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話音剛落,他就猛地一腳踹到了旁邊的垃圾桶上,盧雪歡尖叫一聲躲開,卻仍然被翻落出來的垃圾弄臟了白色的鞋子。 她心中又是恐懼又是憤怒,忍不住提高聲音怒道:“周洋你想干嘛!我已經沒錢了!” 叫周洋的男子嘿嘿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大板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海城中學每次月考學校前十名都有上千元的獎金。你上次只給了我六百,是不是自己私藏了?” 盧雪歡皺著臉避開他的口氣:“我根本就考不到前十!哪里來的獎金?” “嗨?你不是厲害的很嗎?常寧第一個考進海城特尖班的學生,呵……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年你能進這么好的班也是花了大價錢半買半考的?!?/br> 周洋嬉皮笑臉地往盧雪歡身邊湊,他身上混雜著煙味和沉悶的汗味,那不懷好意的眼神和幾乎要噴涌而出的油膩感讓她幾乎無法喘息。 一步一步往后退,卻只能退到墻邊。 往日里她覺得滿是塵土的舊磚墻現在卻成了她最想依靠的護盾,可是周洋卻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步步緊逼過來。 “你家里不是挺有錢嗎?市面上賣初夜的女大學生頂多才一萬,你賣了幾十上百萬,多劃算啊是吧?而且賣了一次業務該嫻熟了是吧?沒錢了就再去賣??!” 再去賣??! 這句話像是一塊冰似的楔進盧雪歡的腦子里,那些不堪的往事被周洋一而再再而三地翻開,把她逼到了崩潰邊緣。 周洋當初也是常寧中學的學生,大她一屆,是學校出了名的刺頭混混,他甚至連高中都沒考上,初中畢業后便游手好閑地四處晃蕩。 當初盧雪歡的時候學校壓得很死,同班的同學都沒人知道。 但是周洋的爸爸是學校的保安,在調取監控的時候他也在,便得知了這件事。 周洋是從上學期開始糾纏上盧雪歡的,自稱是拷了當年的錄像,拿著威脅盧雪歡索要錢財,不給就傳到海城中學的論壇上去。 而且這人深得勒索無賴的門道,不會向盧雪歡要大筆的金額,也不會太頻繁出現。 每當盧雪歡以為自己擺脫他的時候,他就堵在校門口陰惻惻地笑著望向她。 幾同跗骨之蛆。 盧雪歡起初也去報過警,但是她不敢提及對方手中握有的視頻,只敢說自己被混混勒索了。但是金額不多,而且周洋也居無定所找不到人,警方也只能不了了之。 隨著盧雪歡現在的生活過得越來越好,離不堪的過往越來越遠,她就越害怕周洋真的有那樣的視頻,害怕現在的美好會被他打碎。 盧雪歡終于忍受不了內心的恐懼,近乎哀求道:“我這里還有三百,我都給你,你不要再來找我了,這個月的生活費我全都給你了,我真的沒有錢了……” “才三百你敷衍誰呢?沒錢是吧?那就讓我爽——” 一道晃眼的光從巷口閃過。 “誰!” 周洋回頭怒吼。 拿著手機開了閃光燈認真拍照的女生個子不高,也是一身海城中學的校服。 這小姑娘似乎一點兒也不覺得怕,甚至還淡定地對周洋道:“是我在拍照,已經拍了好幾張了,你要看嗎?” “你他/媽找死是不是!” 柳螢站在巷口,身后就是燈火明亮的大街,她一半在黑暗中,一半在光明里,逆著光看不清五官。 “我報警了,學校附近就是警察局,警察過來只需要兩分鐘——哦現在過去半分鐘了,大概一分半左右就會來?!?/br> 柳螢的聲音一派輕松,她甚至還晃了晃手中的手機:“證據我也拍下了?!?/br> 盧雪歡定定地看著柳螢,松了口氣之余,眼中無法掩飾地露出些許驚異。 她沒想到柳螢會跟過來,更沒想到這次她會選擇救自己。 周洋啐了一聲躲進小巷的拐角,聽到真的有警察過來的動靜后罵了句臟話,踩著垃圾桶飛快地翻墻而逃。 盧雪歡看著柳螢久久不知該說什么,后者倒是恍若無事人,熟練地跟民警做了簡單的筆錄后牽起躲在漢堡店里的小四的手準備回學校。 盧雪歡終究還是沒忍住,對著柳螢的背影喊了一聲:“你這次怎么敢站出來了!” 柳螢回頭莫名地看她一眼,慢吞吞道:“我一直都有站出來啊?!?/br> 是啊,她一直都有站出來保護自己的朋友啊,一步都沒退,甚至因此被強關進精神病院。 盧雪歡卻沒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嗤笑一聲,在旁人面前偽裝的溫柔模樣此刻半點不剩,又或許是剛才被周洋嚇得有些失去理智,盧雪歡尖利道:“你裝什么??!我知道你討厭我恨我,你覺得是我害你進那地方的是不是!” 柳螢一張小臉在路燈下顯得有些朦朧,她情緒很鎮定,波瀾不驚似的,語氣也淡淡的,好像一團棉花似的讓盧雪歡無從著力。 她冷靜問了一句:“一個受害者為什么要遷怒另一個受害者?最該被恨的人不是兇手嗎?” 盧雪歡呆在原地,遲遲不能回答。 第27章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張小四就讀的幼兒園最近在整改,一直都沒去上課。小張老師沒辦法,偷偷摸摸帶了小蘿莉來辦公室。 可惜小孩子不老實,趁著沒人就跟在小張老師身后溜出來了。 自己mama正在29班上英語課,張小四踮著腳趴在教室門縫往里面瞅,一根小麻花辮在門口晃來晃去,很是可愛。 年級主任時不時也會在各個班門口逛,看看各班的上課情況。 平時哪個班鬧騰了一些或是有人睡覺,這位總是板著臉的中年婦女就會瞪著一雙銳利的眼搜尋著座位號,然后第二天這位學生的大名就會在校門口的電子屏上被滾動播報一整天。 那噠噠的高跟鞋在身后響起的時候,張小四回頭一望,有些緊張的看了看這個身穿黑色西裝制服的阿姨。 小姑娘不由自主地往墻邊貼了貼,她有點害怕這些看起來兇兇的阿姨。 可是年級主任卻昂著頭板著臉,腳步半點不停留地從張小四的身邊走過去了。 沒有斥責也沒有問話,就跟沒看見這小丫頭似的。 才四歲的張小四什么也不懂,看到年級主任沒罵自己便再也不怕了,邁開兩條短腿咬著手指屁顛屁顛跟在她身后跑。 “阿姨阿姨,你看不見小四嗎?” “阿姨,你怎么不理小四?” 小丫頭好奇心旺盛,早就忘了自己mama的話乖乖待辦公室了,黏在主任的后面小跑著奶聲奶氣地念叨。 這一跟,直接從29班跟到了33班的門口,里面周老師正用抑揚頓挫的大嗓門講課,張小四眼睛一亮就想走過去,忽然一只手把她撈進懷里。 本來想裝作沒看見這孩子的年級主任實在是沒辦法,抱著小rou團子嚴肅教育她:“你別亂闖!不然打你!” 張小四咧嘴笑得沒心沒肺:“原來你看得見我呀!” 在眾學生面前從不露笑的年級主任也忍不住放緩了臉上的表情,揉了揉這孩子的小rou臉蛋:“真跟你mama讀書那會兒一個性子……皮!” 午休的時候小四說了這事兒,小張老師笑了笑:“那個阿姨是mama讀書那會兒的班主任呢!小四你別瞎跑出來,今天就待在mama辦公桌下面,哪兒也不許去!” 小張老師說到后面表情又變得兇了起來,張小四癟了癟嘴,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答應了。 不過在聽聞午休的時候那個柳螢jiejie也會來辦公室,她又忍不住開心起來。 柳螢這次進辦公室倒不是數學又沒及格,而是幫著小張老師抄寫做模板用的英語作文。 隔壁班的老師一看柳螢立馬就精神了,這個奇葩的偏科學生是辦公室的??土四?。 他笑瞇瞇地逗她:“哎呀小柳同學,今兒你數學又沒及格被你們周老師抓來挨訓啦?” 一般被這樣問過后,柳螢那張白嫩的小臉都會羞得通紅,低著頭用蚊子般的聲音哼哼唧唧嘀咕兩句。 不過今天不一樣了。 柳螢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精神十足,回答的時候也充滿了底氣:“今天沒有被周老師罵呢!” 辦公室諸老師聽后紛紛恭喜柳螢,張小四更是大方地掏出年級主任剛送給自己的一把開心果:“jiejie今天是乖孩子,這是獎品!” 謝絕一個孩子的好意是不對的,柳螢收下其中兩顆揣兜里,熟門熟路的跟小四同蹲在桌角寫字。 一大一小兩個腦袋靠在一起,看得小張老師忍不住露出笑。 她打開抽屜拿出一個餐盒:“柳螢你還沒吃午飯吧?我今天特意多帶了一些準備給你的,昨天晚上謝謝你帶小四去吃漢堡?!?/br> 餐盒里是裝得滿滿的擺放整齊的rou松海苔壽司和三個愛心煎蛋,分量很足,看得出張老師有特意準備柳螢的份。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都去外面吃飯了,張老師去了教務處拿通知,又只剩下柳螢和張小四兩個人了。 就在張小四扒拉著壽司吃得正開心的時候,有人推門而入:“張老師,這是你們班的名單……咦?你是哪個班的學生!怎么帶著個小孩在辦公室?” 最后這句的語氣已經相當嚴厲,鎮住了一大一小兩個姑娘。 柳螢遲疑了一下看向身邊的張小四,小丫頭嘴里還包著個壽司,現在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好含著不說話,懵懂的眼里滿是緊張害怕。 帶自家孩子來學校,對于老師來說是違反規矩的。 但是小張老師情況實屬困難,她沒法把這么小的女兒丟家里,在這個城市請一個保姆的費用又遠比她這個當班主任還高,經濟拮據的她負擔不起。 同事們都知道,所以對她這兩天的特殊情況都幫著隱瞞,就連向來嚴厲的年級主任也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誰知道今天會被別的領導撞見了……入職不久的小張老師很有可能倒大霉。 柳螢沉默片刻,準備硬著頭皮抗下這口鍋說張小四是自己帶來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溫和的聲音。 “吳老師,這是我meimei,她今天中午非要跟過來看看我學校,剛亂跑到這邊,我正找她呢?!?/br> 江敬深白凈清秀的臉上滿是慚愧:“真的很不好意思,小孩子太調皮了,我爸媽今天又都出差不在家,我也挺擔心她一個人在家出事,所以違反學校規定……” 語罷他沖著小四招了招手,溫聲喊了句:“小丫頭,你不是想看看哥哥的老師嗎?這就是呢?!?/br> 小四也極其聰慧,乖乖地走到江敬深的身邊,咽下嘴里包著的壽司后甜甜喊了聲老師好。 那模樣乖巧可愛得跟小白兔似的,讓柳螢自覺不如。 聽到是江敬深的meimei,吳老師原本還嚴肅的臉色緩了緩:“原來是你的meimei啊……但是江敬深啊,你這種行為是不對的,校規校紀不是擺設!這樣吧,處分就算了,你今晚交八百字檢討到我辦公室,至于這孩子你也早點送回家去!” 江敬深自然是一一應下,等到吳老師走后,他才沖著柳螢和小丫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沒事了,吳老師是我們高二的年級主任,他還是蠻好說話的?!?/br> 其實只是因為江敬深作為特尖班的班長常與他打交道,這位品行兼優的好學生給吳老師留下的印象相當好才從輕處理的。 要真換成柳螢,一個警告處分是少不了的。 小四也知道是江敬深幫了自己,扯了扯他的褲子委屈巴巴道:“哥哥,你要寫八百字的檢討書,要寫……” 她扒著手指算了算八百字到底要寫多長時間,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最后垂頭喪氣的放棄了。 這孩子最后還是很懂事地攬下責任:“不管要寫多久,我幫你寫!” 柳螢和江敬深看著她rou嘟嘟的臉上那副認真的神態,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柳螢摸了摸小四的腦袋,溫聲道:“沒事,你幫哥哥寫,jiejie幫你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