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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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湛有種窒息的感覺,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來,仿佛溺在水里,喘不上氣兒,再次浮出水面,她已經陷在鳳鸞和鳴的被帳里,他肩頭坦/露,俯下身拉進距離,湛湛觸到他胸口的溫度,激得渾身起栗兒。 兩人鼻子貼著鼻子,心卻無法靠近,汗露熏蒸,他忍得有些不耐煩,拘緊她的腰胯向上提起。 “王爺!”她倏地捧起他的下頜,繼而摟上他的肩頸,靠在他肩頭小聲抽泣,“您跟奴才說實話,您到底為什么要娶奴才做福晉,橫豎不是為了奴才這個人,對罷?” 允頎心頭微震,她淚珠子順著他的肩骨流下,逐漸澆滅了芙蓉暖帳里的熱意,他有種難堪的挫敗感,既然是瞧中她長伯的利用價值,眼下又貪圖她的便宜,那跟順手牽羊的禽獸有什么分別。 他自小在宮里深受皇考,諳達師傅們的教化,做人也一項堅守自己的原則,感情跟利益是無法共鳴的存在,只能擇其一而行之,所以他對她,永遠都不能產生感情上的瓜葛,然而他似乎對她有一種難以自持的沖動,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前兆。 作者有話要說: 把某人寫得好流氓啊, 第30章 紅衣盛雪 境況復雜,難以跟她說實話,唯有隱瞞,這門婚事的初衷并不光彩,這樣對她來說未免不公平,不過既然是他明媒正娶的福晉,責任委身,無論今后將會面臨什么,馬佳氏的結局如何,他能做的就是確保她能夠在風雨飄搖中平穩渡過,是補償,也是出于私心。 她像一只受驚的鳥雛兒,渾身濕淋淋的,肩頭白細蔥嫩,趴在他胸口微微顫抖著,他捺下打心底里蕩漾起來的那些心思,起身穿上衾衣,拿自己的吉服裹上她的肩頭,“哪兒那么多的心眼兒,”他撥開她一頭烏墨,曲起手指勾卻她的淚珠,冷冷的聲兒,“宮里催得緊,其他人我瞧不上,你穿紅色的好看,不算糟蹋了親王福晉那身兒衣裳,頭回見你,沒兩句嚇唬就噘著嘴要哭,一年過去了怎么沒一點長進?你倒是說說做我的福晉有什么不好,人前穿金戴銀,背后有人磕頭伺候,我長得又不比誰磕磣,就教你心里那么難受?” 她撐著淚意朦朧的大眼睛看他一眼,似乎有些害怕的垂下眼皮,裹緊身子垮下肩頭,吸著鼻子喃喃:“王爺信命嗎?額娘說奴才是個人前傻樂的,不知道愁苦是什么滋味,要是能遇上個讓奴才掉眼淚的,保準是奴才上輩子欠人家的。人要能在前世里看透今生,是不是這世上就能少許多仇人冤家?四九城里的姑娘只怕是擠破了腦袋要做您的福晉,您偏要跟奴才客氣,只是奴才心界兒不大,這輩子只圖個小家小樂,還真沒巴望過人前那點風光,您這個玩笑開大了?!?/br> 允頎想起初二那晚兩人的對話,富貴還是喜樂,她選得并不違心,違心的是嫁給他,而他僅能滿足她前者,天下沒有誰能跟大富大貴過不去,她一副沒出息模樣,全因他不是她心頭的那個人。 他一向反感郝曄那副油嘴滑舌的腔調,他算計她,良心上對她有虧欠,并非是說他能夠窮大度,容忍她還對先前的那起子情緣心存惦記,這算什么,公開跟他叫板兒不成! 桌案上龍鳳呈祥的大紅喜燭嗶啵作響,在帳子上印出一團光暈,圈住兩個人的影。 允頎胸口鼓噪,說不清是氣還是怎么的,一股血氣兒直往上涌,不見他說話,她朝他看過來,一剎間嚇得倒抽氣,“王爺!”她跪起身撲過來,襟懷坦白也顧不上遮掩,拿袖頭墊起他的下頜,“您鼻子里頭出血了?!?/br> 他吉服寬大滑下她半個肩頭,紅衣盛雪,織金龍紋扭曲盤繞在她身側,形成一種妖艷的美感,他呼吸不暢,悶頭栽了進去。 湛湛被他重重壓下去,腦殼子磕在床圍板上,眼前金花星子亂濺,半晌回過神兒,胸前滑膩一片濕紅,他側枕著頭,氣息沉重。 這是怎么話說的,好好的,怎么暈過去了!她驚得差點叫出聲兒,慌忙起身,小心抬開他,撥他躺平身子,撩開帳子下炕,頓了下又趕忙回身胡亂擦凈他臉上的血跡,轉身正打算上外頭呼救,袖頭一沉,失衡滾了個身,正好落到他的身上。 湛湛渾身火燙了似的,扭著身子亂掙,他鉗住她的腰,低聲呵斥,“別動!還想要人命不成!” “您病了,奴才請太醫過來給您瞧瞧?!彼至亢茌p,溫潤如一汪靜水,漸撫停他心頭的熱燥。 “炕燒得熱,有些上火,沒什么要緊?!彼阉贤?,困在他胸前,迫她看他,“當初可沒人逼著你點頭,你自個兒答應的干脆,沒有反悔那一說,你既然跟了我,心里頭就不能再有其他的男人,學那出野調無腔的湊性,聽明白了沒有?” 湛湛被他訓得臉紅脖子粗,虧她方才還顧忌他的臉面,幫他把臉擦干凈,眼下只想往他臉上來一拳,再揍出血來。 她趴在他胸口,氣得跟他大眼瞪小眼,嘴硬道:“王爺罵奴才下流沒出息,奴才當然聽不明白......” 話說到一半卡在嗓子眼兒,他掀翻她壓在身下,一手束緊她的腕子,騰出另外一只慢條斯理地剝開她的肩頭,唇角微挑出一絲邪味兒的笑意,湛湛惶恐地掙扎,點著頭期期艾艾地說:“奴才剛跟您開......開玩笑來著......奴才......奴才答應您!” 她吐氣如蘭,慢慢滲透拱得他腦仁稀松,他碰上她,腦子里的那根玄兒就繃不緊了,試想他在藏地戍邊多年,備受苦寒孤獨,活得都沒今兒晚上這么憋屈,再這么下去恐怕再難把持住,“湛湛......”他抵上她的額頭,低吟道:“今兒你從了我,我什么都依你?!?/br> 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溫柔得不像話,幾乎將她溺斃,湛湛深深嘆了口氣,眼前刮過一場細風碎雨,“王爺,”她絕望地看著他說:“奴才是您的福晉,您做什么都是應該的,可是您沒有必要裝樣兒來哄騙奴才,如果馬佳志宏不是云貴總督,您還會娶奴才嗎?”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他驀地清醒過來,眼前的燭火燃到了盡頭,劇烈顫抖了幾下熄滅在她的眼眸里,瞬間化為一片昏暗,這時他才發現,她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他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一年前,那時的她大概還過著天真無邪,歲月無欺的舒心日子,他方才罵她的話簡直是在打臉,她直覺敏銳,豈止是有長進,都長進心眼兒里去了。 他氣息漸涼,探手把床頭的一盞燈罩抬開,照亮她的臉,沉聲質問:“咱們倆到底誰能裝?早些跟我說實話不好嗎?鼻子眼兒插蔥,裝像兒裝得還挺真,說說,這主意在心里憋多久了?打這會兒才問?” 她哀怨地撇開眼,嘴唇蠕動了幾下沒出聲,也許把這份猜測在心頭背負了很久。 婚貼換回來的時候,他曾經打開看過,她是八月初八的生辰,今天入秋時才剛滿十六,旗下姑奶奶金貴,家里藏到十七八才準嫁人,碧玉之年,還是議親的年紀,同歲的姑娘大都還傻睜著眼在家里頭享福,她承載起整個家門未知的前途,嫁到他王府上來,難以料估她心里的境況有多慘烈。 她是早起出嫁時坐在鏡子前那會子,突然間開竅兒的,其實不難猜,他身份尊貴,是皇室中倍受人矚目的一位黃帶子,一早兒就醞釀好,心甘情愿取她做福晉,八成背后有更加深層次的意味兒。 到剛才為止都還只是推測,不過聽他的口氣,顯然是大大方方承認了,如今就是這樣的世道,男人之間權術的拼殺,反倒要借助于女人做筏子,他娶得不是她,是她大伯手頭的實權兵馬。 從頭到尾他都在欺騙她,如此城府教她又氣恨又膽懼,不愿再抬頭顧忌他的神色。 第31章 鴛鴦番蓮 他碰了顆冷釘子,臉上不是個顏色,他當她好糊弄,沒想到她心里跟明鏡兒似的,把前因后果都看得很清楚,又是個倔毛驢,一有脾氣就尥蹶子,架弄得他上下不來,大婚之夜,跟他鬧性兒,一點王法都沒有,好大的膽子! 就像她說的,愿意進她王府的女人扎堆兒,她不稀罕這份名頭,他還要腆著臉巴巴兒的請著她生受不成,話說開了也好,名義上圓滿,蒙住兩宮老主子的耳目算完,橫豎是樁交易,日后買賣談不成,他護她個周全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他背身下炕,冷冷披上斗篷往外走,她真真兒是個有骨氣的,一句假意挽留的話都不肯說,允頎心頭直搓火,頷首收緊領口踹門而出。 門外一幫丫鬟嬤嬤見他怒氣沖沖地出來,都唬了一大跳,屏住氣兒蹲下身請安,誠親王略頓下步子,寒聲撂下句,“伺候福晉洗漱?!毖粤T,頭也不回地往書房的方向里去了。 茯苓忙奔進殿里,見她主子渾身血跡斑斑地窩在被垛兒里聳肩,瞧是她鼻子一把淚一把的,更加委屈地像個孩子。 “姑娘......”她眼眶子也跟著發酸,走近上上下下檢查她,不見她像是受傷的樣子,松口氣兒陪著一起掉淚,“奴才知道您心里頭苦悶,可您不看開了又能怎么著呢,出門前太太還一再地交代奴才要時刻提防著您鬧性子,回頭知道您這般不如意,怎么能心安呢......” 提起家里人,湛湛忽而一驚,漸緩下情緒,俗話說到什么山頭唱什么歌,她就是再抗拒,不能拋開馬佳氏的一族的枯榮不理會,誠親王圖的是利,專門設了局子來誆她,她陷進去沒法兒掙出來了,她大伯那頭又懸得慌,總得為家里人謀個前景出路。 正混沌想著,桂榮帶著幾個丫鬟來為她洗漱,一進門見大紅鴛鴦番蓮帳子下杵著一淚人兒,回想起方才他們家王爺火冒三丈的勢頭,各自在心里打開了算盤,面上卻是一言都不敢發,把人從炕上請到后殿。 桂榮落后,等殿里沒人了,方從被褥里翻找出預先鋪陳的喜帕,一團雪似的,掩映著一朵紅梅,按住胸口大大松口氣兒,念了句:“菩薩保佑!” 王府里的丫鬟都被調/教的極其有規矩,湛湛躺在浴盆里,熱氣蒸騰,浸得腦子發脹,抹胰子的,盥水的,揉頭捏臉的,輪番上來伺候,想起方才跟他溫度相接的觸感,硬生生打個了寒噤,見她一抖身,淋水的丫鬟秋顏一驚,忙停下手中的瓷匜,蹲身賠個罪問:“可是水太涼了?奴才再燒水去?!?/br> 見她誠惶誠恐,態度很拘謹的樣子,湛湛微微搖了搖頭,疑問道:“你是什么時候進王府當的差?” 秋顏一愣,福下身剛準備回話,桂榮從門外進來,含笑欠個身問:“福晉可洗好了,這頭缺什么?奴才使喚人給您補上?!?/br> 聽她說沒有,人還立在原地不動,湛湛琢磨她是有話要私下里跟她說,于是便留下茯苓,借口屏退了余下的所有人。 等人都走干凈,桂榮上前替她澆洗頭發,接著方才她提的那茬兒說:“福晉當真是個明眼兒人,想必您也瞧出來了,殿里伺候得這幾人兒都跟王府外生著吶,不瞞您說,您跟王爺大婚頭半個月,宮里往府上添補了一波人手,這幫小蹄子,可跟咱們王府里的家生子不一樣,是上年內務府選秀挑出來的頂尖兒,心氣兒可野著呢,面兒上瞧著和和順順的,心眼兒可不如咱們府上下五旗的丫頭們實誠,福晉好歹手頭有個約摸,可甭縱著誰愈發沒邊兒了?!?/br> 經她這么一提點,湛湛逐漸呷出味兒來,雖說內務府選秀選的是宮女官人,不過有資格參選的也都是包衣上三旗旗下的秀女,包衣籍名義上是皇家的旗奴,口頭上說起來低賤,底子里卻是皇室的親信,咫尺天顏,得皇權倚重,當中不乏立功抬了籍,一朝更換門庭的簪纓世族。 即是宮里的安排,背后的舉動就十分耐人尋味了,見她歪頭靠在盆沿兒上一臉沉思相兒,桂榮索性把話挑明,琢磨了下說:“奴才知道福晉是聰明人,眼下宮里兩位老主子正渴盼著咱們王府里添喜呢,您這個當口兒上跟王爺鬧別扭,最容易教人給鉆了漏子,這口風要透進宮里,您往后也難做人不是?” 湛湛臉上沒有太大的波動,卸下肩,手指剛好能觸到金絲楠木的地磚上,“嬤嬤肯指點我這些,真教我不知道怎么感激您才好,實不相瞞,我跟王爺這回的梁子算是結大了?!闭f著怏怏嘆一口氣,“書房里現如今是誰在伺候著,您再安排幾個得心應手的添補過去,王爺政務上忙,教她們也替王爺分擔些心神兒?!?/br> 桂榮聽得云里霧里,跟茯苓面面相覷,不明白倆人怎么剛貼到臉兒就鬧裂了,往后還說過日子嗎! 桂榮絞干她的頭發,又苦口婆心地勸說道,“福晉言重了,夫妻之間哪兒有隔夜的仇,您跟王爺兩人都是直腸子,瞧瞧,一兩句話說不對付,何至于走火擦面子吶?”說著摻她從浴盆中出來,接過茯苓遞過來的綢巾替她批裹上,蹲下身擦著她的腳踝笑道:“依奴才說,您不妨拉個胯,跟王爺示個好兒,這有什么的,調調臉兒扭頭即忘的事兒,難道還有人跟您計較當初是誰先低的頭不成?” 本來是好心勸解她的話,被桂嬤嬤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怎么聽都暗含著說不清的意味兒,什么叫拉了胯?!她是那種以色侍人,不正經的腔調嗎? 湛湛不接聲兒,心煩意燥地回到正殿,窗外夜色深沉,窗前燈燭混沌,更襯得滿室的紅氣氛壓抑。 作者有話要說: 事兒沒成吶,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地。 第32章 鶴子崢嶸 條案上西洋座鐘的子母針幾近重合,指向正北,透過燈籠棉地的窗閣看出去,一盞光暈獨掛,一人踩著燈影打遠急匆匆地奔過來,哈腰在門口立定,門外即刻有丫鬟回話說王府總管太監章萊在外求見。 章萊得到殿里通傳,不敢貿進,一斂下袍的開裾,隔著雕花的落地罩,向內打一千兒,“奴才章萊子給福晉請安了,福晉您吉祥?!?/br> 和和氣氣的聲氣兒打里頭傳出來,“諳達進來說話?!?/br> 章萊應聲嗻,挺腰子收緊白玉鉤的腰封,拐腳進了內室,倉促間一覷,把上首那人的形容瞧了個大概,大眼睫子,雪凈的皮膚,人是絕頂的美,一對兒酒窩子溢出淺淺的笑意。 只一眼,他不由暗中一嘖,這模樣兒哪個爺們兒能不待見,他們家王爺何等人物,惱起來丟刀子要人命的話時常在嘴邊兒掛著,如今碰見這位主兒,算是徹底啞火了,把自個兒一個人關在書房里頭生悶氣,他伺候這么些年,以往從未有過先例兒,這脾性兒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章萊人到中年,干干瘦瘦的身架兒,積年的資歷傍身,笑起來極有分寸,“福晉頭回進咱們王府,可還住得慣?往后有什么指示,您甭跟奴才見外,奴才在王府里跑馳這么些年,可一點都歇不住?!?/br> 太監們長年伏身,伏得腰背發駝,湛湛見不慣有輩分的人沖她呵腰打拱,吩咐茯苓沏了杯茶請他喝,“諳達辛苦,剛入春,外頭還冷,您喝口茶暖暖身子?!?/br> 章萊不承想她這么客氣,想他在王府任勞任怨多年,不曾有人顧念他這份勤苦,下頭認得幾個干兒子,雖說也孝敬,終究是阿臾多于真心,忌憚大于實意,噓寒問暖的奉承話滿嘴跑溜兒,從未像今兒這番話暖人的心窩子。 茶盅在手里捂了下,又被他遞了回去,愈發謙恭地躬下身說:“福晉客氣,您這么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身子賤,沒得臟了福晉的地界兒?!毙睦镞呥€記掛著書房那頭,為難地笑了下道:“福晉要真是體諒奴才,您不妨上書房去瞧瞧王爺,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好不秧兒地流了趟鼻血,現下府上的太醫正在為王爺診治,奴才覺得這事兒有必要跟您言語一聲兒?!?/br> 料其是來拉和兒勸架的,不防出了斜岔兒,聽聞誠親王身躬不豫,一殿人都不安起來,湛湛心頭狂跳了兩下,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 見她神色惘惘的,再沒大的反應,桂榮急了,捋捋花白的鬢角,拉勸道:“福晉,都這會兒了,您還不肯消氣兒嗎?王爺是奴才們自小兒扶掖大的,是奴才們的天是奴才們的地,真要病出個好歹,奴才們也活不動了,眼下哪兒是講究面子的時候,再怎么說,您跟王爺是結發夫妻,沒有把王爺撂單兒的道理?!?/br> 湛湛很矛盾,她壓根兒不知道該以什么樣的心境面對他,在外人眼前裝出一副關心他的樣子,這樣的感情維系有什么意義? 旁人不清楚底細,都瞧她是心眼兒小不識大局,只有茯苓知道她心里的難處,不過事情演化到這個地步,除了隨遇而安,似乎沒有旁的路子可走。 “姑娘,”她走近壓低聲,悄悄說:“依奴才說,這事兒您還是聽桂嬤嬤一句勸罷,您要是不顧忌王爺的面子,往后還怎么在王府里立足呢?” 是啊,現如今她是寄人籬下,串人家的房檐兒,不低頭瞧人家的臉色過活還能怎么著? 王府的規格很大,五步一景,十步一廊,夜晚的景色也很別致,殿檐重重,起得都是大脊,一殿一卷,五脊六獸,崢嶸奔走,直跳進月亮里去。 穿過一道鶴子門洞,正對著書房門口,廊子下聚著幾位太醫,看清來人俱斂袖行禮,自覺讓出一條道。 瞧見這陣勢,湛湛跟著一幫丫鬟太監莫名心慌,書房里燈光豁亮,視野很開闊,布置得濃淡相宜,錯落有致,誠親王寐眼斜倚在梨花大理石大案上,神態有些疲憊,身旁一位太醫正探手替他把脈。 門一打開,漏進一股風把案上顏魯公的法帖吹卷到了地上,湛湛略蹲下身要去撿,被身后一丫鬟搶先攔住了,“福晉身子金貴,還是讓奴才來罷?!?/br> 聽見動靜,誠親王皺了下眉抬起眸,正對上一副熟悉的面孔,眉頭微微鎖著,眼波不定,也許是他的錯覺,看起來似乎是有些擔心的樣子。 湛湛瞧他看過來,只覺得尷尬異常,四周一雙雙眼睛巴巴等著她開口,身上癢刺刺的,來時路上提前醞釀好的話,也被他烏沉的一雙眸子給瞧忘了。 方才那位丫鬟撿了法帖起身,一瞬間把兩人的視線隔斷,再抬眼時,他看著人把法帖放在桌案上,用空余的那只手慢條斯理地拿了鎮紙幫忙壓住,湛湛跟著他去瞧那丫鬟,極周正的長相,鼻兒是鼻兒,眼兒是眼兒的,低頭抿著嘴害羞,那杵窩子的小模樣兒當真可人意兒的。 湛湛心下一嘆,爺們兒們花心,奴才們跟著主子的眼色行事,慣會用見風使舵的心性兒,她往后在王府的處境可能比想象的還要艱難,眼見自個兒這頭沒什么戲可唱,只短促福了個身問安,在對首的羅漢床上坐下身,茫然盯著西洋鐘的表盤子發怔。 屋里的丫鬟太監見狀,眼觀鼻鼻觀心地守著,暗自不免猜忌,這位福晉的脾氣可真夠擰的,一絲服軟的意思都沒有,心安理得地晾他們家王爺的臺,沒瞧見眼前這出眉來眼去似的,當之無愧的大心界兒! 一頭即興表演著,另外一頭公然一副該配合你演出的我視而不見的派頭,太醫似乎未察覺到殿里微妙的氣氛,老僧入定地專心把脈,把一眾人煎熬得心力交瘁。 允頎視線在丫鬟的臉上停留了一陣,只是覺得眼熟,竟然想不起來在哪處當差,殿里女孩兒的臉挨個兒辨過去,逐漸咂摸出一些郁悶的味道出來,玲瓏姿態萬千,在他看來卻顯出千篇一律的疲態。 章萊正為他添茶,察覺出誠親王眉頭微一皺,越過他肩膀頭子,徑直看了出去。 目光波及之處,一人以手做了枕,托著香腮,懶懶搭著眼睫兒,剛洗浴完的長發如瀑,肆意傾灑在肩頭,眉眼間蒙著雨過天晴后的濕意,下頭系著水紅紗裙,漏出一對兒大紅花盆底兒,擱在塌靠上,更顯得兩半截兒腳踝雪白,凝脂如玉。 他僅能想起來的大概就是眼前她的樣子。 第33章 舌紅苔白 她凝神直往一處瞧著,看不透在想什么,表情看起來閑適得很,絲毫沒關心他病情的意思,沒準兒心里巴不得他有什么差池,好教她跟她那老情人前緣舊敘。 允頎越想越不順氣兒,眉頭不耐地蹙起來,“李兆才!你是和尚打坐不成?!預備診到什么時候?!” 太醫被他冷不防一斥,驚得帽頂子險些掀地下,磕個頭請罪說:“王爺息怒,奴才已經診出了些許跡象,只是……”說著膽戰心驚瞄他一眼,“只是王爺方才怒火攻心,脈象不穩,王爺的病因,奴才一時還無法確診……” 他斂手端了茶盅,隔著茶霧朝對首瞭一眼,見她終于抬了頭看過來,扣上茶蓋子擱下杯盅,口氣頗重:“診了大半晌,沒瞧出半個名堂,我看平時是閑慣了,用到你的時候,看家的本領都敢脫滑兒,即是端不了這碗飯,趁早上長史處掛牌子,你瞧中哪處地方,不成我替你引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