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書迷正在閱讀:我在女尊國養人魚、被休之后重生了、季太太她想離婚、穿成重生文好孕炮灰、漩渦、(獵人)你看起來很美味、碰瓷碰到女朋友[娛樂圈]、渣了起點男 完結+番外、[ABO]被豪門情敵標記之后、[綜英美]歐美風聊齋 完結+番外
嬌軟小公主居然成了這幅模樣,王悅的心臟像是被一箭射穿了似的,空落落的,還鉆心的疼。 他的小公主,他沒能保護好她。 王悅心疼、羞愧、自責,清河見到他,心中只有歡喜,利索的飛身下馬,抓住他的手不肯放,眼睛恨不得挖出來粘在他的身上。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心悅的他。 我的王悅就是好看,就是活生生的神仙公子,雪中送炭,餓了送吃的,遇到危難了總是有他。 萬般言語,當著滿大街的饑民說不出口,清河只是看他傻笑。 荀灌從荷包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慢蹲在墻角磕著,看著兩人微笑。 最后還是王悅先開口,“我母親在何處?帶我去見她?!?/br> 清河都餓瘦了,母親曹淑肯定也在挨餓。母親從小就疼清河,她若手里有口吃的,肯定會先喂給清河。 清河道:“尚書令把她接到了永康里——瑯琊王氏族中還有不少存糧?!?/br> 三人前往永康里,聽說銅駱街施舍吃食,饑民紛紛端著碗來討要施舍,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隊伍不僅長,而且越來越粗,人群擁擠,三人騎著馬,緩緩在人群里擠出一條路來。 有饑民看到三匹馬,眼中卻是行走的糧食,目露兇光,情不自禁的圍過來。 荀灌早就習慣了這些眼神,她拔出背后的風松劍,劍光在月光下更加寒冷,逼退那些不軌的兇光。 沿路護送的士兵道:“大家讓一讓,讓一讓!紀丘子世子好心施舍了二十車糧食,你們讓人家過一下!” 雖如此,饑民們很少有露出感激之色的,大多數麻木不仁,一小部分甚至有憤恨之色。 憑什么我們餓著,你們還有馬騎? 三人艱難前行,途徑王記胡餅店,王悅發現這個店門口也排著長隊,但這個隊伍的人都穿著體面,甚至還有朝廷的底層官員排隊,門口飄來熟悉的胡餅香氣,勾魂攝魄。 “這是……”王悅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假的洛陽城,所有的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議,好像是身在一個總是醒不來的噩夢里。 荀灌說道:“王記胡餅店現在只出售最普通的胡餅了,什么乳餅,髓餅都沒有,每個胡餅兩吊錢,只有有錢人才買得起。而且還供不應求,每天排隊不說,每人只能買兩個?!?/br> 兩吊就是兩百個錢,漲了一百倍! 荀灌看著王悅震驚的眼神,苦笑道:“一百倍算是良心價了,面粉什么的都上漲一百倍,加上油脂,柴炭,還有人工,這個王記胡餅店其實每天都在賠錢做生意,還堅持營業,這家店老板是個大善人啊,將來一定有福報的?!?/br> 三人到了永康里,里門緊鎖,門口還守著瑯琊王氏的部曲私兵,以防止饑民進去打劫哄搶。 永康里十室九空,絕大部分族人已經南渡去了建業,駙馬王敦護送時帶走五千多部曲,現在還有兩千多在京城保護留守在洛陽的族人。 王悅的臉就是通行證,看到麒麟子回來了,王家部曲趕緊開門,“外頭太亂,為了安全,紀丘子夫人住在尚書令家里?!?/br> 摳門戎居然收留鄰居,王悅估算著如今的物價,拿出一袋子金珠,應該夠母親的住宿和飯錢。 門開了,曹淑一把摟住王悅和清河,她明顯瘦了,不過精神看起來還不錯,“我們一家團圓,真好?!?/br> “咳咳!”王戎道:“紀丘子夫人,你忘記了自己是王家婦嗎?又拋下你丈夫跑到洛陽城,不僅如此,你還煽動王悅跟著你胡鬧!三從四德,你那樣都不守!成何體統!” “王導有王導的想法,我有我的,憑什么我一定要順從丈夫?”曹淑瞪眼過去,“我和王導結婚的時候,族長大人送了一件衣服當隨禮,第二天又要回去了,現在族人大人是要代替我丈夫做主休妻嗎?” 王戎一噎,“別胡說,我又沒說休了你?!?/br> 曹淑道:“那就請族人大人閉嘴?!?/br> 在曹淑的“yin威”之下,王戎這老頭居然真的不敢出聲了。 曹淑火爆脾氣,寄人籬下還是那么囂張,王戎不敢指責她,就改為對付王悅這個小的。 王戎道:“我聽說你是成都王面前的紅人了,帶著二十車糧食進城,是來勸降長沙王的?” 這只老狐貍嗅覺敏銳,王悅佩服,遂一拜,“還請尚書令和晚輩一起出面,勸長沙王打開城門投降。成都王向我保證,只要長沙王投降,他們全家的性命都可以保全?!?/br> 原本只是虛情假意,找個脫身的借口,但是王悅從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一路饑民的見聞,他改變了主意,洛陽城即將斷糧,到時候人吃人,何等慘烈。 聽到王悅的打算,清河往后退了一步。 長沙王是她推到前面的,原本以為選了個靠譜的藩王當做皇室的依靠,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歡喜,然而殘酷的現實證明,她還是太天真了,人性的野心和權力的**,她是如何扶持長沙王上臺的, 就要親眼長沙王如何下臺。 清河艱難的啟齒,“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清河一臉期待的看著王悅,在她眼里,王悅無所不能。 王悅不忍心看到瘦成巴掌大小的小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也不想看到皇家宗室里最靠譜、最有能力的長沙王淪為階下囚。 但是,親眼見過洛陽城一觸即發的饑荒,他不得不做出抉擇,“沒有了,我剛從成都王那里過來的,成都王不會打仗,就干脆只圍不攻,如今洛陽城四周都是新挖的壕溝,長沙王的刺猬陣不起作用,他無法突圍,外頭的糧食也運不進來,如果一直耗下去,可能三天之后,洛陽城易子而食?!?/br> “再過十天,瘋狂的饑民會沖擊到士族大族里搶糧食,士族為了生存,會全部倒戈向長沙王,甚至會發動部曲搶奪城門,開門迎接成都王——尚書令大人,是不是這樣?” 王戎這三個月明顯衰老了許多,以前花白的頭發現在已經變成了銀白色,他無奈的嘆氣,“誰當大司馬,都是司馬家的人、對我們士族而言,沒有區別。但是,如果真要逼得災民圍攻士族搶糧食的地步,大家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選擇?!?/br> 言下之意,長沙王已經被士族拋棄了。 荀灌作為潁川荀氏新一代的代表人物,也同意王戎的觀點,“不瞞你們,我們旬家和尚書令的想法是一樣的。你們瑯琊王氏最狡猾了,提前嗅到不對勁,早早就舉族遷徙。等這件事過后,我們潁川荀氏也要考慮遷徙了。下一任大司馬成都王人品低劣,毫無底線,做事不講究規矩,陸機陸云兄弟曠世之才,卻因七里澗之敗而被按照通敵的罪名殺害,家族也被滅門。我們旬家不會有人在他手下出仕的?!?/br> 成都王:當官嗎?殺你全家的那種。 亂世則藏,盛世而出,這是士族幾百年來的生存經驗。 遇到名主尚且可以出山輔佐,搏一把前程,為家族帶來榮光。 遇到成都王這種本事不濟,心腸還歹毒的,簡直就像避蒼蠅一樣遠遠的走開。 長沙王即將下臺,即將上臺的成都王又是這等上不了臺面的貨色,士族寧可誰都不跟,獨善其身。 這時外頭有人敲門,仆人把客人帶過來了,居然是長沙王司馬乂! 司馬乂也瘦了,顴骨凸起,“我聽說王悅帶著二十車糧食進城?!?/br> 王悅道:“已經全部在銅駱街施舍出去了?!?/br> 司馬乂一笑,“急什么,我又不是來要吃的。這些糧食是成都王給你的吧,條件是要我投降?你是來當說客的?” 王悅大拜,“是的,成都王說,投降不殺,將王爺全家接到鄴城(成都王的藩地)?!?/br> 司馬乂當場就摘了頭盔,扔下佩劍,雙手展開,“為我卸甲,開門投降,全家當階下囚,總比洛陽城淪為人間地獄要好?!?/br> 第64章 假摳門,真君子 司馬乂還能扛下去,但是軍隊,百姓,包括士族,都扛不住下去了。 其實只要他肯硬抗,洛陽城到了人吃人的地步,還是能熬一個月的,外面的成都王熬不了那么長時間,自然會退兵。 但是司馬乂算是個有良心的人,他不愿意看到易子而食的場面。 王戎道:“大司馬要想清楚了,倘若出城投降,大司馬恐怕要一輩子囚禁在鄴城,當一輩子的囚徒?!?/br> 司馬乂道:“我這幾天一直在考慮投降的事情,并非一時沖動。我決定了,當一個囚徒,總比當洛陽城的罪人要好?!?/br> “今天上元節,我和帝后一起去凌云樓觀燈,皇上點燃龍燈,一盞盞孔明燈隨之升起,剎那間洛陽城所有的花燈全部點燃,那個場面……” 司馬乂唏噓道:“終身難忘,洛陽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天下人都想得到她,我是個俗人,也一樣想得到她。這三個月來,我是這個城市的主宰,我為保護她而戰斗,我很滿足??墒?,如果得到她的 代價是傷害她,毀了她,看到她變得滿目瘡痍,我寧可不要?!?/br> 王戎沒有想到司馬乂有如此覺悟,銀白的須發顫抖著,親手為司馬乂解甲,“明日,我跟王悅一起送大司馬一程?!?/br> 王戎要跟著司馬乂一起打開城門投降,這出乎所有人意料。 因為這意味著王戎是支持司馬乂的,這個老頭子自從成都王發布討伐檄文、羊玄之被活活嚇死之后,就一直裝作寒食散發作,在家里養病休息,從不上朝。 這個時候,難道不是置身事外嗎? 曹淑:“族長大人,你今晚不是喝多了吧?” 王戎搖頭,“我七十多歲了,親眼見過漢王亡、魏國起,吞并蜀國,我還參與了平定東吳的戰爭,看見曹魏滅,大晉建國。我什么沒見過?什么朝代、帝王,藩王,宰相,大司馬,你方唱罷我登場,沒什么稀奇。只是,我和長沙王一樣,我愛洛陽?!?/br> 說道這里,王戎渾濁的眼睛有了光芒,“我喜歡這個城市,這就是我跟隨長沙王出城投降的理由?!?/br> 有王戎這種“德高望重”的老臣作為見證,相信成都王不會為難長沙王。 不知為何,王戎輕飄飄說了幾句,眾人卻忘記了他的摳門,對他充滿了敬意。 投降這件事就在王戎家里定下來。 長沙王回去準備投降事宜,王戎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一把年紀了,還頂著夜里的涼風,揮手要王悅、清河、荀灌三個晚輩跟上,說是帶他們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王戎拍馬前行,永康里的族人絕大部分都搬走了,空蕩蕩的,簡直可以鬧鬼了,王戎來到瑯琊王氏的祠堂,后面的宅院飄來陣陣胡餅的香氣。 眼前的一幕很是震撼:十來個爐膛燒的通紅,一袋袋面粉拆開,倒在浴桶那么大的盆里和面,大概有五十來個廚子連夜做胡餅。 看到族人來了,廚子們也沒有停歇,幾乎揮汗如雨做胡餅。 王悅聰明了得,一下子猜到了,“尚書令就是王記胡餅店背后的神秘老板?” 若不是眼前這一幕,清河和荀灌都以為自己在做夢! 王記胡餅店一個胡餅兩吊錢,但比起昂貴的糧食價格,餅店每賣出一個胡餅,就要賠進去五十個錢,基本上是做慈善。 清河粗略了算了算,“尚書令這些天至少賠了幾百萬的錢吧?” 王戎摸著白胡子,“沒有,我還賺了幾千萬錢——這些面粉都是我之前屯下來的,并沒有高價買糧食,哄抬物價,否則的話,京城的糧食價格會更高。這些年,我摳下來的錢都用來屯糧食了,糧食價格低的時候,我就大量買進,免得谷賤傷農,我把糧食放在各處的庫房里,價格高的時候,我就大量出貨,平息價格,以免洛陽城的糧食出現猛漲猛跌?!?/br> 王戎自己解開了不解之謎:他這么摳門,有那么有錢,他的錢都去了那里? 兒女死的死,唯一一個庶子被他過繼出去了,自斷子嗣,無牽無掛,錢就是他的后代,他的命。 有傳言說,他唯一的樂趣,就是關起門來和妻子一起數錢玩。 但是呢,王悅作為王戎的鄰居,太明白這對老夫老妻過日子是多么的節省,連落在案上飯粒都會撿起來吃。 三個少年怎么也沒料到,王戎的錢都用來建立一個私有的糧庫,用來調整糧食價格去了。 荀灌是個直性子,涉世未深,道:“既然尚書令提前屯了這么多糧食,為何把胡餅價格提高到一百倍?為何不去銅駱街施粥米?去救普通百姓?” 王戎道:“普通百姓的命是命,有錢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洛陽城是天下最富饒之地啊。何況,我也以其他人的名義,在外面設有粥棚。只是,我在城里的庫房有限,大部分都在城外的糧倉,根本運不進來。我不知道圍城會持續到什么時候,我每天只往外出五千斤糧食,分配在王記胡餅店和免費粥棚里,細水長流,做好了長期圍城的準備,即使如此節省,存糧也即將出罄了?!?/br> 三人聽了王戎的神見解,很受震撼,萬萬沒有想到,王戎是個有大智慧和大善心的人。 他只要錢,不要名聲,不要面子,是個再實在不過的人。 王戎道:”明日城門打開,我就命人從城外的庫房調糧食進來,洛陽會立刻恢復生機的?!?/br> 王悅從震撼中醒過來,“我父親已經要駙馬王敦來洛陽接尚書令去建業了?!?/br> 荀灌道:“我們潁川荀氏也準備舉族遷徙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