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節
“老師,還有校長,全是成年人?!?/br> 韓冰回憶起當時慘烈震撼的一幕,光復幼兒園門前的大火,燒得他肝腸寸斷,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你老婆……還懷孕了?” 顧正難以啟齒地問。 “嗯,六個月?!?/br> 顧正沉默了,他發現韓冰眼眶有些濕潤。 從辦公室出來,韓冰顯得渾渾噩噩,原本他已投入到這次大案中,卻被顧正的話勾起傷心事。 李玨站在大門等他,見他下樓,忙上前問:“怎么樣,那老東西說什么?” 韓冰先努力使自己恢復鎮定,再回答: “能說什么,不就讓我們快點破案,他給我們一個月?!?/br> “一個月?我們別的事不要做啦?再說一個月夠嗎?那老東西自己怎么不去查?” “哎……不夠也得夠,沒辦法呀!” 韓冰深嘆口氣,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為什么事嘆氣。 開車回家途中,天下起雨來,雨水令夜晚的路面變得發亮。下雨外加下班高峰期,各個路口十分擁堵,等綠燈期間,韓冰眼望著川流不息的車輛,愣愣地發呆,直至后方車輛催促的喇叭聲響,才意識到已經是綠燈了。 每當夜晚降臨,忙碌的一天結束,韓冰總會不自禁地回憶起一些傷心往事。 尤其是踏入冷冷清清的家中,看見掛在墻上的亡妻遺像的一刻,使他萬分痛苦。 以前歸家的喜悅和期待,全化為烏有,悲傷無窮無盡地纏繞著他,不知哪一天結束。 韓冰不是沒有過了斷生命的念頭,但又覺得對不起生他養他的父母,他心念自己是獨生子,假如比父母更早離開人世,父母一定沒辦法接受,到時候就會經歷跟他一樣萬劫不覆的痛苦。 何況韓冰總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夠體現某種價值,若非自行了斷,而是死于某個兇徒之手,那便可以接受。 或者說,他隱隱中期待那一幕的發生,自己為了維護正義,與兇徒激烈搏斗,最后英勇獻身,一切行云流水,毫無遺憾。 因此,韓冰并不懼怕任何對手,相反只有投入到緊張壓迫的大案中,他才感覺自己還活著。 下了高架,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他一看來電顯示:王自力。 王自力是韓冰警校同學,兩人私交甚好,在警校時期,王自力的風頭蓋過一切,是整個警校的風云人物,常拿各種技能比賽的頭名。從警校畢業后,王自力分配到了北京,憑著驚人的表現,竟升任了一個名為“國家重案組”的特殊部門的組長,屢破大案。相比較而言,韓冰盡管也是成績優越,年紀輕輕當上刑警隊隊長,但終究遜色一些。 他知道王自力為什么打他電話,因為王自力最近幾天在蘇州辦事,兩天前就約他吃飯聚聚。 “媽的,這么久不接電話,搞毛???” 韓冰耳邊響起王自力粗暴的聲音。 “沒辦法,接你的電話我就要想想,該不該接?!?/br> “你廢話!老子跟你講了我這次到蘇州來不是公事,是我在蘇州鄉下的一個什么鳥堂弟結婚,我媽讓我請假陪她來的?!?/br> “哦哦哦……是吧?不麻煩我就好,還以為又來找我辦什么事?!?/br> “哪有那么多事,我最近閑得很,怎么樣,你忙不忙?不忙的話出來聚聚啊,喝個咖啡什么的,我跟你講我在上海的一個朋友開了家咖啡店,老子基本上天天去他店里喝咖啡,現在都上癮了!” “忙!怎么不忙?今天剛接了個大案,搞得我是焦頭爛額……” “哎喲,你小子破個案子,不分分鐘的事?” “哎……這案子難搞啊……” “我好像在新聞上看到了,西山那邊,是吧?死了幾個人?” “嗯,那些人還是從你們上海來的,就因為死在蘇州,這倒霉事落到我們頭上了?!?/br> “嘿……怎么樣,要不要大哥給你指點一下啊,反正這幾天我也有空?!?/br> “算了,你不來麻煩我我都謝天謝地了!” 王自力頓時發出一陣粗暴的笑聲,說:“我知道,你小子肯定怕我搶走你的風頭,在學校就那樣?!?/br> 兩人的警校生涯,韓冰算是王自力為數不多的競爭對手之一,時不時要較一下勁,但每次都被王自力占上風。 韓冰笑笑不說話,王自力又說:“行了,不跟你廢話了,老子看他們打麻將去了,你忙吧!” 掛掉電話,韓冰微笑著搖搖頭,他發現王自力性格一點未變,還是像個大小孩一樣充滿干勁和活力,與他目前要死不活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 他也明白王自力說無聊想找他聚聚,實則是為關心他的個人情況,他的事王自力基本清楚,包括妻子余燕的死。 就在韓冰準備放下手機,專心開車的時候,又來了個電話。 這次顯示來電名是“瞿玲”。 身為韓冰前妻,瞿玲與韓冰婚姻很短暫,才一年不到,便辦理了離婚手續。 兩人離婚前沒有任何矛盾與沖突,單純只是因為無法生活下去,就像瞿玲分析的那樣,他們能夠做朋友,做同事,簡直無話不談,一拍即合,偏偏不適合做夫妻,兩人間總感覺有道無法逾越的溝壑,從生活方式到思想觀念,都出現了問題。 韓冰相當同意瞿玲觀點,所以兩人離婚那天心平氣和,毫無波瀾,甚至還在民政大樓內談笑風生,仿佛一根緊繃的弦突然斷了一樣,反而變得輕松。 好在兩人沒有孩子,因此也沒有后續的負擔和麻煩。 離婚后不足一個月,韓冰就和余燕拍拖,但瞿玲并不介意,十分大度地支持韓冰。在工作中,甚至生活上,瞿玲已然成為了韓冰的知己,經常給予幫助。余燕剛去世的時候,韓冰處于崩潰狀態,也是瞿玲沒日沒夜地陪伴著他,生生將他從絕望的深淵中拉了出來。 韓冰一直說,他的前妻瞿玲是他的貴人,也是他的恩人。 然而與韓冰不同的是,瞿玲沒有再婚,至今單身。 韓冰一見電話是瞿玲打來的,猜想應該和工作有關。理由是瞿玲若因私事找他,一般會發信息,很少打電話。 瞿玲供職于市公安局的培訓部,跟韓冰同屬警務系統,工作方面多少有些交集,也有話可聊。 “喂,瞿玲?!?/br> 韓冰懶洋洋地問候。 “大韓,你在哪呢?” 誰知瞿玲的語氣相當急促。 “回家的路上,怎么了?” “找你有點事,你方不方便?” “方便??!我現在反正一個人,有什么不方便的?” 瞿玲聽出韓冰話中的苦澀之意,頓了一下,再說:“我跟你講,我知道你們今天在忙西山那個案子,我現在手頭有些東西,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東西?”韓冰瞬間打起精神。 “是一段視頻,關于西山被殺的幾個人的,要么這樣,我到你家來吧,你在家等我!” “好!” 韓冰緩緩放下手機,內心涌現期待。 一回到家,韓冰剛打算吃方便面,瞿玲便來了。 瞿玲留著披肩直發,化了淡妝。上身穿一件黃色外衣,下身是條淺色牛仔褲,手中還拎了個袋子。 “你怎么來那么快?”韓冰詫異地問。 瞿玲邊望向桌上打開的方便面邊說:“我早等在你家附近了,你晚飯就吃這個???” “那怎么辦呢?”韓冰笑笑。 瞿玲嘆了聲氣,把桌上的方便面快速一收,又從袋子里取了份便當,擺到韓冰面前。 顯然是瞿玲特意給韓冰買的。 “巧了,你怎么知道我沒做飯?” 韓冰露出個嬉皮笑臉的表情。 “那得問你了,余燕出事以后,你做過飯嗎?快吃吧,吃好有事情跟你說?!?/br> 韓冰差點忘了余燕找他有工作方面的事,于是不再說笑,匆忙解決了便當。 等韓冰吃完,余燕拿出一張u盤,遞給韓冰。 “這就是你剛說的一段視頻?” 韓冰拿起u盤,看了看問。 “嗯?!?/br> “什么視頻?!?/br> “西山殺人案的其中一個被害人錄的?!?/br> “???他干嘛錄視頻?” “錄視頻的人叫徐峰,是個網絡主播,也是一家驢友網站的創始人兼站長,他邀請了幾個驢友,陪他一起參加這個西山鬼屋的探險活動,還要做好全程直播?!?/br> “什么……鬼屋直播?”韓冰一下沒懂。 “虧你還是刑警隊長,對事發現場的歷史淵源都不清楚,西山鬼屋在蘇州算比較有名的地方了,主要是那地方有座古宅,傳聞在民國時候死了很多人,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說鬧鬼。本來那地方好像被利用開發什么項目的,后來房產商嫌風水不好就沒弄了,然后一直擱置到現在。你看我功課幫你做得多足,請我吃飯??!” “是是是。那意思……這些人是奔著這個鬼屋去的? “對!” “那為什么呢?” “據說是想搞一次吸引人的節目,提升一下網站知名度吧。不過他這個探險活動明面上說是為了破除封建迷信,還說一定保證活著回來?!?/br> 韓冰臉色漸漸變得嚴峻,回道:“結果差不多都死了?!?/br> “是的?!?/br> “這些事你怎么查的?” “估計你還不知道,今天下午的時候,那個直播網站的人就聯系了我們總局,說有段視頻在網絡上傳播,就是昨晚徐峰用手機做的直播錄像,網站因為有保存功能,所以那段視頻被保存在了網站上,人人都能回看。后來網站管理人員知道了昨晚那場直播是真的出了事故,馬上刪除了網站上的源視頻,但問題還是有些視頻在各種門戶網站傳播開來了?,F在網站的管理人員主動聯系我們,說要積極配合工作,然后把這個拷貝了視頻的u盤提供給了我們?!?/br> “哦,那我看看?!?/br> 韓冰迫不及待地將u盤接入客廳的智能電視。 “里面有什么,你看過沒有?”韓冰問。 “我當然看過了,你看看就知道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