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祖母,許御醫剛才給我看過了,方子也開了?!蓖跞菖c說。 “那就好,那就好?!崩咸f。她又拉著許杜仲的手,“娘娘自小就不喜愛喝苦湯藥子,丸藥才能入的喉,丸藥還不能搓的大了,須小粒粒才好入口。娘娘不愛生病,只是季節變換的時候會有些咽喉的小毛病,還有到了夏日,娘娘貪涼,就會有些肚腹不舒服?!?/br> 許杜仲對著老太太神色很和緩,“老太太放心,娘娘到了宮里是做后宮之主的,娘娘一定會得到妥善的照顧?!?/br> 王容與眼淚汪汪的看著祖母,“等進了宮,沒有祖母心疼我,我自己會心疼自己的?!?/br> “寶兒啊?!弊鎸O兩個抱頭痛哭。 “臣寫了幾個藥膳方子,娘娘可以日常食用?!痹S杜仲說?!斑€有足浴藥浴方子,可以美容用的?!?/br> “真的呀,那好那好?!崩咸幌戮筒豢蘖?,立即精神了,“許御醫出自名門,這方子肯定很好的呀?!?/br> “什么保養方子都抵不上心態平和,臣瞧著娘娘,別的不說,心態一定好?!痹S杜仲說。 “那是,不是我夸,娘娘自小就是宰相肚里能撐船的人,大度,萬事不掛心?!崩咸f。 “那就希望娘娘日后也能保持住不忘初心?!痹S杜仲行禮告辭。 王容與著人送走祖母后,喜桃過來奉茶,茶杯底下有一張小紙條,“是芳若傳來的,借的許御醫的藥童的手?!?/br> 王容與展開一看,簡單的一句詩,春來發幾枝。沒有抬頭沒有著名,但是王容與一看就知是楊靜茹用左手寫的字。芳若倒是有心,這樣倒是證明了她的能力。王容與隨手將紙條揉成團塞進香爐里,“還有別的話嗎?” “說居住在翊坤殿偏殿的崔美人是新晉妃嬪中第一個承寵的?!毕蔡艺f。 王容與想到許杜仲說的不忘初心,不由搖頭苦笑,這日后的初心,已經不是她能做主的。如今她已經架到架子上,她若什么都不做,等到她入宮將要面對的就是寸步難移的地步。 “我要知道新晉妃嬪的殿室都是怎么安排的?”王容與說?!拔覍懸环庑沤o靜茹,也一并帶進去?!?/br> 王容與讓楊靜茹每日都去慈寧宮壽康宮給兩位太后請安,不過請安兩次,朱翊鈞就翻了楊靜茹的牌子,楊靜茹是嬪,可以在殿室里承寵,楊靜茹溫柔自持,朱翊鈞還是挺受用,連翻了三夜的牌子,后宮的氣象立馬是變得不一樣的。 其余妃嬪都一窩蜂的想要去給太后請安。太后煩不勝煩,便懿旨,“嬪及嬪以上的妃嬪,三天請一次安,嬪以下的妃嬪則十天請一次安。也不用入殿,在宮外磕頭就是?!?/br> 王容與吃著朱翊鈞送來的蝦蟹,聽著宮里傳來楊靜茹已經順利承寵的消息,臉色未變,心里五味雜陳。陛下對她不算壞,她卻要抑制自己的心,不愛他就能平靜的安排他和別的女人上床。這是她的命,已經無法逃避的命。 甚至她也不知道,楊靜茹在承寵后會不會有變化。為爭圣寵,姐妹反目的事歷歷在目。她突然覺得自己惡心,她以為她是皇后,不用爭寵,卻還是擔心自己的處境難堪,要姐妹去爭寵。平衡一術,冷靜又無情。 但她只能這樣的走下去。即使惡心。 朱翊鈞和楊靜茹在下棋,“愛妃的棋藝精湛,朕贏的很是辛苦啊?!?/br> “妾的棋力不敵,陛下該讓著妾才是?!睏铎o茹外頭收拾棋子?!熬拖窕屎竽锬?,娘娘棋力不精,妾也要讓娘娘幾子娘娘才會跟妾玩?!?/br> “她就長的一幅棋藝不精的樣子?!敝祚粹x說,他看著楊靜茹,不意外她會提起皇后,她現在臨幸過的新妃嬪都跟他說過皇后,但是他并無興致和人交流皇后的事,那些人自然也就訕訕閉嘴,她又會說皇后什么呢? “娘娘雖然棋藝不精,但是心靈手巧,做的布偶娃娃十分精巧?!睏铎o茹說,她在炕桌下面拿出一個皮影,“你看這就是娘娘做的,好不好看?” “也就她這么無聊,還做這樣的玩意兒?!敝祚粹x拿在手里把玩說。 “娘娘不是無聊,當時十分認真呢,還編了唱詞,每日練習,像是要表現給誰看似的?嗓子都念啞了?!睏铎o茹說,“只是后來jiejie突然就不練了,還讓喜桃把這些都扔掉,妾看著喜歡,就央求娘娘給我了?!?/br> “什么時候的事?”朱翊鈞問。 “也不久,就是七八天前的事?!睏铎o茹說。 朱翊鈞一算,這不就是他要王容與另外準備了感謝的才藝的時候嗎?所以這個才是她認真準備的才藝,而不是那個meimei,自己錯怪她了,還讓她跪了一宿,膝蓋都跪壞了。 “陛下?陛下?”楊靜茹見朱翊鈞拿著皮影發呆便輕喚道。 “哦。嗯?!敝祚粹x放下皮影,“朕想起來還有奏本沒看完,朕先回乾清宮了?!?/br> 楊靜茹雖不解,但也跪送陛下離開。 “娘娘,陛下原本要在娘娘這用了晚膳,娘娘為何突然提起皇后娘娘,陛下匆匆而走,不正驗證了后宮傳言的,這個皇后只是李太后喜歡,陛下并不喜歡,所以不喜歡別人提起她?!狈鈰搴蠓謥淼拇髮m女跟她分析說。 “我是寧愿自己不承寵,也要jiejie好的人,jiejie好,我在宮里才有鮮活的盼頭,若沒了jiejie,我待在這宮里,活了也跟死了一樣?!睏铎o茹說,“你們來第一天我就說了,皇后的命遠在我之上,對皇后娘娘要恭敬忠心遠勝于我,若不然,我這廟小也裝不得你們這些大佛,趁早謀高枝去?!?/br> 劉靜的大宮女給她梳辮子,“娘娘,這新晉的嬪妃已有一半承寵,陛下還沒有翻娘娘的牌子呢?!?/br> “沒翻就沒翻,我還落個自在?!眲㈧o說。當了劉嬪,吃穿用度又更甚一級,劉靜享受還來不及,哪里還有閑心去擔心陛下寵幸的問題。 “娘娘的好姐妹楊嬪娘娘早就承寵,也不說拉娘娘一把?!睂m女語帶抱怨的說。 “掌嘴,自去尚宮局跟姑姑說,我用不起你了,讓姑姑換一個人來?!眲㈧o一瞪,眉眼帶風。 “娘娘,奴婢錯了,奴婢沒有壞心啊?!睂m女跪著求饒說。 “你若沒有壞心,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br> “你當我是傻子嗎?” 第五十四章 朱翊鈞召來許杜仲,“皇后的膝傷怎么樣了?” “娘娘身體底子好,已無大礙?!痹S杜仲說。 “已無大礙?那怎么張成去見了她還是不良于行?”朱翊鈞問。 許杜仲拱手回道,“大約是淤血未散,娘娘擔心留痕跡,故而不敢多動?!?/br> “淤血怎么還不散呢?可會留下痕跡?”朱翊鈞問。女子愛惜容顏身體,若要留跡,豈不是要傷心死了。 “淤血勤揉就會散,不會留下痕跡?!痹S杜仲說,“除了勤揉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快速消淤血?!?/br> “你還是做點可以除疤的藥膏,既然這個淤血遲早是要消的,涂了也沒事,你給她點香香的藥膏,一個她揉的勤快點,二個她心里想著涂了藥膏就不會留痕跡,心里就沒那么緊張,能舒坦點?!敝祚粹x說。 許杜仲看著真心實意擔憂的陛下,心里嘆息,臣說娘娘擔心那是應付你的客套話,臣看娘娘是一點不擔心這個,但是她要裝作不良于行臣有什么辦法,只能找個理由兩下好看。 哎,看來他的一世英名終將要毀在娘娘身上,不知道在娘娘大婚前,告老還鄉可不可能? “這樣,你現在就去調制,越快越好,朕讓張成馬上給她送過去?!敝祚粹x說。 “臣領旨?!痹S杜仲說。 朱翊鈞去換了小內侍的衣服,張成目瞪口呆看著?!氨?,陛下,要出宮嗎?” “偷偷去看她一看?!敝祚粹x說?!半薏湃ソo母后請過安,今天應該不會找朕,快去快回?!?/br> 王容與在房間里看著她的嫁妝單子,那是從她母親在世的最后幾天就開始安排的東西,這些年祖母在上面加加減減,足有十張單子之多?;屎蟮募迠y都是宮里準備的,毫不諱言的說,從陛下登基那一天起,宮內各部已經開始為陛下大婚做準備。 王容與自小準備的嫁妝也很豐厚,如果不是嫁到皇家,去哪家都使得。但是現在,那些妝屜,家具,雜七雜八的日常用品,已經不適合擺在宮中,自然就不會再帶進去,還有首飾,布匹?;屎蟮囊率匙⌒卸加兴囊幐裨谀?,她倒是不存在穿戴什么逾制的東西,但是她打扮的太小家碧玉,體現不出皇后威嚴。 王容與拿出紙來謄抄那些不帶走的東西,祖母給她準備的都是好東西,眼下讓王容與把這些嫁妝送給王芙裳,她是不愿意的,雖然三個哥哥如今都沒有生女兒,但是以后會有的,即使沒有女兒,總要娶媳婦,總能用的上的。 王容與要平均分成三份,一個都不能落下。 因為她被封后,三哥王雅量原準備慢騰騰的親事,匆匆就定下了,是父親上司的女兒,兩個月內就要過門,著急忙活的。王容與心里頗為歉疚,想著等到三嫂子進門,見面禮要重一些才是。 崔氏因為王容與封后的事稱病,一直沒起。王偉干脆就讓大媳婦二媳婦管家,凡事商量著來,取決不定的就去問老太太,王偉也擔心崔氏在女兒的大婚上使什么壞心眼。 曾氏當真是活到這個年紀從沒有這么忙碌,這么多權利,又這么多惶恐不安,一邊家里住著皇后,自己meimei還是好伺候,但是那些宮里來的人,還有侍衛,要悉心照料,然后三弟馬上要成親,打掃院子定制家具,來來往往的人情,現在家里比往日要高了一個臺階,公爹也說,三弟成親,估計會來很多官員,這宴席安排,迎來送往都是大事。崔氏雖然是裝病,每日也是必去問候的,這是場面活。 曾氏都想不起上次跟兒子捧著臉說話是什么時候,好像一睜眼就沒個歇氣的時候,閉上眼躺在床上也是一條條一樁樁從眼前滑過,想著不能有什么疏漏。連丈夫都被她趕著去跟兒子睡了,身邊躺著個人影響她思考。 孫氏是老二媳婦到底沒有那么大壓力,做些輔助活兒,把每天處理的事都寫下來,等到晚上兩人要各自睡去了再湊到一起一條一條的對,看有無疏忽,或者處理的好不好。 “大奶奶,宮里又有人來送東西了?!痹仙磉叺难绢^的通傳。 “著人領去娘娘院里,等到他們出來,再一個一個荷包,按慣例來,領頭的公公的荷包是藍色的,別記錯了?!痹险f。宮里的內侍監一趟一趟的來,這是殊榮,表示宮里對皇后娘娘看重,所以即使每一次來都要打發銀錢,曾氏也是甘之若飴。 原來王偉擔心兒媳婦對打賞這事的抵觸,還讓兒子去跟兒媳婦做工作。咱家不缺錢,除了meimei的,日后留給你們的也還有。 王厚德笑道,“給meimei花這錢算啥。她們都不是短視之人?!?/br> “你怎么想,你媳婦不一定這么想,好好和媳婦說,最近她們也是辛苦了,日后你meimei在宮里時不時召幾個嫂子進宮去賞賜,面子里子都有?!?/br> “尤其是老大媳婦,這家以后是你的,要是你媳婦覺得給meimei的太多,虧空了家里就別擔心,家底厚著呢,虧空不了?!蓖鮽フf。 曾氏原來也不計較這些,自王容與封后圣旨下來,家里是日出百金都不為過,起初她看著支出還有些害怕,后來見多了也就習慣了,橫豎公爹和丈夫都沒叫她簡省,只讓她盡心去辦,可見家里還是有的。 但是公爹特意還讓丈夫來安撫,這份心就是十分難得。王家娶長媳本就嚴謹,曾氏相中王家也是知道家風正,如今家里還出了個皇后,她美不滋的捶著丈夫,“想到小姑子是娘娘,以后咱們的孩子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子侄女,那要說親,不是大好的家庭要沖上來任我們挑選,就為了這,我也是半點不樂意都沒有?!?/br> “meimei成了皇后,你就只想到孩子的婚嫁上?”王厚德好笑。 “好處自然不是這些,但是你也要知道,我可不是那種只是因為meimei成了皇后我就沒意見只說好好好的人,就是meimei如今嫁到平常人,公爹要給meimei多點,我也絕無二話?!痹险f。 “我知曉你,爹和祖母為了長媳可是相看了三年,我如何信不過娘子的為人?!蓖鹾竦抡f。 “貧嘴?!痹险f?!艾F在要做皇后娘娘的嫂嫂,我也害怕擔心,不知道能不能做好?!?/br> “你現在就做的挺好,再沒有人比你做的更好?!蓖鹾竦抡f。 王容與聽到通傳說張內侍來了,停筆疑惑道?!霸趺从謥砹?,讓他進來吧?!?/br> “小的給娘娘請安?!睆埑蓮澭蓝Y。后頭還跟著小太監,同樣彎腰,嘴卻是不出聲的,王容與奇怪的看一眼,張成往常來只自己一個人進來,跟著來的小太監都是留在外面的。 再仔細一看,好吧,這哪里是小太監。王容與無語的讓喜桃下去,然后站起要行禮?!耙娺^陛下?!?/br> “別跪別屈膝,你不是膝蓋疼嗎?”朱翊鈞不等人出去就站直了身,見王容與要行禮忙就上前攔住她。 王容與就順勢坐下了,“陛下怎么出宮了,還做如此打扮,太后知道該不開心了?!?/br> “所以朕速來速回,只看看你就走?!敝祚粹x說。 “我有什么好看的?!蓖跞菖c說。 “給朕看看你的膝蓋?!敝祚粹x說,王容與手放在膝蓋上,“膝蓋已經好的差不多?!?/br> “聽話。給朕看看?!敝祚粹x說。見王容與還是不動,就說,“你既然不想給朕看,那就是心里對朕還是怨憤,覺得朕罰重了是嗎?” 王容與推脫不過,只能摟著褲子上來露出白花花的腿已經青黑的膝蓋,朱翊鈞嘖的一身,向張成伸手,張成遞上許御醫辛辛苦苦制作的藥膏,想了想,輕聲出去守在門外。 朱翊鈞擰開藥膏,用手指沾了去給王容與推膝蓋,王容與不從,“陛下,這個讓宮女來就成?!?/br> “這是許御醫新做的,說是用來揉膝蓋就不會留印子,你讓宮女勤快的替你多揉幾次?!敝祚粹x說,“就是萬一留下印子,朕也不嫌你?!?/br> “那真是謝陛下隆恩呢?!蓖跞菖c笑道。 “這次是我罰重了,下次,不,以后,我都不罰你跪,如果有時候我忘記了,你也只管坐著趴著躺著,就是別跪著,我都不會怪你的?!敝祚粹x說。 “陛下生我的氣,怎么罰我都是應該的,如果罰我能讓陛下消氣,我也沒有旁的心思可耍?!蓖跞菖c說。 “我日后定不和你生這么大的氣了?!敝祚粹x說,“日后我要是生氣,我就不見你,等我氣消了再來見你?!?/br> “你是我的妻,是皇后,是國母,我若常罰你,你的威嚴就沒有了?!敝祚粹x說。 “陛下說的話我記住了,等我手好了以后要寫下來,大婚之日帶進宮,貼在咱們床頭上,讓陛下能時時看見?!蓖跞菖c俏皮說?,F在正是熱乎時候,自然什么保證都說的出來,等到日后熱乎氣沒有了,她要真的按朱翊鈞這么說的去做,最后吃苦頭的自能是她。 “手腕好了嗎?”朱翊鈞說,又去揉王容與的手腕,“我最是喜歡你的字了,結果是我差點毀了你?!?/br> “陛下莫有擔憂,我的右手寫廢了,還有左手呢。只是左手寫的沒有右手那么好?!蓖跞菖c說,“陛下小時候寫過字帖嗎?其實練習書法是很枯燥的,我練字的時候也喜歡抄書,但是不多,只有一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