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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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很眼熟,是單於蜚常穿的t恤。 單山海雙手顫抖,將t恤接過來,輕聲說:“臟了,剛洗,就臟了?!?/br> 洛曇深從未做過家務,只得安慰:“臟了小蜚回來重新洗,爺爺,您相信我,他現在很安全,只是暫時還回不來?!?/br> 單山海沒說什么,松弛的眼皮遮住了眼里的死寂灰敗。 洛曇深正想扶老人進屋,突然看見陽臺角落里的爐具和石板。 半年前,單於蜚正是在那石板上,做出一只精致的鳳凰糖人。 那金色的鳳凰,與他記憶里的十分相像。 “爺爺?!彼唤麊枺骸澳鷷鎏侨藛??” 單山海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爐具石板,“那是小蜚的?!?/br> “您不會嗎?”他有些詫異。 “我一個老工人,和發動機零件打了一輩子交道,怎么會做糖人?!?/br> “那小蜚……” “他啊?!眴紊胶Q壑新舆^一抹懷念,“他跟公園里的老手藝人學過?!?/br> 洛曇深想起單於蜚當初輕描淡寫的回答,眉心半擰,“哪個公園?” “最大的那個,叫尋,尋什么來著?!?/br> “尋珊公園?” “對,對,尋珊公園?!贝蟾攀窍氲搅藢O子小時候,單山海神情松了幾分,“他丁點兒大時從外面拿回來一個糖人,喜歡得不得了,舍不得吃,還照著畫了下來。后來慈心……就是他父親犯了病,要扔掉糖人,他拼了命護著。不過后來,糖人還是碎了?!?/br> 提起糖人,洛曇深不可避免地想起金色鳳凰——當初送給哭泣小男孩的鳳凰,后來單於蜚給自己做的鳳凰。 鳳凰…… 一個瞬間,神經像被針刺過一般,凌冽地痛起來。他想要回憶起小男孩的模樣,記憶卻早已模糊。 “那個糖人……”他聽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是什么樣的糖人?” “是只鳳凰?!眴紊胶7珠_雙手,比了比大小,嘆氣:“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大年初一。慈心中午吃飯時還好端端的,說下午帶小蜚去游園,結果出去就出了事。小蜚天黑才一個人走回來,手里拿著一個鳳凰糖人,說是一位好心的哥哥送的?!?/br> 洛曇深右手握成拳頭,壓住口鼻。 平緩流淌著的血液不安起來,翻騰,呼嘯,而心臟將一波接一波驚訝泵入血管,好事地將不安一再擴大。 “您還記得,是哪一年春節嗎?”他聽見自己如此問。 單山海想了很久,手放在身側,“記不得了,那時小蜚才這么點兒個頭?!?/br> 洛曇深壓下心中的震驚,手指卻不聽使喚地發麻。 “對了,小蜚前段時間還做過一個,放在他的窗戶上,你見過嗎?”單山海說。 他木然地點頭。 “就跟那個差不多?!眴紊胶@氣,“他拿著畫下來的鳳凰,去公園找做糖人的師傅,想拜師。還是我陪他去的。他才幾歲,誰都不愿意教他?!?/br> “然后呢?”洛曇深機械地問。 “后來有個老師傅,看過畫之后,說鳳凰是自己做的,既然他能將鳳凰臨摹下來,誠心要學,那就教他好了?!眴紊胶UZ速很慢,時不時停下來,“小蜚很聰明,但太小了,手不穩。老師傅從最基礎的教,他非要一開始就學鳳凰,被訓過好多次?!?/br> 洛曇深幾乎看到了小小年紀的單於蜚伏在案上,艱難勾線的模樣。 “老了,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眴紊胶C嗣种械膖恤,感懷道:“生在我們這種家庭,小蜚很不幸,但是偶爾,他又能遇到貴人,送他糖人的孩子算一位?!?/br> 單山??聪蚵鍟疑?,又說:“小洛,你也算一位。我代他,謝謝你?!?/br> 洛曇深心里堵得慌,走去單於蜚的房間。 在這個狹小空間里發生的事,一件件,一樁樁,全然歷歷在目。 他重遇周謹川的那一天,出了車禍,向來冷淡的單於蜚將他接回家,給他暖水袋,將洗得干凈的襯衣遞給他; 他再次不請自來,天氣很冷,凍得直哆嗦,單於蜚給他打來熱水,在水里捏住他的腳趾; 他們在沒有電熱毯的床上依偎在一起,單於蜚耐心地滿足他的所有要求…… 過去他不知道單於蜚那些幾乎沒有底線的溫柔從何而來。橫豎想不明白,于是歸因于自己太有魅力。 現在,一切有了答案。 這答案令他混亂,令他慌張。 從椅子上站起來,書桌的抽屜再一次勾住了他的衣角。 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這里時,從縫隙里看見抽屜里放著一本書。單於蜚推門而入,將抽屜合攏。后來有一回,他打開抽屜再看,書已經不在抽屜里。 現在,書會在抽屜里嗎? 他拉住抽屜的把手,緩緩將抽屜打開。 里面放著的,正是當初看到的那本書。 他輕輕一咬下唇,拿起書,在短暫的遲疑后,從底部翻開。 書頁發出的“沙沙”聲響被窗外的蟬鳴淹沒,突然,書頁不再翻飛——一張照片將它們攔了下來。 洛曇深捏住照片的一角,喉結上下滾動。 照片上的男人反戴著原城大學校慶的紀念帽,神采飛揚。身后的籃球場為男人增添了幾分青春活力。男人沒有看鏡頭,鏡頭卻捕捉到了男人眼里綻開的所有光芒。 指尖的顫抖傳達給了照片,洛曇深看著四年前的自己,肝膽俱震。 他從未想過單於蜚那刻骨銘心的溫柔有如此深沉的淵源,更未想過一個糖人會成為單於蜚的執念。 這份溫柔太過沉重,冷情薄幸如他,幾乎難以招架。 一個聲音在耳畔回蕩—— “小深,如果有什么讓你感到沉重、拖住了你的腳步,那它一定不值得你繼續將它扛在肩上?!?/br> “至少我不會。而你和我,是同一類人?!?/br> 一段長久的靜默后,他將照片、書放回抽屜,從單家落荒而逃。 第75章 賀岳林將一杯加了冰塊的純凈水放在洛曇深面前,與他對視數秒,“小深,你不用這么快答復我?!?/br> 酷熱的天,洛曇深竟是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簡直像出席一場極其正式的商業會議。 但他眼中的失落、不確定、煩躁卻出賣了他。 這身裝扮就像戰士的盔甲,若是卸去,內心的彷徨便會暴露在人前。 他不愿意任何人窺探他的柔軟。 “怎么,前陣子還追我追得火熱,現在又不愿意了?”洛曇深微揚著下巴,眼瞼微垂,高傲一如往常。 “我怎么會不愿意?!辟R岳林假裝沒有看穿他強撐著的氣勢,“我只是覺得,你太累了,回來之后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更沒有認真考慮過我們之間的事?!?/br> “誰都像你一樣需要悶頭睡二十四小時?”洛曇深笑了笑,拿起純凈水灌下半杯,放下杯子時手指微不可查地顫了兩下,“我想好了?!?/br> 賀岳林看著杯中晃動的水。 洛曇深的身影、面容經過杯子與水的折射,變得扭曲抽象。 但那仿佛才是他內心的真實投射。 而杯子與水之外的這個端正得過頭的男人,反倒像精心偽裝的虛影。 “你上次說的話,我回去琢磨了一下,覺得很對?!甭鍟疑顮钏朴稳杏杏嗟溃骸拔覀兊拇_是最適合彼此的人。你薄情,我寡義,將來湊合過日子,誰也傷害不了誰?!?/br> 賀岳林看著他眼中輕佻的笑,須臾,也笑了,“既然你這么想,那就再好不過。我最煩事事解釋,唯有你懂我?!?/br> 洛曇深放下架著的腿,起身,“盡快敲定吧?!?/br> 賀岳林一默,“你不想等他回來,再與他好好告個別?”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洛曇深神色黯然,苦笑噙在嘴邊,但很快恢復如常,“不勞你費心?!?/br> 賀岳林拿起杯子,將剩下的水倒入水槽,杯中的“真實”也一并被倒掉。 “隨你?!辟R岳林說。 仲夏的江風像被烈火炙烤過一樣,燒在臉上,引發灼人的燙。 洛曇深將車停在岸邊,身后各個酒吧的樂聲與尖叫混淆在一起,被時不時撲向江岸的潮汐沖散。 某一個冬夜,他曾經在那些酒吧中的一間,在一豆燈光下,向單於蜚講述自己的童年與少年。 他回過頭看了看,抬手擋風,點起一支煙。 從十六歲開始,他談了許多場戀愛,每一場都像狩獵,追逐時盡興,結束時毫不留戀。 那些被他追逐的人都是“獵物”,如今想來,除了最近給他使絆子的平征,其他人的面目已經模糊得回憶不起來。 單於蜚也是“獵物”,可他已經無法像過去那樣瀟灑地轉身。 他狩獵著單於蜚,也許單於蜚也狩獵著他。他在單於蜚的心上套上枷鎖,而他自己的脖頸與手腕,似乎也已掛上看不見的鎖鏈。 沒有一次分手令他失落至此。 此時此刻,他才發現,其實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膽大妄為。 就像剛才,他需要“全副武裝”,才能在賀岳林面前以一貫的驕傲姿態答應聯姻。 他害怕自己會露怯,會顯得不那么自信。 而往后,他需要不斷麻醉自己——我與賀岳林已有婚約——才能在單於蜚回國之時,沒有心肝地、混不在意地告訴單於蜚,我們結束了。 他無法否認自己對單於蜚有情,否則也不會在得知單於蜚有危險之時,急切地趕到t國,更不會在了解單於蜚的身世后,心痛難言。 但比起單於蜚傾注在他身上的深情與執著,他所謂的“動心”實在是過于淺薄。 淺薄承載不住深情的消磨。 童年時的相逢,他完全記不得小男孩的模樣,可是單於蜚卻因為他隨手給予的一分關懷,而惦記了他十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