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節
王容與也不管這個名是不是適合女孩了,也就牛牛這么叫著。 “比昨天又多喝了兩湯勺,黃太醫說,再這樣下去,用不著多久,公主就能和普通孩子吃的一樣多了?!睙o病高興的說。 “那就好?!蓖跞菖c說,管什么太子相爭,她只顧好眼前這坨心肝rou就是。 朱翊鈞到朝上,果然朝臣們從宮禁彈劾到錦衣衛,到讓陛下嚴懲行兇之人以及背后指使,到最后說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完全是陛下在冊立太子一事曖昧不明,才生起的事端。 朱翊鈞擺手讓人禁言,聽他說。 “朕在此,與諸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即使到今日此刻,朕依然寄希望與嫡子繼位,朕不立太子,不是為了皇長子,也不是為了皇三子?!?/br> “但若是,但若是,朕此生,沒有嫡子繼位的福氣?!敝祚粹x眼看著前方,字是一字一頓的說,仿佛他的心意都傾注與其上,說到沒有嫡子繼位的福氣,朱翊鈞眼眶微紅,語音輕顫,讓人不忍聞聽。 “祖宗家法,無嫡立長?!敝祚粹x說,“朕,絕無二話?!?/br> 申時行率先跪下,“陛下圣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朝臣依樣跪下,口呼陛下圣明,陛下萬歲。 老天,你告訴朕,是否朕真的沒有這樣的福氣? 朱翊鈞回到長春宮,頭枕著王容與的膝蓋,王容與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頭發,并不說話。 此時無聲勝有聲。 恭妃聞聽到陛下在朝堂上這樣說了,摟著朱常洛喜極而泣,“我的兒,此番苦沒有白受,你父皇說了那樣的話,就是鐵板釘釘了?!?/br> “母妃不要太過喜形于色,以免父皇不喜?!敝斐B鍎竦??!霸僬f,也不能斷言,皇后娘娘就生不出嫡子了?!?/br> “總是她現在沒有生。你就是太子?!惫у鸁釡I盈眶的說,她等這一刻等的太久,她在這宮里煎熬的太久,若不是有這樣一絲希望在她眼前,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不止一次想過,若是當初沒有聽太后的話,沒有到陛下跟前去,她沒有生下常洛,她的人生是不是會不一樣? 伺候到二十歲上就出宮,拿著皇后給的安家銀子,足以打造一副好嫁妝,出宮找個厚道人成親,雖貧苦動蕩,也有暖被窩知心人。 不像在這深宮,便是穿再多也還是覺得冷,珍饈玉食入口也是索然無味。 但是,只要有一天常洛成了太子,成了陛下,她母憑子貴成了太后,這宮里就不再冷了。恭妃眼帶希翼的笑著,終有一日,她受的折磨都是值得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鄭妃還沒有從陛下輕輕放過她這個幕后之人的驚喜中清醒過來,陛下是不是心里也對皇三子的期望勝于皇長子。 她就知道,陛下對恭妃的厭惡,遠遠勝過對皇長子的倚重喜愛之情。 而朝堂上的一番話傳來,卻是給鄭妃的當頭一喝。陛下此意,除非皇長子出意外,她的兒子將永遠沒有機會。 而皇長子經此一事,再無能有讓她得手之時。 鄭妃突然后悔,也許她既然做就要做足才是,不要想著試探,一擊得命,這樣就算她現在不能好好的安坐在這,但至少,她的兒子,還有一搏之力。 說什么都沒用了,大勢已去。 寧貴人在冷宮里待了六個月,然后出來,之后一直沒見著陛下,也是后宮里不起眼的人中一個。移宮時想要住進宜妃的偏殿,但是后宮里想要住進宜妃宮殿的人太多,她進不去,最后進了蘭妃的宮里,蘭妃的宮里多是小美人。 大家心里也是有小九九,對陛下還是有些期望,宜妃是最好的選擇,恭妃就是最差的選擇,有人鋌而走險期盼鄭妃復寵,鄭妃也是熱門。但是寧貴人心里和鄭妃有著刻骨的仇恨,她之所以還在這宮里堅持,就是為了報仇。 她一直在等機會。 如今陛下明言無嫡立長,鄭妃的心思落空,但這還不夠,寧貴人在夜深無人的時候擁著被子想,只有在她心尖rou上擰一把,讓她比自己受傷還痛苦,每每想起就痛不欲生,無處申告,才能解了她在冷宮,一日復一日的仇恨。 固安伯夫人進來跟陳太后討要恩典,如今孩子們都大了,在家里沒個正經營生也不是個事,想讓太后跟陛下提提,給安排個體面又輕松的差事使使。 “先頭,武清侯府才吃了瓜落,這個時候去求恩典,不是平白找無趣?!标愄笳f。 固安伯夫人有些訕訕,“武清侯犯了那么大的錯,從侯到伯,不也又轉回侯了嗎?陛下總是心軟多情,憐恤國舅?!?/br> “那是陛下親外家?!标愄蟮徽f,“你別光看著武清侯又變回侯的爵位,他那幾個兒子的虛職是不是都被薅了,現在也沒說要起用,日后就是在家吃閑飯的。親外家尚且如此,何況我們這名義上的?!?/br> 陳太后不能在家人面前露了怯,自己遭了陛下的厭惡,只有自己還是陛下尊敬的嫡母,宮外的娘家才會依然需要她,供著她,她才不會兩手空空,孤立無援。 固安伯夫人就有些不得勁,扯著家常的時候就說道?!扒靶┠?,小六在賭坊救下了姓劉的一家人,安置在莊子里,但是世上難救爛賭鬼,不知道什么時候那家男人又在賭坊里欠了帳,整日要打要殺的,莊子里人心惶惶?!?/br> “要我說,這樣的一家人就趕出去就是,原也跟咱們家沒關系,但是小六不肯,說是也許對太后姑母還有用呢?!惫贪膊蛉丝粗f。 “無關緊要的人就趕出去就是?!标愄笳f,“武清侯府那邊幾個小的,應該也在卯著勁想在李太后面前表現呢?!?/br> “嗯?”固安伯夫人不解。 陳太后也不再說,著人拿一匣子錢來,“給你虛的也用不著,這些拿回去,家里子孫多了,開銷總要捉襟見拙?!?/br> 固安伯夫人臉上才有了些笑模樣。 回了家,還沒來得及喝口茶潤潤嗓,便讓人去叫六少爺來,“你趕緊去把那家禍頭子給送出去,送哪不管,越遠越好,別在讓莊頭告狀到我這來了?!?/br> “別不服氣,是你的太后姑母說的?!狈蛉苏f。 “太后還說了其他嗎?”陳六問母親。 “沒說其他,我說武清侯府看著犯了大錯,但陛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是簡在帝心,但太后說陛下保全了武清侯的爵位,卻把小一輩的都趕回家吃閑飯,心里也是生厭了,說現在武清侯的小一輩應該都在想辦法去投李太后的好?!?/br> 陳六點頭,“我知道了?!辈痪褪前涯羌胰送嘎督o武清侯府,至于武清侯府想利用他們做些什么就不關他的事了。 “什么你又知道了,神神叨叨的?!狈蛉苏f,“諾。這些給你用,你常在外走動,手里可不能緊了?!苯o了兒子一個荷包,里頭沉甸甸的。 “還是母親最疼我?!标惲鰦烧f。 “知道就好?!狈蛉苏f,“猴兒似的?!?/br> 王容與坐了雙月才從長春宮搬到啟祥宮,但也只在啟祥宮待上半日,還有半日回長春宮陪著小公主,小公主是好是壞,還是沒露面,外人還是不得知。 宜妃還是進長春宮看了一次小公主,“瞧著小胳膊小腿還挺有勁的?!币隋f。 “這些天沒日沒夜的照顧,總算是好一些了?!蓖跞菖c道,“也多虧了許杜仲和黃太醫,在長春宮待了這么久,保住了她的命?!?/br> “小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币隋f道。 “先頭一個月真的很兇險,我夜夜都不能安睡,一做夢就夢到人來告訴我,她沒了,必要在她床頭,整宿整宿的看著,心才能安定下來?!蓖跞菖c說?!拔疫@一生流的最多的眼淚,都在她身上了?!?/br> “小公主體諒母親的心,日后必定平平安安長大,再無波瀾?!币隋f。 “希望如此?!蓖跞菖c說。 榮昌也來見了小公主,“母后,meimei長的好小?!?/br> “嗯?!蓖跞菖c摸著她的頭說,“你也是從這么點大一點點長到現在這樣亭亭玉立的樣子?!?/br> “meimei以后也會長的像我嗎?”榮昌問。 “嗯?!蓖跞菖c說。 “那我什么時候可以陪meimei玩?”榮昌問。 “meimei比平常人少在母親肚子里待了三個月,所以會比一般人更柔弱一些,會更容易生病,榮昌以后要好好保護meimei,好不好?”王容與問。 榮昌點頭,然后反身保住王容與,“我也要好好保護母后?!?/br> 王容與被榮昌這句話哄的眼眶立即紅了。 便是晚上枕在朱翊鈞手里,也說最近兩年對榮昌多有疏忽,不知不覺中,女兒都長大了。 “女兒長大了還不好?”朱翊鈞問。 “原本想要嬌養女兒,讓她無憂無慮,但是沒想到,到是我讓她受磨煉長大了?!蓖跞菖c嘆道。 “榮昌這樣很好?!敝祚粹x道,“牛牛以后也會像榮昌這樣好?!?/br> “牛牛洗三,滿月都沒做,百日還是給她慶賀一下?!蓖跞菖c說,“三郎給牛牛取好封號了嗎?” “永壽,如何?”朱翊鈞看著她說。 “牛牛的身體是我們兩心里掛著的一顆石頭,恐怕得我們都入了土,這顆石頭才能落地?!蓖跞菖c說,“永壽太大,便用常壽吧?!?/br> “依你說的?!敝祚粹x說。 王容與摸著他的臉,“三郎跟著我焦慮,這兩個月也瘦了?!?/br> “不然看著你們娘兩消瘦,我一個人獨肥,我還算有心嗎?”朱翊鈞道,“現在常壽的身體也漸漸好了,你我也要好吃好喝,多長些rou才是?!?/br> 王容與笑著更偎近他,在最惶惶無助的時候,朱翊鈞給她的支持,讓她熬了過來,不然她真的沒有這么好的心態,也沒有那么多的余裕,只擔心孩子,不用擔心其他。 “三郎,我好愛你的?!蓖跞菖c在朱翊鈞胸膛里喃喃道,比自己想的還要愛的多的多。 原本以為這么低的聲音朱翊鈞沒聽到的,但是朱翊鈞原本閉著眼睛在她這么說以后睜開了,溫柔的低頭看她,在她頭上落下一吻。 四公主百日那天,陰沉了許久的天,總算是洋洋灑灑落了初雪,朱翊鈞在朝上公布了公主封號常壽,王容與在宮中置宴,慶賀公主百日。 已經百日的公主,也才像一般普通嬰兒出生大小,參宴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要恭維幾句。 公主只抱出來一下就又抱進去了。王容與說,“我們吃飯喝酒熱鬧,原就是借著她的名頭鬧一鬧?!?/br> “許久不見皇后娘娘,當真是想念的緊?!惫уf。許是陛下在朝上說的那些話給了她勇氣,從前這種場面上只做壁觀的,如今也能第一個開口接話,看她話后接話的那些后妃,也是隱隱成拱衛之勢。 王容與裝作不知,只笑道,“我也想你們,今日不醉不歸?!?/br> 朱翊鈞開宴才來,此時酒已經過了三巡,王容與臉微紅,眼波蕩漾,讓朱翊鈞瞧著就移不開眼,“陛下喝酒?!蓖跞菖c勸酒道。 朱翊鈞抿一杯,“今日怎么喝的太湖醉,你平常不是喝的都是果酒嗎?”說是果酒,跟果露也差不離。 “換酒了嗎?”王容與問,“難怪我覺得今個兒這酒喝的有點上頭?!?/br> “可醉了?”朱翊鈞關切的問。 王容與搖頭,“還能再來三杯?!?/br> 余下宮妃看著頭上陛下皇后旁若無人的恩愛,多半人嘴里都發苦,只少數幾個人面色正常,淡然下箸。 宴散后,王容與是真的有些醉了,臉紅紅,走不了直線,被朱翊鈞摟著走,還不老實,非要去接外頭的鵝毛大雪。 伸著脖子,張著嘴。 朱翊鈞覺得王容與之前壓抑了許久,能讓她借酒松快一下也好,便都由著她去,只是讓宮人都散去,撞見皇后的酒后狂妄失態之舉,到底不妥。 王容與在雪里轉了幾個圈,然后撲進朱翊鈞懷里,眼神對焦不到朱翊鈞臉上,還要伸著指頭說,“你,信不信,我還能生?!?/br> “信。我自然信?!敝祚粹x摟著她的腰,不要摔倒。 “我一定會替三郎生個兒子的?!蓖跞菖c打著酒嗝說,“都敢小看我,哼?!?/br> “我是那么容易被小看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