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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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清河公主未來是他的堂嫂。她既然知道先帝之死的真相,肯定也是王悅告訴她的。 看在堂哥王悅的面子上,王應對清河有幾分客氣,“監視之事,是丞相的意思。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得有失,小心駛得萬年船?!?/br> 王應綿里藏針,搬出丞相王敦來壓清河。 清河什么風浪沒見到?王應休得用這種話來搪塞她,清河說道:“耳目不是這樣濫用的,草木皆兵,弄得太子妃整日擔驚受怕,東宮畢竟還有四個幼童,嚇到小孩子不好。有些事情,過猶不及,如果東宮一直沒有安全感,他們又如何信得過丞相呢?” 王應心想,男人的事情,你一個前朝亡國的公主跟著摻和什么?你懂什么?萬一東宮出了什么紕漏,我和丞相就要倒霉了。 說到底,王應就是心虛,他插的那一劍,靈堂用冰塊“保鮮”的龍體的小腹之上還有一道傷呢。王應害怕被揭穿,所以日夜都帶著親衛在臺城巡視。 可是,清河公主開口了,我又不能不顧及堂兄王悅的面子。 王應糾結了一會,說道:“公主,我有我的難處,你也知道——” 王應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我和太子又不像王悅和太子那樣互相信任,所以我沒得選?!?/br> 清河也退了一步,說道:“十天后皇上下葬,入皇陵地宮,斷龍石一放,無人能夠入地宮去檢驗尸體。到時候還請世子撤出東宮耳目?!?/br> 王應點頭答應了。 清河去了東宮,告訴太子妃斡旋的結果,太子妃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臉色也驀地放松下來,“多謝公主幫忙,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我感激不盡。這日子終于有到頭的時候?!?/br> 清河是過來人,心想你即將當皇后,目前又是王敦當丞相,王導褪去一射之地,恐怕你和太子將來傀儡帝后的日子并不比東宮的時候輕松。 有了清河在臺城,王應收斂了一些,至少太子妃下令宮人退散時,耳目不再一動不動,連太子妃和四個孩子相處時也要監視了。 臺城后宮氣氛如此緊張,前朝更是一片血雨腥風。 王敦當了丞相,他的火爆脾氣和鐵腕手段,立刻對朝堂進行大清洗,先帝生前的心腹大臣,除了逃到趙國的劉隗,什么刁協、戴淵、司馬承甘卓等等重臣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王敦還要殺這些大臣們一手提拔的官員,被王導阻止。 王導說道:“你在勤王檄文中寫過,只誅首惡,如今首惡死的死,逃的逃,到此為止吧,不要再殺了,再殺下去,大大小小幾百個官員都不夠你殺的?!?/br> 現在王導唯一保留的官職就是尚書臺的尚書令,官位在王敦之下。王敦一個人大權獨攬,一口氣除掉以前看不順眼、但是無何奈何的人,殺的正爽呢,王導偏要澆一盆冷水,要他放過。 王敦不甘心,“大哥,你在臺城前草席請罪的時候,這些人都落井下石,為何不殺?今日你不殺他們,將來他們必會反噬我們王家?!?/br> 王導說道:“沒有永遠的盟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除掉了幾個首惡,就能震懾住他們,我們赦免他們的罪,給了他們官做,這都是利益,誰會和利益過不去?這些人都是墻頭草左右搖擺的官員,身為一國丞相,你不能一味偏袒自己人,你也要學會包容墻頭草官員,這些官員將來才會為你所用。官場上,沒有黑白分明,大部分人都是灰色,可白可黑,你是殺不完的?!?/br> 王導苦心教誨,王敦雖不完全認同,但是也不好直接反駁大哥的意思,鬧得兄弟出矛盾,說道:“雖如此,也要防著他們點,先免去他們的官職,把我們自己人安插上去,給罷官的人戴罪立功的機會,將來若有功,向我們王家表示臣服忠心,我再給他們官復原職便是,否則,我初當宰相,如何立威?自是要賞罰分明才是?!?/br> 王導一直搞政治經濟,圓滑世故,不得罪人。但是王敦是搞軍事的,他會打仗,他就用軍隊賞罰分明那一套去當宰相。 兩人互相都認為自己是對的,但是又無法說服對方,最后只得互相妥協,王敦承諾不殺他們,但是要先把罷官。 王敦拍板,王導不同意也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啊,如今王敦是宰相,他只是個尚書令。 就這樣,王家兄弟定下只殺幾個重臣大官,其余全部赦免——但是要罷官。 在殺頭名單上,王敦把周顗的名字寫上去了,寫完之后,還給王導過目,王導看著周顗的名字,覺得有些惋惜,他畢竟是江東的名士,平日兩人關系還挺好,可是王導又想起那天他在臺城草席請罪時,拜托周顗為他求情。 當時周顗默不作聲的進臺城,沒有理會他,出臺城的時候,周顗酩酊大醉,還說“殺了王敦這個亂臣賊子,口袋里會有個斗大的金??!” 王導心想,你為了升官,要殺我堂弟,不肯為我求情,你的地位又高,屬于“首惡”,若不殺你,我無法服眾啊。 王導雖惋惜周顗才華,也沒有要王敦赦免他。 結果,王導王悅父子在尚書臺整理他們王家人辭官戴罪時期混文書的時候,意外發現周顗為王導求情,求皇帝只殺王敦,莫要連累瑯琊王氏其他族人的奏疏,這才明白周顗那句話的本意:放心,你沒事,只要你平亂殺了王敦,你的丞相金印還是會回到你的口袋的。 王導當即拍案而起,“快!去石頭城南門外,阻止行刑,救下周伯仁?!?/br> 伯仁是周顗的字。 王悅看到了父親手中快要捏成團的奏疏,連忙騎快馬趕到石頭城,然而,還是晚去一步,王悅到了石頭城時,周顗已人頭陸地,尸首兩處了。 王悅把噩耗告訴父親,王導當即跪下大哭,“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嗚呼哀哉!” 第164章 反噬 王導是個絕無僅有的權臣,他不嗜殺,從來不用殺戮的方式去達成目標。按照他的行事風格,除了劉隗,他誰都不會殺,但是王敦要除掉另外幾個重臣,他開始喪失原則,半推半就同意了,可謂是“晚節不?!?。 他誤會了伯仁,失去了伯仁,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對王導的自信和一直以來寬容的為官原則都是巨大的打擊。 王導開始自我懷疑:難道我一開始做錯了?如果我不故意縱容先帝和劉隗,故意通過《放奴法》,讓他們惹怒所有士族,眾叛親離。 如果我不為了控制朝政,把所有兵權都交給堂弟王敦。 王敦的性格沖動執著,誰都勸不動,他認定要做的事情,連我也無法改變。 如果沒有這一切,伯仁就不會死的這么慘…… 王悅見父親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的樣子,很是心疼,說道:“我這就去為周伯仁收尸,將他好好下葬。他的家人我也會好好安頓?!?/br> “不用了,我親手去做?!蓖鯇О粗笌?,站起來,“你去尚書臺,那里還有許多我們沒有看完的積壓奏疏,萬一里頭有類似伯仁的官員呢?明面上與我們疏遠,暗地里卻為我們求情,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個伯仁掉腦袋?!?/br> 王悅遵命,但是看著老父親這幅模樣,怕他傷心過度,就把二弟王恬叫過來,“你陪著父親去石頭城南門,給周伯仁收尸?!?/br> 王導一見浪蕩二兒子就惱火,“不用你陪,我不見到你,還能多活幾年?!?/br> 王恬命車夫下來,一屁股坐在車轅子上,“我也不想陪,我只是個駕車的?!?/br> 王悅當然知道父親和二弟關系水火不容,但是父親現在不是丞相了,狀態低迷,萬一被小人輕視了,對父親又是一樁打擊,干脆把王恬支出去。 王恬就是條瘋狗,不講規則,無視規矩——這樣人別人都怕他。 沒有人會當著瘋狗兒子的面去欺負人家老爺子,都怕被咬死。 為了跑的快一點,王導棄了牛車,改乘馬車,到了石頭城南門外,劊子手正在提著一桶桶水沖洗地面,血跡已經洗干凈了,空氣中還有一股血腥味。 王導來的時候,買了一口棺材和壽衣,并帶著大夫一起,給伯仁收尸,把砍下來的腦袋縫上去,湊一個全尸。 丞相王敦剛剛砍了伯仁的腦袋,尚書令王導就立刻來收尸,還哭得那么傷心,不知真相的圍觀群眾紛紛竊竊私語,議論瑯琊王氏是不是起內訌了。 很快此時傳到宰相府,王敦王應父子趕過來,王恬揮著馬鞭給王敦施了一禮,至于堂哥王應,王恬就像眼睛瞎了似的,沒有看見,就不用行禮了。 王應最近地位飆升,誰見他都彬彬有禮,王恬這個庶子居然目中無人,王應有些火氣,走近過去,在王恬面前晃,提醒他行禮。 王恬不理他,干脆從車轅子上爬到了車棚頂部,躺在車頂看天空,他長的美,僅次于王悅,很快馬車旁邊聚集好多看美男子的女郎,把王應給擠走了。 當著一群女人的面,王應不好發火,有失形象,只得離開。 另一邊,王導王敦兄弟還能夠保持兄友弟恭。 王敦道:”我剛殺了伯仁,堂哥就來為他收尸,還哭喪,當初殺他,也是堂哥同意的,現在為何有如此舉動?” 王導把伯仁為他求情的奏疏給王敦看,“我冤枉伯仁了。我要贖罪?!?/br> 王敦看了一遍,嘆道:“伯仁好酒,酒量又差,說話含糊,不能怪堂哥沒聽清楚。冤殺伯仁,我會赦免他的家人,將家產退回?!?/br> 王導說道:“連同伯仁的罪也一起赦免,他已經死了,讓他清清白白的下葬?!?/br> 王敦應下了,回宰相府途中,王應向父親抱怨王恬對他無禮。 王敦教導兒子,“不要太在意別人對你的態度,做大事的人,為這點小事置氣不值得。況且王恬一直都是放蕩不羈的樣子,對誰都這樣,并沒有針對你?!?/br> 老實說,王敦還挺喜歡王恬,因為王恬的脾氣性格很像王敦年輕的時候,王敦去金谷園石崇那里做客,石崇命侍女勸酒,王敦就是不喝,王敦不喝,石崇就殺勸酒的侍女逼他喝,連殺三女,王敦依然滴酒不沾,別人都議論王敦罔顧人命,天生涼薄,但是王敦不在乎,隨便別人怎么說。 王敦去老婆襄城公主的公主府,夫妻感情冷淡,一年都見不了幾次,公主府奢華,王敦蹲馬桶時看到旁邊的柜子里有一盆紅棗,就順手拿過去吃,殊不知紅棗是堵鼻孔用的。便后洗手,水盆旁邊有一盒蜜汁煮熟的紅豆,他也拿起來吃了,不知這是洗手用澡豆。 如此,鬧出天下的笑話,給洛陽城提供了好幾年的笑料,王敦依然面不紅心不跳,不以為恥。我行我素,該做什么就做什么,才有今日丞相之位。 道理王應都懂,但他畢竟不是王敦這種思慮非同常人的“變態”,被王恬忽視,他心中不爽,心想一個庶子也敢輕視我,不就是因他父親是王導嗎? 王導已經不是丞相了,沒有必要再仰望他。 可是父親王敦對王導向來恭敬,當了宰相也是如此,王應存心早就看不順眼了,如果要整治王恬無禮,就要先讓他的靠山王導徹底失勢。 王應說道:“父親,伯仁的奏疏我也看過了,的確是為叔父求情。但是,伯仁在奏疏里也說父親是逆臣,父親的謀逆和伯父無關,伯父為大晉嘔心瀝血,是個好人?!?/br> “父親,我們和伯父一家同屬一支,這次勤王,伯父也有份,其實都是伯父暗中cao作,憑什么父親要承受罵名,伯父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是好人?無論對手和朋友都說伯父是好人?” “如果伯父肯定周伯仁的奏疏,那么就是承認奏疏里罵父親為逆臣是對的。一個逆臣,如何當大晉的丞相?如何服眾?” 王應勸父親,“看在伯父的面子上,周伯仁的家人可以赦免,家產可以退回。但是伯仁罪無可赦。因為如果伯仁是忠臣,那么父親就是承認自己是殺害忠良的逆臣?!?/br> 王敦沉默了。畢竟是兒子,能夠從他的立場去考慮問題。伯仁之死,王導痛心疾首,一心要挽回??墒峭鯇s沒有考慮我的難處,我和伯仁,非黑即白,他是忠臣,那我是什么? 回到相府,王敦按照王應的建議,只是赦免周伯仁家族的罪,退還家產,但只字不提為周伯仁平反一事。 聽到這個消息,王悅說道:“我去和叔父談一談?!?/br> 王導先是納悶,王敦明明都答應了,怎么一聲不吭就反悔? 王導覺察出不對勁,連忙阻止王悅,“你不要去,此事先這個樣子,保住伯仁的家人,其他的……來日方長?!?/br> 王悅道:“伯仁無辜?!?/br> 王導說道:“現在特殊時期,先帝遺體還停放在臺城,不能出現任何意外。我們瑯琊王氏對外要保持一致?!?/br> 王恬鼻孔朝天,冷笑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王應這家伙最近尾巴都翹起來了,想在我面前擺譜,我沒有理他。他這個人心胸狹窄,找機會報復我們。一定是他跟叔父說了什么?!?/br> 王導氣道:“你這個逆子!若不是你橫生枝節,此事就不會變成半熟不熟的夾生飯?!?/br> 王恬回懟父親,“我不是那種趨炎附勢之人。王應封了個武昌郡公世子我就得捧著他?將來他若封了太子,我是不是得見他就下跪?我才不受這個鳥氣,他若當了太子,我就隱居山林當個隱士,才不理他?!?/br> 王導臉都氣白了,“你給我閉嘴!小心給家門惹禍!” 王恬不管不顧,戳破那層窗戶紙,“不是所有人都像父親這樣鞠躬盡瘁,只曉得埋頭做事,為國效力,沒有篡位的野心。上一個像父親這樣的人是蜀國丞相諸葛亮,大權獨攬卻無取而代之之心。像父親這種權臣實在太少了,但有的是曹cao、司馬懿這種野心勃勃之人?!?/br> “老實說,父親和大哥這種人,就像柳下惠一樣坐懷不亂,美人在懷都毫無興趣,對皇位沒有追求。你們這種人才是奇葩,曹cao司馬懿才是正常的權臣,王敦王應父子,就是下一個曹cao曹丕,下一個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司馬炎父子?!?/br> 王導端起一碗用來裱糊字畫的漿糊,“你過來!我今天要糊住你的嘴,免得禍從口出!” 王恬見勢不妙,大叫道:“大杖則走,小杖則受。為了父親的名譽,免得有人指責父親不慈,豈不是兒子不孝?走了走了!” 王恬一溜煙跑了,王悅故意放水不攔住弟弟,奪了父親手中的漿糊碗,放在案幾上,“父親息怒,二弟的話有他的可取之處?!?/br> 王導氣得團團轉,但是他不舍得指責心愛的長子,說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以后不要跟老二走的太近!” 王導偏心眼,罵起王恬毫無壓力,對王悅連一句狠話都不說,即使錯了,也是受了王恬的影響。 王悅一直保持冷靜,“父親沒有篡位的野心,我也沒有。我們對皇位都毫無興趣,我們不能改變別人的想法。恕我直言,王應的野心膨脹到連不問世事的王恬都看出來。而叔父的野心藏的比較深,父親,面對現實吧,叔父這三個月已經變了,他不再是以前那個對父親俯首帖耳的王敦?!?/br> 王導喃喃道:“他不會的……是王應年輕氣盛,不考慮后果,不會控制野心,他不會?!?/br> 王悅索性戳穿了父親的意圖,“一直以來,父親把王敦當成最鋒利的一把劍,用他來昭現威信,號令天下。我都可以理解,畢竟大晉剛剛重生,如果沒有武力震懾,這天下不會有人聽您的話,百萬中原移民賴以生存的《僑寄法》也無法執行。父親把王敦這把劍舞的得心應手,開辟江南,成就大業?!?/br> “可是這把劍漸漸有了自主想法,開始反噬其主,不愿意按照父親的意思指哪打哪,自己當了主人,父親已經指使不動他了。如果任憑這把劍胡來,后果不堪設想,大晉必亂,父親不要逃避了,父親現在要做的事情,要么重新馴服這把劍,要他聽話,要么——” 王悅頓了頓,說道:“毀了這把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