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余浪眉頭緊皺,一瞬間心思千回百轉,這女子想要做什么?自己的身份暴露了?這是叔父派來的人? 那位女子也沒有下車,見余浪站在原地垂首看著手里的香囊,抿嘴一笑,放下車簾,馬車叮叮當當地走遠了。 余浪看了一眼遠去的馬車,將香囊隨手塞給了路過的跑堂的,然后拿著糖畫上樓了。 跑堂喜滋滋地把香囊湊在鼻尖嗅了嗅,阿嚏!真香,料子做工也好,帶回去給婆娘,婆娘肯定高興!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者,莫不連手共縈之?!痹部粗嗬苏{笑道:“沒想到我今日竟然和擲果潘安一路同游,三生有幸!” 余浪愣了一下,擲果潘安? 余浪聽出元安這是在夸贊他相貌好,他的耳朵以rou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紅,他輕輕咳了一聲,將手里的糖畫分給了元安和曹寶珠,“郡主莫要笑話我,我還以為我在臨城惹了什么仇家,有人要暗算我?!?/br> 元安接過美人糖畫,噗嗤笑出聲:“人家那是心悅于你,怎么會是暗算?難道你之前走在街上都沒有被姑娘們扔過花果?” 余浪搖搖頭,他在舜國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兇神,誰敢往他身上投擲花果香囊? 元安嘖嘖稱奇,“你長得這么好看,看來是你家鄉的姑娘們都比較靦腆。對了,那個香囊呢?” 元安見余浪進來時手里只有兩個糖畫,卻沒有剛才那位姑娘擲過來的香囊,便好奇問道。 余浪面不改色,只是耳朵已經紅的快要滴血了,“我轉贈給跑堂了,” 元安微微張大了眼睛,半晌才好笑道:“可憐人家姑娘不知道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把香囊扔給你,你這么轉贈給跑堂小哥了?” 余浪沒有說話,廂房里陷入了沉默,元安笑的正開心,氣氛突然陷入了尷尬中,她有些無措地扶了下發釵,自己說錯了什么嗎? 還是曹寶珠沒心沒肺,沒有感覺到氣氛有什么不對,她拿著余浪給她的糖畫看了看,又看了看元安手里的糖畫,嘴一撇不開心道:“為什么元安的糖畫是美人,我的就是□□?” 元安舉起糖畫細細觀賞,突然發現,這美人糖畫的衣服和發髻和她一模一樣,她問余浪:“這是我嗎?” 余浪點點頭,“我見郡主似乎對糖畫很有興趣,我又不知道郡主喜歡什么樣式,便讓老人家比照著郡主的模樣畫了一個?!蓖nD了下繼續道,“老人家說郡主長得太過好看,他畫不出來,只能勉強畫出郡主的衣裳樣式和發髻?!?/br> 元安微紅了臉,低著頭轉著手里的糖畫,淺淺一笑,“謝謝,我很喜歡?!?/br> 余浪也回以一個微笑,“郡主喜歡就好?!?/br> 曹寶珠憤憤地啃了一口手里的□□,她是透明的嗎?元安和余公子不但看不見自己,還聽不見自己說話了? 不一會,掌柜就親自帶著廚娘把點心送了上來,一碟子咬春餅,一碟子什錦春盤,一碟子豚rou餅,一罐七寶羹。 掌柜諂媚道:“郡主,這些都是我們店里春天里才有的點心,勞煩郡主尊口嘗一嘗,若是有哪里不好,只管跟我說!” 廚娘站在掌柜身后一臉惴惴地望著元安,元安對著廚娘微微一笑,然后舉起象牙箸夾起一塊咬春餅咬了一口,然后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十分滿意地點點頭:“春娘的手藝越發好了,難怪我母親指名要我帶你做的咬春餅?!?/br> 春娘頓時喜笑顏開:“民婦微末手藝,都是長公主娘娘和郡主不嫌棄,若能讓娘娘和郡主吃的高興,就是民婦前世積德了!” 元安笑了笑,沒有說話,看了一眼小茴,小茴從荷包里掏出幾塊散碎銀子塞到春娘手里。 春娘忙跪下磕頭:“多謝郡主殿下賞賜!” 小茴扶起春娘,笑道:“我們郡主在外頭不愿意見人跪來跪去,快起來吧?!?/br> 春娘和掌柜喜滋滋地出了廂房,剛出廂房就拿了一大半的銀角子要塞給掌柜,掌柜直搖手:“你自己拿著吧,給你閨女請個好大夫,抓副好藥,眼瞅著要說親了,不好總病著?!?/br> 春娘紅了眼圈,“她那是胎里帶出來的病,是我這個當娘的不好,沒把她生的和別家的孩子一樣健健康康?!?/br> 掌柜嘆了口氣,“你家丫頭乖巧懂事,不過就是身體弱了些,肯定能尋個好婆家?!?/br> “元安,”曹寶珠等春娘和掌柜的出去了才開口道:“你又當善財童女了,那一把銀子得有十多兩吧,要是見個人都這么賞賜,你有多少錢夠賞賜的?” 曹寶珠早年跟著父親東征西討,也是吃過苦的,知道對窮苦人家來說,銀子是多么重要,后來曹家發達了,她也從不鋪張浪費。 “春娘是個苦命人,”元安嘆了一口氣:“她女兒生下來就有不足之癥,吃藥比吃飯還勤,她丈夫想再要個健康的孩子,她怕多了一個孩子,分了對女兒的關愛,便不肯,她丈夫一紙休書休了她出門,女兒也一并趕了出來,她靠著自己一手廚藝被熙春樓掌柜看中,留在店里當了廚娘,每月的工錢除去女兒的藥錢,也不剩多少了?!?/br> “原來如此,”曹寶珠一臉憐憫,“她那個丈夫也太不是東西了,妻女說趕出去就趕出去了!荷香jiejie,咱們身上帶了多好銀子?都送去給春娘吧?!?/br> 元安沉默了,春娘的丈夫想要個健康的孩子,這有錯嗎?沒有錯,只是他不該為了要孩子休妻棄女,要不是熙春樓掌柜心善,春娘只怕已經淪落風塵了。 荷香聽了元安的話也十分佩服這個自強自立的母親,曹寶珠不提,她也打算把自己剛拿到手的月錢給春娘送去。 “臨走再送吧,”元安攔住就要去后廚的荷香,“現在去春娘又要來謝,還耽誤她做工,不如等臨走時悄悄送去,也不必聲張?!?/br> 曹寶珠深以為然,便讓荷香先把銀子準備好,臨走時悄悄去后廚塞給春娘。 余浪一直靜靜聽著元安和曹寶珠的對話,看起來絲毫不為所動。 曹寶珠因為剛剛誤會元安亂撒錢,這會十分殷勤地給元安盛了一碗七寶羹,七寶羹是以七種鮮嫩的時蔬加上米粉,經過春娘巧手熬制,鮮嫩爽口,是熙春樓除了咬春餅最受歡迎的菜肴。 “等柳兄娶了郡主成了郡馬爺,可別忘了我們??!” “放心吧,等我把淮陽郡主娶回家,你們都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里的雞犬哈哈哈!” “柳兄你可別說大話了吧,淮陽郡主是什么身份,能瞧得上你?” “我姑父為了救長公主而死,我姑姑也因此成了寡婦,兒子剛生出來就死了,就沖著這個,沈家也得把郡主嫁過來!” “崔兄有所不知,柳兄和郡主可是青梅竹馬,與郡主那是兩情相悅哈哈哈哈” 眾人正在細品點心菜羹,突然聽到隔壁廂房的說話聲,其實熙春樓的廂房隔音挺好的,但是元安三人是開著窗戶的,隔壁估計也開了窗戶,所以說話聲才能這么清楚地傳到這邊來。 “啪!”元安重重地把牙箸放在桌子上,臉色十分難看。 “淮陽郡主可是美人錄榜首,柳兄若真能抱得美人歸,真是艷福不淺??!” 曹寶珠鼻子都差點氣歪了,“噌”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過迅猛,連帶著桌子都晃了幾下。 “我的鞭子呢?!”曹寶珠怒氣沖沖:“我今天非得抽死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元安一把將曹寶珠摁下,“給我坐下!”元安黑著臉道:“當心曹叔叔抽你鞭子?!?/br> 曹寶珠梗著脖子十分氣憤:“那難道就任由他們在隔壁壞你名聲嗎?” 元安冷笑一聲,一彎腰從綁在小腿處的刀袋里抽出一把匕首,“我自己去!”說著轉身就走。 余浪一把拉住元安的胳膊,“你一個姑娘家別去,我去就行?!?/br> 元安轉頭看了一眼余浪黑沉沉的眼眸,又低頭看了看抓著自己胳膊的手,修長白皙,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才有的手。 元安看著溫文爾雅的余浪,站在自己面前擋住了自己的去路道:“我是男子,這事該由我去解決,你一個姑娘家,手上不必沾血?!?/br> 元安展顏一笑,“你以為我要去殺人?” 余浪被元安的笑容晃了眼,他見過元安溫柔的笑容,見過元安羞澀的笑容,也見過元安自信的笑容,卻從未見過元安如此不屑一顧的笑容,鋒芒畢露,像是高高在上鳳凰,光芒四射,讓人不敢直視。 余浪像是被燙了手一樣猛地縮回手,任他飽讀詩書,出口成章,此刻也只能訥訥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元安讓護衛踹開隔壁廂房的門,然后趾高氣揚地走了進去,眼中的驚艷漸漸變成勢在必得的堅定。 柳大郎正在和狐朋狗友們推杯換盞,幻想自己娶了郡主以后如何盡享榮華富貴,青云直上,突然廂房大門被人踹開,柳大郎嚇得沒拿住酒杯,灑了自己一身。 “淮……淮陽郡主!” 元安看了一眼認出她的人,“你是誰?” 那人忙理了理衣服,人模狗樣地對著元安一揖到底,“小生是宣撫使司僉事崔家的,我jiejie是太子身邊的人,算起來,我家和國公府還有親?!?/br> 元安冷冷地笑了:“一個六品官吏,不過有個做了太子殿下侍妾的jiejie,也敢和我沈家攀親?” 元安視線一一掃過屋里的所有紈绔,一揮手,“給我打?!?/br> 元安身后的護衛一擁而上,對著在場的人拳打腳踢。 這些人都是腦滿腸肥的的紈绔,平日在家里被嬌妾美婢伺候著,何時被人這樣打過? 護衛還沒打兩下就都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連連求饒。 “郡主!我姑姑是你親嬸嬸!你不能這么對我!” “你還不知道吧,三嬸嬸已經放了話,以后不許你們柳家上門,我就是把你打死了,三嬸嬸也不會知道!” “我們都是朝廷命官之子,我jiejie是皇家的人!你怎么敢!” 小茴和春桃搬了把椅子在元安身后,元安扶著小茴的手坐在廂房門口,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一個侍妾,也配說自己是皇家的人?” “郡主!”柳大郎連滾帶爬滾到元安腳邊,臉上涕泗橫流,又狼狽又惡心,“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郡主饒命!再打就打死了!” 元安嫌惡地看了一眼就扭過頭去,這種廢物多看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倒是曹寶珠站在元安身邊,十分痛快地看著滿地打滾的紈绔子弟,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活該! “好了?!?/br> 元安話音剛落,護衛們就停了手,整齊有序地站在一旁。 元安拿著匕首在柳大郎面前晃了一圈,“知道這是誰送給我的匕首嗎?” 柳大郎趴在地上痛哭不止,連連搖頭。 元安微微一笑,傾國傾城,柳大郎甚至忘了滿身的痛苦,居然涎著口水看愣了。 元安眼眸一厲,抽出匕首狠狠地釘在柳大郎面前。 “啊啊??!”柳大郎抱著頭驚恐地叫著。 “把他嘴堵上?!痹舶欀济嗣?,叫的和殺豬一樣,吵死了。 一個護衛從一旁桌上拿了一塊抹布,團成一團堵進柳大郎嘴里,然后十分嫌棄把手上沾到的鼻涕蹭在柳大郎衣服上。 那抹布是小二用來擦桌子的,不知道擦過多少桌子,柳大郎忍不住想吐,臟污卻都被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個中滋味,讓他終身難忘。 “這把匕首是太子殿下送我的,說如果有人敢欺負我,就拿這把匕首殺了他,當今和太子絕不會追究我的過失?!?/br> 柳大郎聽聞頓時嚇得屁滾尿流,像一條爬蟲一樣拼命向后挪動,還沒挪兩步就被護衛重重一腳踹在屁股上,頓時“嗚嗚”直叫喚。 “郡主殿下,郡主娘娘!我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當我們在放屁!”那個姓崔的紈绔忍痛跪在地上磕頭磕的砰砰響,不一會頭上就一片青紫。 元安笑瞇瞇道:“你不和本郡主論親了?” “是小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求郡主饒命??!” 元安接過小茴手里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嗯,不錯,上好的明前龍井。 然后將茶盞遞給小茴,對姓崔的紈绔道:“你倒是識趣,本郡主今日就饒你們一命,稍后本郡主的護衛會親自送你們回家?!?/br> 那些紈绔頓時叫苦不迭,他們都是低品小官家里,在這個一塊磚頭下去能砸死三個皇親國戚的臨城實在算不上什么,若是被家里知道他們得罪了郡主,只怕就不是一頓打能了事。 “至于你嘛……”元安玩味地看著丑態百出的柳大郎,“本郡主實在不喜歡你這張胡說八道的嘴,不如割了你的舌頭如何?”,說著拔起釘在地板上的匕首,示意護衛把柳大郎的舌頭揪出來。 護衛剛把抹布從柳大郎嘴里拽出來,只見柳大郎“嗝!”一聲,翻著白眼就昏了過去,□□慢慢印出一片水漬。 “我還當他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元安嗤笑道:“原來是個銀樣镴槍頭,把他給我丟到大街上去?!?/br> 兩個護衛領命后抬著柳大郎扔在了大街上,撲騰起一地的灰。 元安走出廂房,對在一旁看熱鬧的掌柜歉意一笑,“屋里壞的器具,都記在我賬上?!庇謱π≤畹溃骸敖o掌柜些銀子,讓他們壓壓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