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說到底她也是個十多歲的少女,真不恨自己這個偏心又不負責的父親是絕不可能的,只不過她遇到事都能保持相當優秀的冷靜和風度,不會哭喊打鬧。 柳青山被那聲柳叔叔氣的心口發疼,手握成拳差點就直接往柳螢身上招呼過去了。 不過他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還是強忍著怒氣開口:“你阿姨身體不好,弟弟要請個保姆照顧,我現在工作上壓力也比較大,經濟上比較困難,所以……” 話說到這里,柳青山自己都覺得作為一個男人有點不好啟齒??墒撬肫鸺抑心昙o尚幼的兒子和溫柔似水的嬌妻,便咬咬牙繼續說下去。 “雪柔你比我有經濟頭腦會來事兒,我這人不擅長跟那些人來社會上這套你知道的。而且小螢也花不了多少錢,一個月五六百就差不多夠用了,小寶年紀很小要喝奶粉要買玩具請保姆,我也是沒辦法才找你開的口?!?/br> 說著說著,柳青山漸漸忘卻了起初的難堪,仿佛又回到了當初他還是這一家之主的時候,腰板也挺直了,聲音也開始大了起來。 “我先借二十萬,等我工作穩定下來就能還你了,我看你在這海州市都買了房,又在國外工作這么久,肯定不在意這點小錢是吧?” 原來是來借錢的,說是借,很可能過個十年八年都不還。 柳螢內心沒有任何失望的情緒,因為早在她被自己親爹丟去長任醫院的時候,就對這個男人絕望了。 她淡定地看一眼自己身邊的李雪柔,低聲詢問:“報警還是咱們親手打出去?” 李雪柔苦笑著把手覆在柳螢的手上拍了拍,出乎意料地沒有生氣,而是猶豫著對柳螢開口道:“小螢,你先下樓買點菜,我跟你爸……柳叔叔談談?!?/br> 她還是把女兒當成小孩子,覺得這種事兒讓孩子聽到了不好。像柳青山就從不會顧忌這些,什么事都大著嗓門在家里嗓。 柳螢卻并沒有準備順從,她穩坐在沙發上沒有半點要起身的意思:“媽,我回來路上買好菜了,你有事直接說,不用避著我?!?/br> 李雪柔猶豫須臾,終于還是面向柳青山認真問道:“我最多借給你十萬,而且你得把小螢的監護權還給我?!?/br> 聽到這里,柳螢原本還放在膝頭的手驟然緊握,身邊的李雪柔似乎早有覺察,暗暗地緊握住她的小手。 當初李雪柔人在國外又是個搞設計的自由職業者,柳青山有穩定的工作,柳螢最后被判給了柳青山。 現在雖然柳螢跟著李雪柔住,但是監護權沒有在她手里,誰知道柳青山這個冷血的爹會把柳螢坑成什么樣呢? 不過看樣子柳青山現在經濟的確很困難,這次居然也沒討價還價便很爽快地答應下來了,這倒是出乎李雪柔的意料。 不過他能夠同意就是好事,李雪柔松了口氣就與柳青山商定到時候一手擬協議申請轉讓監護權一手交十萬。 當然,雙方心知肚明,這十萬絕對是要不回來的。 柳青山臨走的時候表情輕松了許多,整個人看著精神氣十足,他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否則年輕那會兒也追不到李雪柔。 他這會兒裝模作樣地叮囑了幾句柳螢要好好學習,柳螢沒搭理他,他想罵又忍住了,隨口一句:“對了,明兒讓你來吃飯你記著沒?你表妹還等著你補習英語呢!” 有些人真以為自己把孩子生出來,就擁有對她的所有支配權,能夠對她的思想和行為進行所有的cao控了。 柳青山豈止是大男子主義,這是巨男子主義了! 柳螢還沒等他說完便毫不客氣地把房門一推重重地鎖上了,家中頓時清凈了許多。 被門的力道帶得往后踉蹌幾步跌倒在地的柳青山罵了好幾句難聽的臟話才扶著墻爬起來,轉過頭就看到穿著身大紅睡衣的沈大媽狐疑地打量著自己。 柳青山是個要面子的人,他摸了摸鼻子尷尬道:“我家這女兒青春期叛逆得很……” “女兒?”沈大媽臉上的表情更古怪了,這年紀的普遍特性使得她忍不住八卦起來:“你是雪柔給小螢找的后爹?” 說完她就用極其嫌棄的眼神把一身狼狽的柳青山瞅了又瞅,最后還嘖嘖地搖搖頭。 李雪柔這么漂亮又有氣質的女人,怎么就看上這么個玩意兒!不僅在家里大吵大鬧,剛還罵這么難聽的臟話,沒素質喲! 柳青山拍打著屁股上的灰塵,糾正道:“什么后爹?親爹!這丫頭對我這親爸都這樣不尊重,我就知道她mama真的是沒有教好!” 誰知道沈大媽聽到這話就不樂意了,啐了一聲:“呸!瞎說什么呢?整個小區誰不知道人小螢人又聽話又漂亮學習又好?我家孫子的英語都是她幫忙補習才及格的呢!” 沈大媽現在基本認定柳青山不是什么好人了,要真是什么好人,能跟李雪柔脾氣那么好的女人吵起來?鐵定是仇家尋上門了! 柳青山一聽急了:“我真是她親爹……” 沈大媽白了柳青山一眼:“得,想當人小螢后爹的多了去了,哪里輪得到你?而且誰不知道小螢她親爹早死了,清明那會兒她看我在樓下燒紙,還給她爸燒了兩疊呢!” “這個小畜生!” 柳青山聽到這兒再也忍不住了,他臉紅脖子粗地就想要回去砸門打死柳螢,不過踢了兩腳還是沒人理他,房門巋然不動沒人開。 柳青山哆哆嗦嗦地胡亂罵著:“我倒要問問,她親爹什么時候死的!這個畜生,這個小賤人這個狗雜種!沒良心的死丫頭……” “啥時候死的?”沈大媽聽到這兒回想了一下,還真想起來了。 “她說是前年六月初六死的!這數字吉利,我記得可清楚了!” 前年六月初六…… 柳青山嘴邊的怒罵驟然停住,他的嗓子似乎被什么東西卡住了,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再回頭望一眼那緊閉的門,原本還氣勢洶洶的他卻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虛,逃一般地迅速下樓。 前年六月初六…… 不就是他把柳螢騙去長任醫院的時候嗎? 那時候盧雪歡的事兒了結了大半,因為盧雪歡家中已經拿了將近百萬同意私了了。 之所以只是大半,剩下的便是柳螢了,她提供的證詞有不小的影響,偏偏這姑娘還不知道盧雪歡家里態度轉變了,死咬著不松口。 而柳青山收了三十萬后就有些猶豫,再加上嬌妻的一番枕邊風勸說,想到接下來要存兒子讀幼兒園的錢等等…… 他同意了那些人的要求,把自己女兒強行鑒定成精神病患者。 六月初六那天是柳螢的生日,向來對她嚴厲又不太在意的柳青山難得的說要帶她出去玩,還承諾給她買個冰淇淋蛋糕————柳螢一直羨慕弟弟周歲時家里請客買的那個三層的冰淇淋蛋糕,自從跟了柳青山后,她生日時就沒吃過蛋糕了。 柳螢穿了自己最喜歡的一條連衣裙,初中的小姑娘開始發育了,在學校不好意思穿裙子,再加上那裙子還是去年李雪柔寄過來的,現在已經有些短小了,穿在身上有些緊。 不過柳螢長得精致可愛,那條不合身的淺綠色的碎花裙子在她身上顯得尤為漂亮。 她被柳青山帶著坐上了兩個陌生叔叔的的車,路途太遠了,經過了小縣城的三個蛋糕店也沒停下,最后朝著海州市一路前進。 十三歲的小姑娘內心充滿期待地捏著裙擺,以為父親是帶她來海州市里玩。 最后車門打開的時候,長任醫院金光閃閃的招牌在陽光下晃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沒必要給他錢?!?/br> 柳螢一邊洗著菜一邊平和地跟李雪柔說著話:“不過也沒關系,因為這事兒肯定不成?!?/br> 李雪柔愣了愣:“可是他剛不是都答應了嗎?怎么就不成了?” 柳螢洗完菜替自己mama系好圍裙,跟她一起在廚房忙碌著,母女兩個經過這一年的相處已經默契十足。 柳螢偏著頭想了想該怎么跟李雪柔形容自己那個后媽,最后還是選擇放棄:“我也說不清楚,不過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br> 晚上母女兩人正在沙發上其樂融融看電視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一接通,正是白天從這兒要走座機號碼的柳青山。 “是這樣的……我跟燕燕商量了一下,考慮到照顧柳螢這幾年的各種花銷,還有之前她在……在醫院治病花的那十萬,你這十萬遠遠不夠的?!?/br> 說到醫院的時候,柳青山的聲音明顯有些瑟縮了。 柳螢沒忍住,唇角微微上揚,語氣認真地問他:“二十萬夠不夠?” 柳青山面上一喜,正要露出忙不迭答應下來的時候,躺在身邊的趙燕燕擰了擰他腰間的rou,然后伏在他耳邊說了另一個數字。 “要四十萬!而且先打錢再辦轉讓!” 聽到這兒,柳螢便覺得更好笑了,不過她仍裝出淡定模樣:“成,我媽說過兩天就給你打過來?!?/br> 電話一掛,李雪柔詫異地看著柳螢,語氣嚴肅道:“四十萬我還真的拿不出來,小螢,咱們得把這房先賣了找別的地兒,總之越快越好,不然要是他又把你送去那種鬼地方,mama可能真的沒法撈你出來了……” 她還真的打算賣房都要換自己的監護權! 意識到這點的柳螢眼睛都有些酸澀了,她忙搖頭打消李雪柔的這個念頭:“沒有,媽你別急,誰說我真要給他打錢了!” 李雪柔愣了:“那你……” 柳螢笑得羞澀又乖巧:“我就想讓他們體驗下心里螞蟻爬,等著錢來,錢卻一直不到賬的滋味?!?/br> 李雪柔聽了卻一點也不覺得輕松,面上仍是為難不已:“那監護權怎么辦?” 柳螢卻只是微笑著坐在沙發上,神情平靜又鎮定,帶著讓人不由自主覺得安心的力量。 她往李雪柔身邊靠了靠,動作無比溫柔地環抱住自己身邊的母親,聲音輕柔又充滿了堅定的信心:“我有辦法的……我現在已經長大啦,mama別怕,乖啊?!?/br> 那語氣跟哄孩子似的,讓李雪柔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幸福。 她的小螢啊,好像真的長大啦。 第29章 她數學好得很! 對于柳青山一家來說,他們一家三口整個周末的心情都跟坐過山車似的跌宕起伏。 柳青山的寶貝兒子柳天寶已經快四歲了,整天嚷著想要新的高達模型。 柳青山想到馬上就能從李雪柔那兒“借”到的四十萬,一口就答應下來,甚至還大方地許諾給三個。 而趙燕燕嬌滴滴地說想要個限量版的新包包,柳青山更是爽快得不行,豈止是包,連接下來去哪個國家旅游,去哪個網紅酒店都計劃好了,一張a4紙列得滿滿的。 什么都計劃好了,偏偏最重要的那四十萬怎么都沒來。 柳青山和趙燕燕差不多整天都盯著手機看了,眼睛都快盯紅了就等著銀行到賬的通知,可是這從白天等到黑夜,除了幾條垃圾短信外再無聲響。 “是不是銀行短信業務出故障了?”趙燕燕這樣一說便覺得很有可能,催著柳青山去銀行柜臺查詢。 可是這兩天來來回回跑了四五次,依然沒動靜。 “爸爸,我的高達呢?” 柳天寶屁顛顛地跑過來問柳青山,心里憋著一股火的柳青山煩躁得很,瞪兒子一眼呵斥道:“看你的熊出沒去!老子哪里來的錢給你買高達?高達高達,老子看你就是個高達!” 被捧在手心長大的柳天寶何時被這樣兇過?哇的一聲就躺倒在地大哭大鬧。 趙燕燕看得心疼不已,抱著兒子淚眼婆娑嬌聲罵道:“他還是個四歲的孩子呢,他懂什么?你那個好閨女好前妻騙了你,你有氣不找正主,倒欺負咱們兩個苦命的娘倆了?” 柳青山看著這亂糟糟的家,心里越發不舒服,轉身又給李雪柔打個電話過去,結果依然沒人接。 果然被這娘們給誆了! “你現在可還是她的監護人呢,跟醫院那邊聯系下讓木教授幫幫忙去學校找她,就說是病情回訪復查,到時候她肯定會被嚇得不行,看你那閨女還敢不敢這樣欺負咱們!” 柳青山面上閃過一絲掙扎卻還是心動不已,遲疑了好一會兒,雙手握拳又松開,道:“可是醫院那兒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幫我們……” 趙燕燕一雙媚眼斜斜一飛柳青山,端得是動人不已:“笨!你不會給他們送點兒東西???” “我們上個月去旅游回來只剩下七千多……” 趙燕燕果斷道:“送個五千出去!再從你前妻那兒要個幾十萬回來!你不是說她們在海州市有套八十多平的房嗎?再偏僻至少也值個兩百萬了,咱們也不多要,就要個一百萬也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