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節
韓冰打開視頻,錄像開始播放。起先是在車上,徐峰拿著手機,正給直播間觀眾介紹此次活動的內容和注意事項,韓冰見到了每一名被害人,但除了談笑風生的徐峰和方思燕外,其他人顯得有些沉悶。 他們很快抵達目的地,并順利找到鬼宅。他們先進三層小樓踩了踩點,走出小樓,便在天井搭起帳篷,將食水和野營燈從車上搬下。期間方思燕有些心神不寧,老是在用手機發信息。 集體待在帳篷內,他們用起晚餐,周浦還拿出兩瓶紅酒,一時氣氛良好。閑談間,韓冰了解到丁苗確實是在夜總會上班,周浦居然是丁苗男朋友,另外方思燕和顧強看上去也是一對,至少兩人肯定之前就認識,沈默愛好攝影,性格較為拘謹靦腆,徐峰則把心思都放在直播上。 不一會,顧強陪方思燕去打電話,結果兩人似乎在外面吵架。方思燕回來后就悶悶不樂。 又過會,周浦說肚子疼要去方便,但走了很久沒有回來,其他人決定外出找他。 他們到帳篷外,誰知聽見一陣女人哭聲,然后又看見一把白傘從三樓窗邊飄過,韓冰一下認出這是現場發現的道具,不禁倒回去重看一遍。 “怪了……這什么意思……”韓冰喃喃自問。 “鬧鬼了,你信不?”瞿玲笑問。 “你覺得我信么?明顯是糊弄人的把戲,這傘我們也找到了?!?/br> “那這把戲是誰搞的呢?” 韓冰又倒回去看了一遍,恍然說:“應該是這個主播。你看見沒有,那把傘飄過去的時候,主播的鏡頭正正好好對準那個位置,而且是提前兩三秒就對準了,說明他預先知道。從他站的地方來說,他用手機突然對準那個位置是很不不然的?!?/br> “嗯,有點道理?!?/br> 韓冰開啟播放鍵,繼續往下看。 之后眾人顯得有些慌張,徐峰和方思燕認定古宅鬧鬼,徐峰還說三樓窗戶有個影子。方思燕提議立刻離開,丁苗卻說必須找到周浦。 誰知他們剛準備去找周浦,周浦竟神出鬼沒般出現了,且不相信鬧鬼,提議回去看看。方思燕強烈反對周浦,最終還是作為領軍人物的徐峰以對觀眾承諾過為由,決定查探清楚。 這次他們繞去古宅后方,竟看見三樓窗口處站著個神秘人影,他們均顯得異常驚慌,急忙逃離。 韓冰把這段重看一遍,發現徐峰又刻意將鏡頭對向目標,此舉更讓韓冰堅信一切都是徐峰策劃的把戲,周浦也許是徐峰同謀。 隨后他們回天井收拾好一切,打算去停車點,但因小巷太黑,他們還是決定繞路走土坡。 走上土坡,他們看到樹林里有個人影穿梭,他們均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時候沈默提議再回古宅看看,調查清楚。 丁苗支持沈默提議,認為可能有人故意整他們,最后投票表決,沈默這方獲勝,于是他們折返古宅。 等到古宅,他們直接進樓,結果他們集體走上三樓以后,丁苗居然離奇失蹤! 丁苗的失蹤,令其他人方寸大亂,特別是周浦。他們立馬下樓尋找,并分成兩組,徐峰周浦一組,沈默方思燕顧強一組。 由于鏡頭隨徐峰移動,韓冰不知道另一組情況。徐峰不斷跟觀眾解釋,提及報警。 期間徐峰以小便為由暫離直播片刻,周浦也不在,韓冰猜想兩人應是私下進行一番溝通。 之后搜尋無果,兩人又回古宅門前,卻聽小樓傳來聲響,兩人戰戰兢兢地進入小樓,周浦遭一怪人襲擊,那怪人身穿血色布衣,黑色手指,面貌極其丑陋。 怪人用一根細長的鋼絲線把周浦死死勒住,周浦表情萬分痛苦,徐峰則出乎意料地舍棄周浦而逃。 韓冰將這一段反復看了幾遍,確定這惡鬼模樣的怪人是人裝扮。 “這人的身材好像偏瘦,不高,動作有點硬,也有點緊張,咦……” “嗯,是不大正常?!?/br> 瞿玲了解韓冰困惑,她知道在韓冰概念中,兇手理應是個心理素質出眾,殺人習以為常的人。 “里面肯定還有貓膩?!?/br> 韓冰繼續看下去。 徐峰獨自逃離鬼宅后,極度驚恐,他已顧不得直播,丟掉直播桿,把手機塞進口袋。 至此,直播畫面變得一片漆黑,只能依稀聽到聲音。 韓冰調大音量,徐峰的喘氣聲十分急促,不一會傳來一個女人聲音,韓冰聽出那是方思燕。 徐峰和方思燕互通情況,才知沈默同樣遭遇意外,滑下了土坡,顧強則去找沈默,讓方思燕在原地等。 兩人說了些聽不大清的話,之后似乎是某個方向傳來異響,兩人決定前去查探,結果發現被脫光衣服,吊掛在樹上的丁苗尸體。 兩人反應極大,徐峰立馬讓方思燕報警,報完警后方思燕決定留在原地等警察,徐峰卻獨自先行。 徐峰走了片刻,結果好像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機又從他口袋掉出,畫面重新顯現。 徐峰撿起手機,韓冰看到徐峰身前有條湖,一旁是土坡,這正是發現徐峰尸體的地方。 他對直播間觀眾說明一下情況,然后猛一回頭,手機鏡頭隨他移動,那個穿著血色布衣的怪人,竟站在他的跟前! 韓冰深吸口氣,眼望徐峰被怪人用尖錘一下下錘死,那把尖錘,和他預料中的幾乎一樣,木制的握柄,又黑又尖的鐵錘頭,整把錘子短小精致,容易藏匿,實屬殺人利器。 徐峰倒下后,手機依然被他握在手中,出乎意料的是,鏡頭內又出現一只白手,那只白手主人小心避開了手機鏡頭,還傳來幾聲喘息,隨即畫面突然一片漆黑,直播到此為止。 韓冰目瞪口呆,倒回去看了幾遍。 “最后的手是誰的?”韓冰問。 “明顯是女人的手?!宾牧嵴f。 “我知道……那時候……方思燕應該還沒死,她跟在徐峰后面,撿起了手機?”韓冰思緒有些混亂。 “那她干嘛要這樣做呢?再說她又不怕暴露,但最后撿起手機那個人有點遮遮掩掩的?!?/br> “也可能是兇手?!?/br> “兇手?就是那個拿錘子的怪人?他不是戴著黑皮手套嘛!” “手套是可以脫掉的?!?/br> “那為什么呢?故意給警察留下指紋嗎?” 韓冰無語了,他也覺得說不大通。 稍停一會,韓冰給蘇晴打了個電話。 “蘇晴,有沒有空?我問你件事?!?/br> “有空啊,什么事?” 電話中傳來蘇晴吃東西的聲音,韓冰猜蘇晴這會可能在吃飯。 “我們今天在現場找到的那些東西,你們全拿去比對指紋了沒有?” “一部分已經比對過了,都是那些被害人的?!?/br> “徐峰的手機呢?” “徐峰的手機……”蘇晴想了想,“哦,他那手機不行,上面的指紋已經很模糊了。因為我們發現他的時候,手機是掉在他身邊的一灘泥水里,還混了他的血,手機也不能用了?!?/br> “是么……”韓冰頓感喪氣。 “有問題嗎?” “沒什么,就這樣吧?!?/br> 韓冰掛掉電話,傻乎乎地望著瞿玲。 “指紋化驗不出來?”瞿玲問。 韓冰點點頭,半天,他口中迸出一句話:“那只手絕對是個關鍵?!?/br> “接下來你準備怎么辦?”瞿玲嘆了口氣。 “這段視頻,我要帶回隊里好好研究一下。然后你再幫我上網查查清楚,特別是徐峰,他是這次活動的策劃者,而且他存在裝神弄鬼,炒作網站的嫌疑。我覺得兇手比較可能是他網站的一員,對他的活動安排非常清楚,不大可能是恰巧撞上了。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兇手已經決定要把這些人殺了!” 瞿玲后背竄起一股寒意,時至今日,她依然不能理解那種變態殘忍的殺人兇手的心理活動。 韓冰關掉電視,給瞿玲倒了杯水,兩人閑聊片刻,但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經意間,瞿玲抬頭望向被韓冰掛在墻上的余燕遺像,再看看現在面容憔悴的韓冰,心頭觸動,問:“余燕那個案子,解決了嗎?” 對光復幼兒園門前的焚尸案,瞿玲自然了解,當時她還替韓冰寫了卷宗。 韓冰慢慢搖了搖頭,神情變得漠然。 余燕低下頭,沮喪地說:“兇手在大庭廣眾之下放了把火,竟然一點蹤跡都沒有?!?/br> 此即是本案最離奇之處,韓冰和余燕都深深記得,案發時正逢星期一早晨,光復幼兒園門前的光復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和車輛并不少,結果一輛白色大巴停在幼兒園門前,幼兒園大門被徹底堵住,最為巧妙的是,兇手是以倒車的方式將大巴停在幼兒園門前,車身進入攝像監控范圍,車頭卻在監控范圍之外,兇手便在毫不引人注意,又未暴露于監控范圍的前提下離開大巴。等圍觀人數越來越多,已有不少家長送孩子上幼兒園時,大巴突然著火,原來大巴內澆灌了汽油,有人趁亂點燃了大巴,大巴隨即燃起熊熊大火,圍觀的人紛紛撤退,很快便在人群注視下,發生爆炸。 當天韓冰接到通知,第一時間趕至現場,配合消防部門清理完殘存的大巴,才發現車內竟然裝著約二十幾具成年人尸體。經辨認,死者很可能全是幼兒園工作人員,另外還找到些迷藥殘留,說明死者當時應處于昏迷狀態,慘遭燒灼致死! 韓冰一想到余燕也是光復幼兒園教師后,立刻痛不欲生,他如瘋似狂地在尸堆中翻找余燕,但現場尸體破壞實在太嚴重,許多尸體已經殘缺不全,他想給余燕及余燕腹中胎兒留個全尸的可憐愿望都沒能實現。 法醫也僅挑了其中四具保存相對較好的尸體進行尸檢,其余尸體統一處理。 事后,韓冰強忍悲痛,立誓抓住兇手,然而光復路是小路,路上攝像頭只有幼兒園門前一個,其他地方皆為盲區,現場人群包括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在內多是老頭老太,無人留意到是誰將那輛大巴停在幼兒園門前,又是誰趁亂點燃大火。 此案歷時三個多月的嚴密偵查,出動警員超過千人,抓獲嫌犯十幾人,最終依然沒有確定兇手。 對蘇州警隊,甚至整座蘇州市而言,此案都是一次沉痛打擊,蒙受了巨大的恥辱。 “那個案子,就算我哪天退休了,我也要繼續查下去?!表n冰神情嚴峻。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一直這樣子,你現在還在吃安眠藥和抗抑郁藥對不對?” 瞿玲似乎對韓冰的一切都相當了解。 “早不吃了?!?/br> “你別騙我,我剛還看見垃圾筒里有藥盒子?!?/br> 韓冰一時語塞。 瞿玲站起身,說:“算了,反正有些事情你自己清楚,我能幫到的也就這么多?!?/br> 說完,瞿玲離開了,只留下一臉漠然的韓冰,悶坐在沙發上。 第二天,韓冰親自跑現場,并擴大搜查范圍,但除了多找到一些腳印,沒有其他收獲。 當晚,陳秦將驗尸報告交予韓冰,五人的死因毫無疑問,全部死于外傷,體內未發現藥物,也未中毒跡象。 現場附近監控也不能提供任何有用信息。 第三天,現場僅留少部分打撈人員,蘇晴和周岑聯系直播網站,還在涉友網發帖,負責調查六名受害人背景。韓冰則攜幾名警員以及技術部人員一同分析那段視頻。 經鑒定,視頻完全是用手機錄制而成,無合成跡象。視頻也透露出一些難以解釋的疑點。 之后一段時間,案件幾乎陷入一個停滯狀態。 蘇晴和周岑沒有調查出太多有價值的線索,由于涉友網新成立不久,除了站長徐峰外,會員們彼此間談不上熟悉,基本以網絡溝通,線下活動很少。至于本次活動的相關信息,全然對外開放,無論是不是網站會員都可以看到,根本無法鎖定兇手范圍。 韓冰每日照例組織全體警員對案件進行研究討論,時不時參加各種會議,壓力也在漸漸加重。 轉眼間,半個月已過,距離顧正給他的破案期限僅剩后半個月,案件卻遲遲沒有進展,韓冰感覺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