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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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十萬貫 王悅的性格像羊獻容,無論到何種境地,即使心潮澎湃,表面上也會表現出冷靜自持。 母子二人,皆是人間絕色,在燈光下影影綽綽。 羊獻容將眼眶的淚水逼退,“趙國能容再嫁的皇后,大晉未必能容。我再次封后的消息傳到建康城,皇帝朝臣估摸會將我從大晉皇后里摒除出去,不承認有過我這個失貞失節的惠皇后。你告訴清河,我不在乎那些罵名還有閑言碎語,我和她一樣,只希望她過得好,我就安心了?!?/br> 王悅應下,這時潘美人命人抬進來幾個箱子,王悅一一打開了,皆是各種陶制的瓶瓶罐罐,還有杯子等物,用稻草和棉花包裹嚴實,上面有的雕有花紋和各種表情的人面,氣質不俗。 王悅說道:“這是近年清河閑來無事的消遣,她親手做出來的,還在湖邊建了幾個陶窯燒制,托我捎給皇后?!?/br> 羊獻容連忙拿起一個陶瓶,小心翼翼的抱在懷里,溫柔的樣子,就像抱著初生的嬰兒。 大晉講究風雅,返璞歸真,像瑯琊王氏這種有底蘊的家族,是絕對不會使用金器銀器這種俗氣的東西,甚至青瓷也少用,偏愛拙樸的“瓦器”,也就是清河做的陶制品,甚至陪葬都是以瓦器為主,反而那些二流貴族還有皇族喜歡用金玉之器或者瓷器。 清河燒制出來的陶器,基本都贈給曹淑王悅和荀灌,這次王悅作為使節來到中原,她把所有自認為得意的陶器都塞進箱子里,要王悅送給母親。 羊獻容要潘美人把瓦器全部拿出來,又把她送給清河和曹淑的東西裝進去,滿滿當當,箱子的蓋子差點撐破了。 做完這些,隔間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正是趙國太子。 羊獻容終要開始另一段人生了。 王悅說道:“我若回去太晚,唯恐會惹太子和周撫懷疑,告辭?!?/br> 短暫的相見,又要各奔東西。 羊獻容縱有萬般不舍,還是忍痛扯出一抹笑容,“你們放心,我過的很好。你和清河……要好好的?!?/br> 王悅拜別羊獻容,潘美人送王悅離開,一路牽著他的手,就當他還是小時候那個玉雕般的小男孩,還不停的和他說話,“……清河交給你,我是放心的。以后你們成親過日子,夫妻相處久了,難免有些摩擦。她從小被我們嬌慣長大,有的時候她的狗脾氣上來,我都被她氣得夠嗆,你……多擔待些?!?/br> 王悅心想,清河的狗脾氣發作的時候,簡直和曹淑一模一樣,不愧為是親母女。我爹都能忍,我肯定也能。 王悅叮囑潘美人保重身體,說曹淑近年身體好得很,一聲咳嗽都不聞。 潘美人笑道:“你放心,我這條命是皇后的,我保重好身體,才能長長久久的陪著皇后。你回去告訴曹jiejie,我和她比賽,看誰長壽,以十萬貫為賭注,誰要輸了,下輩子就要給誰十萬貫。來世,我們三個還要當姐妹?!?/br> 潘美人此話一出,王悅都不知道應該期盼誰能贏了,這三個女人,他都希望長命百歲才好。 潘美人看著王悅左右為難的樣子,噗呲一笑,“你呀,從小到大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我一句話玩笑話而已。清河呢,總是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她若是聽見我說這句話,八成會笑著加價,說‘我再加十萬貫,誰贏了給誰’?!?/br> 清河是曹淑生,羊獻容養大。王悅是羊獻容生,曹淑養大。 但是一生不婚的潘美人把清河和王悅都成自己的孩子,對他們兩個的性格比親娘還要了解。 王悅為之感動,輕輕抱了抱潘美人。 潘美人嘖嘖道:“我若再年輕十八年,恐怕就不肯放你走了?!?/br> 兩人笑著分別,潘美人目送王悅回驛館。 門關了,潘美人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流出兩行清淚,她深知離別苦,她也想哭,但故意裝作輕松,是為了哄王悅開心一些——王悅是個大人了,她還是忍不住把他當成小孩子。 就像清河和王悅換牙時,羊獻容和曹淑都不準他們吃糖,潘美人借口哄他們午睡,偷偷把糖放在他們的枕邊。 反正不是我生的,就可以盡情寵他們兩個。 次日,太子王悅周撫辭別趙國皇帝劉曜,帶著懷愍二弟的梓宮,還拿著劉曜寫的提議趙國和晉國建交的國書,離開平陽城。 劉曜也把平陽全部“家當”打包,遷都長安。 王悅一行人出了平陽,中途在一個山頭扎營休息時,看見遠方黃土漫天,一行軍隊正在往平陽方向開撥,斥候去打聽消息,得知劉曜前腳剛走,羽翼已豐的軍閥石勒就占領了空城平陽。 劉曜封了石勒為趙王,將二十四個郡給他,石勒名義上效忠趙國,其實相當于一個獨立的藩國。 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城頭變幻大王旗??! 王悅聽了,說道:“幸虧我們走得快,要不然碰到石勒的大軍,石勒沒有劉曜好說話,我們要吃大虧?!?/br> 太子的腦子還停留在昨天得知寡婦羊獻容還能再次封后的震撼中,為自己的母親的遭遇而嘆息,都是再嫁之婦,命運懸殊,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周撫趕緊提劍,“別停,我們快走,中原套路深,我要回江南。我受不了這種天天換王旗的地方,太沒有安全感了?!?/br> 周撫“出差”期間,平陽三次易主,他雖身經百戰,也還是受不了這種頻頻巨變。 大晉使團不敢在此夜宿,熬夜開撥。 一路上,昔日沃野變成荒地,路邊頻頻出現遺骨,還有野狗餓狼破壞遺骨,剛開始王悅還會命人刨個坑把尸骨埋葬,后來實在太多了,也就顧不上了。 這些都是永嘉之亂沒能逃到江南的難民。 王悅想起八王之亂時,陸機陸云兄弟臨死前那句“再也看不到江南的華亭鶴唳”。當時陸家兄弟還是他的對手,王悅沒有什么感覺,現在他才明白,陸氏兄弟死前對家鄉的懷戀。 大晉使團終于和郗鑒的流民會師,這才能睡個安穩覺。 周撫和太子都累極了,躺在帳篷里就打呼,王悅睡不著,他回首看著滿目荒涼的中原大地,昔日的繁華富庶,還有文明都消失了,永無休止的爭斗,正在毀掉這片土地,不知何時是個盡頭。 郗鑒看出王悅所想,說道:“世子不要想太多,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周朝末年,戰國七雄,互相征伐,最后都歸于秦國。秦國兩世就滅了,后來劉邦項羽楚漢相爭,都歸于漢,漢朝高祖皇帝斬白蛇起義,天下再次統一。又有王莽篡漢,建立新朝,又有赤眉亂國,到了漢光武帝統一復興,也沒多少年好日子,到了漢獻帝,曹cao來了,天下分為魏蜀吳三國,曹魏滅蜀國,到了司馬懿發動高平陵政變,把持曹魏,傳到孫子司馬炎,建立大晉,滅了東吳,又一統天下?!?/br> 流民帥郗鑒是士族出身,侃侃而談,“天下從三國爭霸到大晉統一也就是七十來年,八王之亂,耗盡國力,被匈奴鉆了空子,滅國,天下再次四分五裂,群雄并起,仿佛又回到戰國七雄時代,開始新一輪的輪回?!?/br> 郗鑒拍著王悅的肩膀,“分分合合,花開花落,就像嵇侍中經常說的那樣,萬物皆有時,一花一物,連國家也是這樣。我們只是運氣不好,偏偏生在分裂的亂世之中——這又不是我們的錯。公子無需自責,活下來就很不容易了?!?/br> 王悅說道:“道理我都懂得,但是我不甘心,我希望能夠早點結束分裂,早日統一??偸沁@樣殺來殺去,一個城池幾天就變換一個新旗幟,一個新的皇帝登基,路邊的骸骨只會越來越多?!?/br> 王悅回想在中原看到一具具無人認領,來不及掩埋的尸骸,“要改變這一切,唯有統一?!?/br> 郗鑒笑道:“我沒有世子如此崇高的理想,我只是掙扎著活下去,但是世子若有求,我必定會傾力協助世子?!?/br> 第152章 姻緣定 “……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蓖鯋傄髌鹆瞬躢ao的《蒿里行》,“我以前只覺得雞叫太過吵鬧,現在我最想聽到卻是雞叫,覺得比任何雅樂都美妙,有雞叫的地方就有人活著,有生氣?!?/br> 太子說道:“以后我在東宮養幾只雞,專門叫給世子聽?!蓖鯋偸翘佑?,在東宮當差。 王悅:這個太子有時候腦子好像不太好用的樣子。 不過,太子在中間插科打諢,立刻減輕了悲愴的氣氛,永嘉之亂,生民百遺一,意思是說一百個百姓最后只有一個逃到江南活下來了,另外九十九個都成了路邊的白骨——江南百萬中原移民,他們是百里挑一的幸存者,也是希望。 郗鑒帶著就像被馴服的禽獸般的手下,護送使團過江北,太子饞這群流民的戰斗力,但是又養不起他們,更無法像郗鑒這樣馴服他們聽話,只得對郗鑒說道:“等我回去,就給你封個官做,你和別的流民帥不一樣?!?/br> 郗鑒說道:“給錢就行了。當不當官無所謂?!臂b這幾年與狼共舞,從單純的軍官變成流民帥,要降服手下各種雞鳴狗盜之輩,得需要錢,官威是壓制不住這群在戰亂時為了生存下去而蛻變為獸般的流民的。 郗鑒擔心太子用官位來搪塞他,不肯給余款——丞相王導不敢完全相信郗鑒,他只給了三分之二的金子,其余三分之一,要等大晉使團,尤其是寶貝兒子王悅安然無恙回到建康城才會支付。 太子說道:“你們在江北也是一道屏障,江南的人才會安居樂業,僅憑長江天險如何阻敵?我這次回臺城,一定鼎立為你求個將軍的官職?!?/br> 郗鑒以前也當過官,深知朝廷畫大餅的本事,笑了笑,沒有拒絕,說道:“先把余款給結了?!狈凑褪且o錢,沒錢是萬萬不行的。 這就是江北的現實,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靠金錢維系,郗鑒現實的狠,否則也當不了流民帥。 太子說道:“你要相信我?!比伺c人之間的信任呢? 郗鑒沒放在心上,再次強調,“江邊碼頭,一手交錢,一手交人?!?/br> 建康城,龍江碼頭。太興帝帶著文武百官穿著喪服迎接懷愍二帝的梓宮,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江南到了花褪殘紅青杏小的季節,連江水都變得柔和起來。 荀灌奉王導之名,護送最后三分之一的余款到了江北。 其實送錢這種事情不用荀灌出馬,荀灌只是想盡早看到丈夫。 郗鑒收了金子,大手一揮,“放行?!?/br> 太子帶領著使團登船過江之時,一個婦人抱著一個白胖的孩子過來了,婦人把小孩子放在地上,小孩邁著小短腿像個小鴨子似的扭著屁股朝著郗鑒走去,嘴里咿咿呀呀的。 “我的璇兒會走路了!”郗鑒半蹲下來,抱起女兒猛親。 太子先登船,王悅排在后面,還在碼頭上,見郗鑒的女兒來了,就解下身上的玉佩,送給晚輩當見面禮。 小女孩還不會說話,但是她曉得什么是美,揮舞著小胖手,非要把拴在手腕上的一串銀鈴鐺塞給王悅。 王悅笑著接受了。 懷愍二帝梓宮下了船,太子帶著王悅周撫向太興帝行禮,“兒臣不辱使命,帶回懷愍二帝的梓宮回來了?!?/br> 太興帝心情復雜,太子順利回國,朝廷內外無不贊美太子賢德,風頭蓋過他這個皇帝。 早知如此,我就不要他出去了。太興帝后悔不迭,帶著群臣為懷愍二帝哭喪,其實是哭自己,我這個皇帝太難了,王導壓著我,連太子都要在我之上。 太興帝有多沮喪,絕世好爹王導就有多自豪:你們看,這就是我的兒子王悅,品德才貌,無所不能,全天下最好的兒子。 送懷愍二帝梓宮入了地宮安葬,一系列繁瑣的儀式過后,荀灌周撫夫妻雙雙把家還,王悅回到烏衣巷,接受弟弟們崇拜的目光,還有爹娘的愛。 因席地跽坐的習慣,大晉家庭日常吃飯通常是分餐制,一個一個小桌,且吃飯時不能說話,吃頓飯就像考試似的,今天王悅出了遠門回來,闔家團圓,就用了大桌,一家人圍著桌子聚餐。 王悅掃了一圈家人,問:“羲之呢?”王羲之的父親在衣冠南渡的路上失蹤,估計已經死了,族里為他建了衣冠冢,當王悅看到路旁一具具白骨,心想那一具是堂弟父親的呢?因而一回家就關心堂弟。 “這幾天有些悶熱,清河公主出宮去了婁湖別院小住幾日,把王羲之接過去玩耍?!辈苁缬霉杲o兒子夾了一塊奶酪,“你都瘦了,多吃點?!?/br> 二弟王恬問大哥:“中原現在如何了?” 王悅說道:“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br> 眾人聽了,霎時都無語,埋頭吃飯。 王導見氣氛壓抑,就問了其他,“現在兩國建交,以后可以經常去中原?!?/br> 王悅說道:“沒建——靳準被劉曜滅了全族,劉曜已經稱帝,改國號為趙,立了妻子羊氏為皇后,懷愍兩帝的梓宮是劉曜給我們的,劉曜有意與大晉建交?!?/br> 噗!王導一口酒噴出來,“你說說我大晉的慧皇后再立為趙國皇后?” 王悅點頭,“是的,清河的公主母親。我本打算在飯后再告訴父親,但是父親大人既然問起,兒子就不隱瞞了?!?/br> 此話一出,這頓家庭聚餐就沒繼續了。 王導把兒子叫進書房,其余六個兒子拜別嫡母曹淑,曹淑一個人對著一大桌菜,她聽到這個消息,由衷為羊獻容高興,把桌子一拍,“倒酒,我今日要大醉一場?!?/br> 書房里,王導要王悅把此行詳細給他聽,王悅略去覲見羊獻容的那段,如實告訴王導,包括江北那些彪悍的流民。 王導閱歷深,對“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的慘狀不像王悅那樣傷感悲愴,身為父親,他先安慰這次出使深受震撼的兒子,“郗鑒這個流民帥很有見識,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天下才剛剛開始分,想要再統一,談何容易?少則五十,或許再過百年,才能一統天下。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還要過日子的嘛,統一有統一的活法,分了也有分了的過法,把日子過好了,有錢有了新的人口,才能有余力考慮統一,一統天下是要靠男人去打仗的,打仗是要錢的,歸根到底,江南變得富有了,才能把中原搶回來?!?/br> 王導和郗鑒雖沒見面,但對金錢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身為宰相,王導考慮大晉如今迫切要面臨的問題,“劉曜欲于我大晉建交,本來是沒問題的,但是他立刻立我國的慧皇后為皇后,此事大晉面子上過不去,建交之事,恐怕難成啊?!?/br> 王悅說道:“滅國之仇都能忍,奪后之恨就不能忍了?大晉沒有保護好自己的皇后,被人奪走了,這又不是羊皇后的錯?!?/br> 王導點頭,“面子上的事情,從來就不是小事。相反,這是最容易大做文章之事。羊皇后無辜,誰都知道,都是誰不會承認是當臣子的無能,沒有保護好羊皇后。相反,為了面子,為了推卸責任,他們只會怪羊皇后失貞失節,不肯自殺殉國,讓他們面上無光,陷入難堪的境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