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朱翊鈞越說越氣,一腳踢翻腳凳,上面的汝窯花瓶應聲而倒,濺出碎片。 朱翊鈞氣沖沖的走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陛下大怒離去,娘娘呆在原地似有失神,無慮急的跺腳,“都是三小姐?!蹦睦镉写蠹议|秀在陛下面前如此跳脫。 “不要說了?!蓖跞菖c疲累的說,“把這收拾了,一個字也不要往外說?!彼翘哿?,心里也是失衡了,剛剛那個話她說的沖動,慢說陛下只是和王芙裳第一次見面,就是互有好感也沒那么快,就說陛下現在開口說要王芙裳進宮,她也不能這么魯莽應對。 她需要休息,這心里升起的煩躁郁悶,她得保持冷靜。 一眾宮人擔憂的看著王容與的背影。 朱翊鈞回到乾清宮也是一路摔打,到了暖閣,更是摔了個干凈,看見陛下臉色不愉,伺候的人早已跪了一地,不敢跟著陛下進去,只有張成一直跟著陛下,現在也只能唯唯諾諾的跟著。 “下旨,把永年伯三姑娘召進宮來了?!敝祚粹x坐在炕上對著一室狼藉氣道。 張成噗通一下跪下,“陛下就是和娘娘置氣,也不要在氣急下做這樣的決定,永年伯的三姑娘召進宮容易,但是陛下真要納了她不成?” “怎么不能納?皇后不是說朕要真喜歡,納了也無妨嗎?”朱翊鈞氣道。 “陛下,娘娘那說的是反話呢?!睆埑煽嗫谄判膭竦?。 “朕看她真心的不得了?!敝祚粹x道,“一個黃毛丫頭,朕是沒見過女人饑不擇食嗎?如果不是皇后的meimei,朕會和她多說一個字?” “皇后從來不懂朕?!敝祚粹x說這話有些心酸,“如果懂朕,怎么會說這樣的話?怎么會如此誤解朕!” 張成不敢再言。 “罷了?!敝祚粹x頗有些心灰的說,“今日這事不要對外說了?!?/br> “那三姑娘?”張成問。 “管她去死!”朱翊鈞把炕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個茶盞也給扔出去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又吵架了。 雖然不知道什么原因,陛下在坤寧宮砸了東西,回到乾清宮也砸了東西,看起來氣的厲害。 但是為什么吵架,卻沒有人知道。后宮議論紛紛,卻沒人敢去打聽。 李太后召王容與去,“陛下怎么這么容易跟你生氣?你自己也要反省一下?!?/br> 王容與苦笑?!皟撼夹训??!?/br> “你是真曉得還是假曉得,誆哀家的?!崩钐笳f,“哀家也是為你好,現在哀家還在,還能在你們中間調停一下,日后只有你們,誰還能在你們中間說和?!?/br> “和陛下是少年夫妻是你的福氣,你一直聰明,不要辜負了這份福氣?!崩钐笳f。 “是?!蓖跞菖c說。 “你們這次到底又是為了什么?”李太后關切的問,明明坤寧宮和乾清宮都安置了人,第一時間知道帝后不合,但是卻問不出為何不合。李太后只能感嘆孩子真是長大了。 “是兒臣一時不慎,言語間惹陛下生氣了?!蓖跞菖c說。 李太后見她不想說,也只能作罷,“既然是你錯了,就去跟陛下認個錯,低個頭,秀女還沒選定,你們這個當口不合,是否是你對秀女有何不滿?” “兒臣不敢?!蓖跞菖c說。 “原本是慣性是三年一次選秀,這次兩年就選秀,不是哀家要針對你,眼看后宮無出,哀家心里焦急?!崩钐笳f。 “是兒臣的錯?!蓖跞菖c說。 “后宮無出,中宮無出,陛下備受懷疑,你也是一樣?!崩钐笳f,“不要以為你能置身事外?!?/br> “是兒臣的錯?!蓖跞菖c說。 “希望這次秀女能帶來好消息吧?!崩钐笳f?!啊蹦闳ジ菹抡f,盡早請他查閱后定了位分下來,就可以侍寢了。 王容與從慈安宮出來往乾清宮去,等候通傳的時候張成輕輕跟她說,郭妃在里面伺候。王容與低垂眉眼,看不出喜悲。等到王容與被傳召進殿。 進殿卻沒有看見郭妃,朱翊鈞看著奏折,頭也沒抬的問,“皇后來做什么?” “聽聞郭妃在伺駕,怎么不見她?”王容與問。 朱翊鈞抬頭看她,“朕讓她先去寢殿了?!?/br> 王容與抿唇一笑,“那我便長話短說,不耽誤陛下的春宵?!?/br> “秀女進宮已有一月有余,母后的意思是讓陛下早日閱花定下位分,后宮新人就只能侍寢了?!?/br> “皇后安排吧?!敝祚粹x說,“定了什么日子派人來通知朕就是?!?/br> 王容與應好,就要行禮告退。 “皇后來見朕只為這個?”朱翊鈞壓抑著火氣問。 王容與回頭看他,“陛下想聽我道歉嗎?” 朱翊鈞順手拿起手邊的茶盞扔過去?!皾L?!?/br> 王容與從容行禮后轉身走,背影依然挺的很直,仿佛陛下那句滾不是對她說的。張成一直跟著王容與,滿臉愁容,“娘娘你這是何苦,陛下那么生氣都愿意等著給娘娘臺階,娘娘順勢下了不就成了。陛下真的沒有對三姑娘有什么心思?!?/br> “我知道?!蓖跞菖c說??墒呛髮m里那幾百等著安排等著臨幸的女人不是假的。她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只是牙根咬著苦,吃著點心嘴里都發苦。道理她都懂,情緒她一直控制的也還可以,她確定她現在并沒有愛上陛下。 老板的女人就是有幾百個又和她有什么關系。 王容與是這么想的,但是這幾百個女人變成具象出現在她眼前,還是會氣悶。王容與都覺得自己好笑,但是那真實的情緒就梗在心頭,食不下咽,睡不安寢。 所以如果你會因為我而生氣難安,我的心理也能平衡一點。 王容與是這么想的,所以她一點都不想安撫朱翊鈞,誰來安撫她。 王容與選了一個大晴日,在宮后苑,秀女排成隊列等候,朱翊鈞坐在上首,念一個名字就出來一個,朱翊鈞看一眼,點頭或者搖頭,本來是草長鶯飛的季節,春日暖陽,宮后苑卻跟隆冬一樣,鴉雀無聲。 陛下和皇后娘娘鬧不和,這事也傳到儲秀宮了,秀女偷偷抬頭看,陛下和皇后娘娘分坐兩端,兩人臉色都說不上好,更別提連眼神交匯都沒有,中間像隔著一道冰山。 秀女心慌的低頭,千萬不要在這個關頭惹了兩位的眉頭。 所有人都交到名字,朱翊鈞點頭的秀女另外站了,一眼望過去也該有一百人之多,王容與說,“陛下今日點頭的人,明日再細選?” “這點事還需要朕來幾天?”朱翊鈞冷聲道,他招手要來花名冊,被他點頭的人名上已經打了圈,他拿來筆,隨意挑了九個名字,“這九個封為嬪,其余人為美人?!?/br> 王容與一愣,“初封這么多嬪位?那后宮里原來的嬪位是不是要升一升?” “升什么?”朱翊鈞說,“以后誰生生下皇子,誰晉升?!?/br> 朱翊鈞扔下花名詞走了,王容與對崔尚宮說,“這就要勞煩尚宮和禮部,盡快落實這九位嬪的冊封儀式?!?/br> “那侍寢?”崔尚宮從來沒有見識過這種癥狀,她也不知道皇后怎么還能如此坦然自若,陛下一日點九嬪,就是傳到前朝,也會有御史上書勸誡。 “是一日點的,便一日侍寢吧?!蓖跞菖c說,“余下陛下沒看上的人,都給了賞賜送回家吧?!?/br> “娘娘,這宮里多出來這么多嬪位和美人,也需要人伺候呢?!贝奚袑m說。選秀不止是選妃,也是選宮女,娘娘把人都送回去,加上之前也有一批大齡宮女出宮,人手有些捉禁見肘了。 “那你問問她們,如果想回去的,還是讓她們回去吧?!蓖跞菖c說。她看著崔尚宮不贊同的神色就說,“你放心,她們大部分會想要留下來的?!?/br> “這次陛下冊封可是大方的很,又有陛下說生子就晉升的話,她們不會輕易認命離去的?!蓖跞菖c說,“只要在宮里浮沉了兩年她們才會知道,有些事不是不認命就能改變的?!?/br> 陛下一日點九嬪,皇后,貴妃,妃,嬪,嬪在妃下,卻還是后宮高階嬪妃和低階嬪妃的風水嶺,冊封要有香案接旨,有冊寶,用民間的話來說,立九個美人不算什么,立九個嬪可以看作一日娶了九個小老婆。 豈不令人驚駭。 前朝后宮都為此掀起軒然大波,李太后把陛下和皇后一同叫來,“哀家一日不去看著,你們這就合起伙來胡鬧嗎?” “朕點閱秀女,怎么能是胡鬧呢?”朱翊鈞道。 “一日點九嬪?還不胡鬧?”李太后說,“之前后宮中,也不過一妃,四五嬪,余下美人才人不計,你這次選秀,也該照著這樣的來,點一二喜歡的為嬪,其余為美人,才人不等?!?/br> “還有,每次選秀只余后五十人充盈后宮,陛下今日可是選了一百余三人?!崩钐笳f?!氨菹码y道以后都不選秀了嗎?照陛下這樣的選法,以后后宮還有地方嗎?” “還有皇后,你怎么不勸著陛下?”李太后說,“今日陛下只是過目,怎么就什么都定下了?!?/br> “母后?!蓖跞菖c跪下說,“此次選秀原本就是為了充盈后宮,開枝散葉,兒臣想著,母以子貴,子以母貴,所以陛下初封為嬪,兒臣就沒有阻攔?!?/br>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日冊封九嬪,除了初聞的震驚,余下繁瑣的事也不少,如何安排宮殿就是頭等大事,陛下并沒有排出一二,王容與便說,“按姓氏筆畫來,這些妃嬪先都分在側殿,不要確定一宮主位,不過一個月,陛下喜好就會很明顯了?!?/br> “那劉嬪娘娘說,想要搬去和楊嬪娘娘住一宮?”崔尚宮問。 “她們想住鐘粹宮還是永和宮?”王容與問。 “兩位娘娘想住在永和宮?!贝奚袑m說。 “準了?!蓖跞菖c說?!斑@次的美人也挺多,先全部安置在儲秀宮,等陛下寵幸過了再安排地方?!?/br> “那儲秀宮之前的侍選?”崔尚宮問。 “從前是怎么安排的?”王容與問。 “說是侍選,到最后都變成宮人了?!贝奚袑m說?!叭暌淮?,陛下來不及寵幸的女人太多了,若是進宮三年也得不到陛下的寵幸,就再無機會了?!?/br> “給她們安排考試?!蓖跞菖c說,“若能像顧言晞一樣當個高級宮人,不管是到了二十五歲自請出宮,還是轉為嬤嬤,人生還能有點盼頭?!?/br> “只盼她們能體會到娘娘的苦心?!贝奚袑m說。 禮部找了一個黃道吉日,九位嬪妃娘娘一同抬進了乾清宮,那一夜,王容與睡的格外香,因為選秀起的郁躁好像煙消云散。 第二天起來還能好心情的囑咐,“今日給陛下送點補品過去?!?/br> 后妃請安時,暫時還是些老面孔,侍寢的妃嬪第二天不用給皇后娘娘請安,王容與笑著說,“明日就有新姐妹們來請安了?!?/br> “來的都是jiejie?!睂O美人不無怨念的說。后宮按職稱相稱姐妹,你身在高位,就是年幼,也是jiejie。 “陛下說誰生下皇子就晉升,你們也要抓緊點?!蓖跞菖c說,“不然這后宮的人越來越多,本宮的坤寧宮可站不了那么些人?!比绻恢辈坏脤?,以后恐怕連給皇后請安的機會都沒有。 一時人人自危起來。 王容與去給太后請安,陳太后看著她的面色,“昨夜睡的可好?” “托母后福,睡的不錯?!蓖跞菖c說。 陳太后嘖嘖稱奇,“哀家不是元后,在后位第一次給先帝主持選秀,也心酸的一夜沒睡,你倒好似完全不受影響?” 王容與低頭笑,“這是沒有辦法的事,這是皇后的職責,兒臣只是在做本分而已?!?/br> “一日九嬪?!标愄髧诟缹m人說,“今天送點補品去乾清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