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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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獻容就這樣第三次被廢,被送進金墉城圈禁起來了。 收到廢后詔書的這一天,王悅千里迢迢將嵇侍中的遺體運到洛陽城,萬人空巷,齊送嵇侍中,哭聲震天,為鶴立雞群的嵇侍中惋惜。 清河忍痛從留守洛陽的士族里中挑選了一百二十個才學出眾、相貌清秀的未婚少年郎,組成了挽郎團。 挽郎們身穿白色喪服,簇擁著嵇侍中的棺材,一邊行走舞蹈,一邊齊唱挽歌。這兩首詩歌都是從嵇侍中的父親嵇康的四言詩中挑選出來的,哀而不傷。 “淡淡流水。淪胥而逝。泛泛柏舟。載浮載滯。微嘯清風。鼓檝容裔。放棹投竿。優游卒歲?!?/br> “泆泆白云。順風而回。淵淵綠水。盈坎而頹。乘流遠逝。自躬蘭隈。杖策答諸。納之素懷。長嘯清原。惟以告哀?!?/br> 第73章 四立 在一百二十個挽郎團的且歌且舞中,嵇侍中入土,和父親嵇康葬在自家祖墳里。 葬禮后,王悅精疲力竭,又悲又傷,暈倒在地,被抬回永康里。 半夢半醒時,王悅聽到兩個人在床邊低語,“……母親說不要擔心她,西臺雖下詔廢了她的后位,但是西臺遠在長安,河間王挾天子以令天下,發出廢后詔書,將她關在金墉城,但鞭長莫及,動不了她,看管的人也幾乎都是自己人,我們都可以進金墉城探視母親,這次廢后,只是走走形式而已。母親說夫人好好照顧王悅即可,莫要牽掛她?!?/br> 這是清河的聲音,曾經在塢堡的生死之間幻聽過無數次“我在洛陽城等你”,終于活著來見她了,可是我沒能救出皇帝…… 王悅的魂魄似乎還未回到身體,手指都動不了,腦子里還在想:皇后這是第三次被廢了。 曹淑道:“等王悅身體稍好些,我就帶他去金墉城看望你母親?!?/br> 曹淑曉得羊獻容擔心王悅的身體。 清河道:“夫人的眼睛都熬紅了,先去歇一歇,我來照顧王悅?!?/br> 公主之尊,又是孤男寡女的,一般人都會拒絕,但是曹淑不會啊,她制造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還來不及呢。 曹淑放寬心去睡覺了。 清河坐在塌邊,癡癡的看著王悅,王悅似乎在做夢,眼睫毛偶有顫抖,這一趟歷經千辛萬苦,帶著嵇侍中的遺體歸來,他的身上,臉上還有多數傷,尤其是左耳,耳垂上部被削去一塊rou,結著一層黑痂,如果這道傷再靠近脖子一寸,她就永遠見不到王悅了。 眼淚無聲的滾出來,一顆顆砸在王悅的臉上,清河哭到雙目模糊。 王悅被一顆顆熱淚給砸醒了,他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抹去清河臉頰上的淚痕,聲音有些嘶啞的說道:“嵇侍中要我轉告你,這也是他的養父山濤對他說過的話,天地之間,春夏秋冬,四季交替,萬物皆有時,何況朝代更替呢?” “大晉氣數已盡,無力回天,這不是皇帝的錯,也不是你的錯。公主的人生還要繼續,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人生卻要跨過一年四季,一遍遍的看著春華秋實,聽夏蟲細語,觀冬日瑞雪??撮_一些,不要傷春悲秋,不要將人生困死在里頭,活下去,就有希望?!?/br> 清河聽了,強忍住眼淚,想讓自己看上去堅強一些,嵇侍中當年喪父亡母,魏國滅亡,那時候他才七歲,這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邁過這個坎? 清河即將十四歲,她也曉得大晉氣數已盡,但要像嵇侍中這樣接受現實,談何容易? 然而,這是嵇侍中臨時前對她的寄語和期望,她必須學會像嵇侍中小時候那樣,邁過這個坎。 清河內心掙扎,又要強憋住眼淚,情緒積聚在心頭,不得紓解,整個人都在顫抖著,就像一鍋煮沸的開水,蓋子在蒸汽的噴涌下不停的在壺口抖動,碰撞。 王悅見她要崩潰的模樣,輕輕的攬過她的肩膀,“難受了就哭,不丟人,哭完了洗把臉,生活還要繼續的?!?/br> 就像春天冰封的洛水出現了一絲裂縫,冰層下的流水以摧古拉朽之勢,將冰層分解成大大小小的冰塊,朝著下游奔流而去。 清河撲過去,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放聲大哭起來。 王悅只覺得左耳都要被她的哭聲震得半聾,左邊里衣都被她的淚水哭得濕透。 王悅被她的哭聲感染,也挺不下去了,腦子里浮現嵇侍中渾身浴血救他的場面,淚水無聲落下,滴在清河的脊背上。 他們擁抱,沒有一絲欲念,只是一對互相支撐的人,一起送到他們敬愛的人,彼此安慰著,激勵著,面對將來更嚴峻的考驗。 與此同時,西北左國城,離石縣(今山西離石)。 乘著河間王司馬顒和皇太弟司馬穎搶奪皇帝混戰時,劉曜乘機脫身,逃回自己的地盤,到了南郊,即將進城,卻見南郊獵旗震震,鼓聲大作,還有號角之聲響起,秣馬厲兵,排兵布陣,場面很是狀況。 劉曜看到天空中飄著他從未見過的新旗幟——“漢”。 一瞬間,劉曜以為自己穿越了,因為漢朝快亡國了一百年,曹丕篡漢,建立魏國,連魏國都被司馬家建立的大晉滅了快五十年,突然飄出一個漢朝的旗幟是什么回事? 劉曜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 沒錯,還是漢朝的旗幟。 劉曜正在懷疑人生的時候,馬蹄聲響起,一列隊伍跑過來,很是威儀,也打著漢朝的旗幟,為首那人很熟悉,正是他的義兄劉聰——義父劉淵的親生兒子。 劉曜當即下馬,讓出道路,向義兄行禮,“大哥?!?/br> 劉聰示意隊伍停下,看到道路旁邊的劉曜,很是吃驚,這小子居然活著回來了,看他這個樣子,應該不曉得最近發生的事情。 劉曜為了方便逃跑,一直走偏僻的小路,人跡罕至,孤陋寡聞,那里曉得左國城已經變天了? 劉聰一直看不起這個父親收養的義子,覺得他只是父親養的一條狗而已,可是父親非要他們以兄弟相稱,要他們團結互敬,劉聰不好違抗父親的命令,保持著面子情。 劉淵有六個親生兒子,一個義子劉曜,對外號稱有七子。 “七弟回來的正好。今日父皇在南郊祭天,你隨我一起去見父皇?!眲⒙斦f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父皇已經建國,國號為‘漢’,年號為元熙,我封為太子,你以后不能直呼我為大哥,要叫一聲太子殿下?!?/br> 原來,劉淵偽造皇太弟司馬穎的“大單于”冊封詔書后,很快集結了十幾萬軍隊,并且得到了鮮卑、烏丸等幾大族的支持,宣布建國。 劉淵昭告天下,說天下的帝王并非都是中原人,大禹來自東戎,周文王出生地在西夷,怎么能因地域的不同來判斷有無資格當皇帝呢? 誰當皇帝,應該按照德行高低來進行判斷。 我,劉淵,是漢朝是漢朝和親公主的后裔,漢朝皇帝劉邦的外甥。 我的祖先冒頓單于和漢朝皇帝劉邦義結金蘭,成為兄弟,所謂兄死弟繼,這是符合繼承規則的,天經地義。 我宣布大漢復國,國號為漢,年號元熙,追認后主劉禪,和蜀漢連宗,昭烈帝劉備是我祖宗。 就這樣,劉淵為了服眾,名正言順的逐鹿中原,居然連祖宗都改成了漢人,堅持說自己是漢朝開國皇帝劉邦的后裔,劉備是他祖宗,并且把亡國之君劉禪的牌位一起當成祖宗來供奉,延續香火。 劉備簡直要氣得掀開棺材板:誰是你祖宗??! 劉淵為了稱帝,真是煞費苦心。 劉淵稱帝,建立漢朝的消息傳到了東臺洛陽,西臺長安。 目前西臺控制著皇帝,是名義上的統治者,王戎聽了,恨不得把皇太弟司馬穎從墳墓里挖出來鞭尸! 你們這些司馬家的敗家子啊,為了爭權奪利,鬧得國家四分五裂。 西臺長安當然不會承認劉淵建立的漢朝,認為這是分裂大晉的行為,是謀反。 大權在握的河間王司馬顒立刻派出司馬騰去平亂。 漢朝皇帝劉淵則派出了義子劉曜和司馬騰開戰。 然后,有著殺神之稱的劉曜毫無懸念的打敗了司馬騰。漢朝的勢力和地盤越來越大,不僅如此,鮮卑等族也紛紛脫離大晉,宣布效忠漢朝劉淵。 因司馬騰大敗,西臺長安顏面盡失。 東臺洛陽,軟禁在金墉城的羊獻容從清河王悅這里聽到劉淵建國,劉曜打敗司馬騰,漢朝勢力飛速膨脹的消息,手中茶杯落地。 許久,羊獻容說道:“知道了,你們回去吧?!?/br> 清河王悅走到門口,羊獻容說道:“漢朝和大晉勢不兩立,下次若再見劉曜,我們就是你死我活的對手了,以往種種……都忘了吧?!?/br> 私人感情在國與國之間的對抗中是不能存在的。 羊獻容很明白自己的立場,從此以后,劉曜不再是劉曜了,他是敵國的大將。 清河王悅退下,兩人默默無語,并肩走出金墉城,過了一會,清河嘆道:“再見亦是陌路人,可是真的和劉曜再見了,我們也打不過他啊?!?/br> 清河和王悅相識苦笑。 洛陽的第一場細雪落下,冬天來了。 此消彼長,西臺打了敗仗,但是兵敗逃到藩地的東海王司馬越卻在幾個親弟弟的支持下,實力漸長,成為了大晉東部霸主,和西臺長安河間王司馬越打擂臺。 大晉兩大藩王開始對決內訌,根本無暇顧及正在發展壯大的漢朝。 洛陽城里,清河等人保持著中立,兩邊都不幫,也都不惹——因為兩邊都惹不起。 所謂柿子先挑軟的捏,東海王司馬越派出秘使,去找洛陽城找守護金墉城的將領周權,拿著東海王復立羊獻容的詔書,說只要你把羊獻容放出來復立,羊皇后一定會感激東海王,從而成為東海王手中的棋子,用來制衡西臺長安河間王,你也會加官進爵。 周權本人也十分同情無辜的羊獻容,既然東海王愿意出面當靠山,何樂而不為呢? 于是,周權殺了西臺派來的幾個監視的將領,拿著東海王的詔書,把羊獻容接到皇宮,宣布復立為皇后。 就這樣,羊獻容第四次立后。 第74章 五廢 以前清河總是想方設法把廢掉的母親從金墉城里救出來,復立為皇后,接到宮中團聚。 但是現在,東臺洛陽,西臺長安,加上東邊的東海王司馬越,洛陽最弱,三者好不容易達成微妙的平衡,羊獻容在金墉城里雖是廢后,她在里面是安全的,西臺河間王司馬顒和東海王司馬越無暇顧及這個廢后,互相對持,夾在中間的洛陽才暫時獲得平靜。 所以第四次廢后之后,清河并沒有著急把母親從金墉城里弄出來,以免打破這個微妙的平衡,觸怒了東海王或者河間王,他們任何一方派兵到洛陽興師問罪,洛陽城又要遭遇一次戰爭浩劫。 清河只想活下去,讓洛陽城更多人活下來,少死幾個人,畢竟,嵇侍中臨終前的遺言是活下去,活下來就有希望。 羊獻容經歷了好幾次廢立,也不在乎什么皇后的名分了,只要沒有生命危險,住在金墉城和皇宮沒有什么區別,所以,羊獻容既來之,則安之,也沒想復立當皇后。 但是,這對母女沒有料到,他東海王突然把手伸到洛陽,指使周權把羊獻容弄出來,重新立為皇后! 這表示洛陽站在了東海王這邊,一下子打破了平衡,西臺長安的河間王司馬顒豈能坐視洛陽重新落入東海王之手? 河間王當即派精兵東去,由大將呂朗帶領著,僅僅兩天時間就到了洛陽。 兵臨城下,眼瞅著又要開打,洛陽城又要死一大批無辜之人。 王悅和荀灌秘密商議對策。 王悅說道:“一旦開戰,周權為了討好東海王,必定會下令封鎖全城,死守洛陽,但是洛陽守軍有限,即使勉強守住十天半個月,也遲早會被攻破,到時候大軍進城,燒殺搶掠,洛陽就毀了?!?/br> 荀灌也是恨死了這個多事的周權,好好的平衡被打破了,為了你一個人的前程,要讓整個洛陽再次遭遇一場浩劫! 荀灌說道:“為今之計,只能要周權打開城門投降?!?/br> 王悅對此不抱任何幻想,說道:“灌娘,像長沙王司馬乂這種舍己為人的人是很罕見的,周權被東海王司馬越許下加官進爵的前程蠱惑住了,他不會投降?!?/br> 荀灌很是憤怒,“洛陽城除了周權,誰愿意再打仗?都是自己人殺自己人,殺來殺去有什么意義?劉淵建漢自立為帝,對中原虎視眈眈,他們都不去平亂,偏要對自己人刀戈相向!” 王悅目光一冷,“擒賊先擒獲王,洛陽不能為了周權一己之私而葬送。我有一計,可以除掉周權……” 羊獻容復立,“感激”周權這個大功臣,特在宮中設了宴會,款待周權。 羊皇后身邊的潘美人親自來邀請,周權覺得倍有面子,并不相疑,進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