幫她們一家子脫險,兩人的利益相同,就事論事,其實相處起來更自在,原本這樁婚事就帶著交易的成分,各自標明籌碼,互有撈頭,不失為一場合算的買賣。 她起身蹲個禮,落下眉眼微微嘆了口氣,萬沒想到她把未來終身押在了這場權利的博弈之中,放寬心想想,也沒什么可惜的,全家老小兒的性命交關,眼前這條路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豁出口氣兒去走,咬緊牙關去周旋。 她心頭堆積起困頓惶惑,壓得胸口喘不上氣兒,又因為起得急,腳下拌了蔥似的,晃了兩下往前栽去。 炭火味兒撲面而來,嗆得她腦仁兒發酸,有那么一瞬間她想哭,咬緊腮幫子給忍下了,這種有求于人的滋味兒可真夠受的,湛湛熱辣辣吸了口氣兒,掙扎著去扶身旁的案幾,伸了下胳膊卻錯過了,匡得她直往地上撲,一只膝頭落地,緊跟著身子輕飄飄地被人給撈了起來。 湛湛攀緊他的手肘勉力立起來,一股倦意侵襲,她不知不覺又濕了眼仁兒,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不愿抬頭,咽下打心底里翻涌而出的酸楚,抖著調子問:“王爺打算怎么做?” 細微一聲嘆息從他胸膛里傳出,隆隆震動,在她心頭擴大了無數倍,“前有車,后有轍,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奔有亮光的地方走,自有出路?!?/br> 她抬頭看他,隔著朦朧的淚意怎么都瞧不清他的面容,他語氣前所未有的輕柔,帶著哄誘的意味兒,“聽話,往后甭再跟我犯軸,一日夫妻百日恩,路還長,老這么晃膀子跟我較勁不像話,明白嗎?” 第35章 花云流淌 湛湛沒敢輕易點這個頭,拿腦頂子示下,埋著頭不肯瞧他,允頎有些失笑,提手摘凈她眼尾的淚珠,一面說,“裝什么糊涂?我這兒不窮做買賣,按說你大伯是胯骨袖兒上的親戚,我幫他是情分,不幫也是本分,不過既然答應幫忙,你這兒沒個意思怎么成?” 湛湛躲開他的手,嘬著嘴角委屈,聽他繼續說道:“瞧在咱們夫妻的情面兒上,馬佳志宏這出算我白饒你的,不過你得學著跟我配合,外人臉前頭,特別是宮里,誠親王福晉這角兒你得給我扮好了,蒙人詐事兒這個你在行,對你來說不算為難,只要這上頭不出紕漏,你們家那頭便有太平日子可過。給你留些時候仔細想想,怎么說?” 話外之意,是讓她跟他合伙唱一出夫妻恩愛的戲碼,作為交換,她大伯惹出的漏子,由他來安置妥當。 湛湛凝神細想,除了答應他的條件,她沒有額外的選擇,好歹誠親王是天潢貴胄,鳳子龍孫,吐口唾沫就成釘,如果借助于他手頭的權力,事情處理起來可能會更容易。 她眼前即刻清明起來,帶起一些巴結似的笑意,眼淚徹底干涸了,“王爺您說出的話比劃粗,奴才沒有不聽的。您放心,明兒個進宮,奴才一定幫您掩護周全?!?/br> 他聽聲兒輕蔑掃她一眼,“就沒見過變臉變得有你快的,我瞧倒像是屬耗子的,偷鹽偷醬偷慣了,活活兒養出一副油水腸子!” 這是變相罵再她鬼祟吶,湛湛心眼兒里是一汪活水,現下有求于人,姑且不跟他計較,橫豎挨幾句罵,又不會擦破皮rou。 “王爺這話說的不全,”她拔拔臉兒自圓其說,“據說耗子吃鹽吃多了,就長翅翼,變了“燕末兒虎兒”(蝙蝠),照王爺您說的,奴才嫁給您,是為您王府上添福來了?!?/br> 允頎看著她自鳴得意,好笑之余,心里生出一種異樣的柔軟,她性子直接,有什么說什么,從不刻意跟他講究身份尊卑,跟她講話更像是逗趣兒,言語之間沒有刻意的彎繞,猜忌,相反很有嚼頭,后味兒簡單純粹。 事到如今,他竟然有些憐憫,假若他不涉足她的人生,她的笑容興許會更加明艷,然而權利的爭奪殺伐向來無情自私,如果天意總是遂人,這世上就不會無端生出諸多般愁情無奈。 他默然輕嘆,隔著私心看她,光火在她眉眼間刻畫出引人入勝的情態,嬌艷鮮明,他頓了下,垂眼放下口吻,搖了搖頭淡笑道:“真知道給自個兒臉上貼金,上年寧壽宮里飛進去過一只雁末兒虎兒,在殿里神出鬼沒,鬧了好幾天都不消停,驚了太后娘娘的駕,好一陣子都沒緩過神兒來,這話可千萬別當著她老人家的面兒說?!?/br> 聽說犯了忌諱,湛湛忙斂了神氣,唯諾應道:“多謝王爺提點,奴才知道了?!?/br> 話說到這個地步,倆人算說是冰消瓦解,沒先前那種劍拔弩張的勁頭了,不知道這樣的情形能維持多久,下一步會面臨什么樣的局面。 窗外夜色稀薄,他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到茫然彌漫,大霧似的揮之不去。 兩人說話的功夫,章萊在隔間求見,說是按照太醫的藥方,已經把補血益氣的湯藥給熬制好了,請示他用藥。 不見誠親王回應,湛湛做主把人請進殿內,章萊見門里的氣氛還算融洽,一躬身放心把藥碗呈近,“王爺,夜里涼氣大,您趕緊趁熱喝?!?/br> 誠親王點頭,緩緩撫過手邊黃花梨的椅脊,踅身坐下,吩咐道,“不早了,先伺候咱們家福晉回去歇著。前陣子永定門失火那案子還在我手頭壓著,宮里催得緊,我再瞧會兒?!?/br> 章萊指甲蓋被熱湯熏蒸得發紫,也愣是沒敢把藥碗給放下,皇命大于天,縱使他再心疼自家主子,卻也不好再出言相勸。 湛湛從他手里把藥碗接下,提勺勻了勻,提眉往窗外望一眼說,“奴才瞧外頭這天色不早了,王爺還是盡早歇下吧,案子早晚都跑不了,再把您給累著了,可不是得不償失嗎?” 這話說得甜,一副該配合你演出的我在盡力表演的樣子,眼瞧著這就上道兒了,誠親王臉色回暖,俯視她在湯碗里的影子道,“既這么,就先躺下罷,天兒冷,福晉身邊也離不開人,回頭等皇帝哥子計較起來,我這么話兒說著就成?!?/br> 湯碗劇烈抖動,湛湛的臉瞬間皺巴了,“當著人面兒,王爺您可別胡謅......” 誠親王接過她手里的湯藥一飲而盡,看了章萊一眼道:“臊什么,早先你趴我懷里不挺快活的么,眼下要面子,怎么著?打個雷的功夫就不打算認了?” 聽這話,章萊一個沒忍住,笑咳了聲兒,被湛湛瞪得躬下身去,甩了甩袖頭,垂肅道:“時候不早了,還請王爺福晉早些回殿里歇著,明兒一早還得進宮里去吶!” 湛湛還沒來得及開口,誠親王已經撩了前襟起身,袍縫席卷,走到門外還不忘回身看一眼,立在臺階前等她,一身的流/氓屬性,頃刻間被月光澆洗得無剩殘余,夜間的花云落在肩頭,緩慢流淌。 她跟上前,兩人并肩駢行,一時無話,月下看人,風光更顯旖旎,允頎降下目光覽向她的側臉,湛湛有所察覺,調眼跟他一對臉兒,楞楞地問:“王爺您瞧什么呢?” 這人實誠,怎么想就怎么問,倒也難得,允頎抬眼看向遠處的夜色道:“咱們家福晉長得打眼兒,爺們兒么,不都愛瞧這個?!?/br> 這是夸她呢,姑娘們誰能不愛旁人夸自個兒好看的,湛湛臉一紅,慌忙捂住,端著下巴努嘴道,“你這人頂沒勁的?!?/br> 夜間的彩云追月,一只雀兒躍上枝頭,仰脖兒酣飲月露,花間一陣亂影,攪得人心也隨之晃動。 允頎垂眼失笑地搖了搖頭,清淺一聲嘆息,仿佛一記微風,隱匿在明月當空,花好月圓下,他心里空置許久,竟然隱隱生出一股沖動,一種近似于立在花前,忍不住摘香品味的沖動。 不見他接話,湛湛空空落下手,后聽他說道:“明兒宮里會很熱鬧,場面人居多,開場跟大伙混個熟臉兒,再往后王府的門面就撐起來了?!?/br> 不說還好,一說還真有點怵,她低下頭憂心道:“王爺您也太高看奴才了,要說是票友唱戲,那兒缺個花臉,這兒短個老旦,奴才還能湊合,聽說三位外藩王爺年里都進京來了,這宮里的大戲,奴才絕唱不開的?!?/br> 允頎道:“合著你就敢跟我叫份兒?真有能耐咱們進宮里漏臉兒去,我這頭就短個福晉的角兒,叫開了板,唱開嗓子也就明白了,你放開心叱咤,有什么好怕的?” 三位藩王年底受召歸京,遇上親王大婚,宮里少不得聚頭會首的場面,她先前跟宮里,跟各個公侯王爵扯不上半點干系,猛得被鑲上親王福晉的頭箍,真覺得有些承受不起。 “王爺?”她杵著胸,央求道:“明兒我若真出什么岔子,您可得替我包圓了?!?/br> 他輕輕在她背上鏟一巴掌,兇巴巴地道:“站直,僂著成什么體統?又不是沒穿鞋,怎么一副窮矮半截兒的勁兒,不明白的,還以為我怎么欺負你呢。真出什么岔子,我原價兒把你賣回去,不落你的行情?!?/br> 回頭真見她一臉喜滋滋的,他板起臉嚇唬她,“怎么還當真了似的?你可甭在心里盤算什么孬主意,爺要是恨起來,生吃了你?!?/br> 湛湛又一瞬垮了臉,她總覺得兩人之間是場交易,總有握手言和,各奔東西的一日,照他話里的意思,仿佛她活該被他套牢,不該有那樣的念頭似的。 一路罵罵怏怏回到寢殿,后街二更的梆子剛好打響,折騰了一天,誠親王進后殿里洗漱,湛湛疲累不堪,沾著枕頭就睡,夜里驚醒過好幾回,借著窗外混沌的月光,她隱約察覺到肩外的身影,陌生地鋪展在她的身側,涼涼的,像是沒有一絲溫度。 第36章 花香鳥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