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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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心情不好?!?/br> 單於蜚很淺地笑了笑,“沒有?!?/br> “沒有就好?!甭鍟疑顡Q了個姿勢膩著,忽然想起在車里琢磨的事,一個挺身坐起來,將單於蜚罩在身下。 “嗯?”單於蜚摁滅抽到一半的煙。 “你……”洛曇深斟酌幾秒,還是問了出來,“你為什么總是這么溫柔?” 單於蜚眼中微亮,唇角小幅度勾了勾,“溫柔?” “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我今天會來?!甭鍟疑钫f:“我很累,只想享受。你也累,但你還是愿意由著我,縱容我——即便狀態不怎么好?!?/br> 單於蜚輕吁了口氣。 “你難道不知道,這就是溫柔的一種體現?”洛曇深俯身,氣息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蠱惑,“告訴我,為什么這么溫柔?是天生的?還是因為我?” 房間里沒有別的聲音,心跳與呼吸的響動彼此交融。 少傾,單於蜚眸光沉沉道:“我是你男朋友?!?/br> 洛曇深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一個答案,愣怔著直起身來。 “因為我是你男朋友?!眴戊厄阒貜土艘槐?,“我們現在在談戀愛?!?/br> 洛曇深喉結滑動,好像有海水安靜地蔓延到他的胸口,在沒有星光的夜里,拍打出一圈圈帶有腥咸味的細沫。 單於蜚凝望著他,又道:“所以我應該溫柔待你?!?/br> 過了很久,洛曇深才回過味來,一時竟感到一縷說不清的不自在。 春節之后,再有一個月,洛曇深的二十四歲生日就到了。 一場小型會議后,林修翰隨洛曇深回到辦公室,旁敲側擊地詢問今年的生日是否需要cao辦。 無怪他小心謹慎——對洛曇深來說,“過生日”并非什么喜慶的事。 可他身為秘書,全然不提生日又說不過去,所以每年這個時候,他都得硬著頭皮來問一回。 “cao辦?”洛曇深哂笑,“隨便過吧,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要聲張?!?/br> 林修翰立即點頭,“是,是?!?/br> 洛曇深丟下手里的文件,走去窗邊,雙手揣在西裝褲里,神色冷淡地看著即將在春日里復蘇的城市。 他本來心情不錯,但“生日”兩字就像在他腳腕上綁了個千斤重的怪物。他被拖拽著向深淵沉去,周圍越來越黑暗,越來越潮濕,他沒有辦法抵抗,連掙扎都是徒勞,直到那些冷濕的觸感像蔓藤一樣抓住、包圍他的心臟。 多年以前,他很喜歡過生日。 外祖母會做一桌好吃的菜,哥哥即便在國外,也會準時打來電話。 童年、少年時代,生日是特殊而美好的日子。 但哥哥離開后,除了那些巴結、討好他的人,便不再有人記得對他說一聲“生日快樂”。 十七歲生日時,他已經被送去國外,接受荒唐的心理治療,洛運承卻以給他慶生的名義在原城大宴賓客。 那場生日會,實則是追逐權力、金錢、利益的名利場。 而當時,離洛宵聿去世才短短數月。 他感到惡心,難以接受,此后的三年甚至拒絕過生日。最近幾年,抵觸心態才漸漸淡去。 比起開一場熱鬧的party,他更愿意在冷清的墓地待上一天,和真正疼愛他的外祖母、哥哥說會兒話。 林修翰知道“生日”又讓他不快了,但還有別的事要匯報,一時也不敢離開。 好在他沒有放任自己沉溺在消極的情緒中,片刻,由窗邊轉過身來,“你要跟我說的,不止生日這一件事吧?” 林修翰松一口氣,“少爺,還有兩件事?!?/br> “說?!?/br> “周謹川出院了,前天已經帶著周仁嘉回到池鎮。您給他的那筆錢足夠他在池鎮生活,之后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應該不會再出現在原城?!?/br> 洛曇深蹙眉,手指煩躁地在桌上敲動,“今后這家人的情況,不用再跟我匯報?!?/br> “是?!绷中藓颤c頭,“另一件,平征在春節期間就結束旅行,回原城來了,不過現在是失業狀態。您上次交待再給他一筆錢,我想確認一下,是否需要給?” 洛曇深反問,“我不是讓你看著辦嗎?” 林修翰坦誠道:“我認為您可能后悔了?!?/br> “嘖——”洛曇深笑,轉了轉打火機,“聰明?!?/br> “那這筆錢就暫時扣著?!绷中藓驳?。 “嗯?!甭鍟疑钍附化B,“我那天……是一時沖動?!?/br> “明白?!绷中藓舱f:“不過少爺,我還查到一件與平征有關的事。初六晚上,就是您經過他曾供職的書店那天,他在鑒樞用過餐?!?/br> “哦?”洛曇深挑眉,“憑他的收入,應當不會去那種地方消費?!?/br> “少爺,您有所不知。每年春節,都有許多收入一般的顧客到鑒樞就餐,算是犒勞自己與家人?!绷中藓驳溃骸捌秸魅ツ昱c您去過幾次,看樣子很喜歡鑒樞的菜肴,春節自掏腰包去一回并不奇怪。不過……” 洛曇深道:“別說話說一半?!?/br> 林修翰正色道:“平征叫過一道需要現場烹飪的菜,是單於蜚為他制作的?!?/br> 洛曇深倏地抬起下巴,若有所思。 “我調看過監控,當時大堂已經沒有多少人?!绷中藓怖^續道:“在烹飪結束后,他們之間還有短暫的交流,平征甚至有一個抬手抓單於蜚的動作?!?/br> 洛曇深問:“他們說了什么?” “不清楚?!绷中藓矒u頭,“少爺,是否需要我與平征談談?” 洛曇深靠在轉椅里,手指摩挲著下巴,“不用,你注意著他就行?!?/br> “是?!?/br> 林修翰離開后,洛曇深獨自思索,不久,眼中浮出一絲蔫兒壞的笑意。 摩托廠已經復工,單於蜚又開始了一天打兩份工的生活。 車間來了一批急件,午休時一部分工人吃飯,一部分繼續工作。 茍明在車間門口喊:“小單,你朋友來了!” 單於蜚聞言摘下手套,往外一看,就瞧見了洛曇深。 “給你帶了飯?!币黄鹜鶑U棄車間走時,洛曇深湊近,“來,讓我聞聞是不是一身臭汗?!?/br> “沒有出汗?!眴戊厄阄⑿χ瘩g。 “沒出汗也讓我聞聞?!甭鍟疑钫f著一把將他拉到跟前,埋在他胸口嗅了嗅,“有機油味兒?!?/br> 單於蜚眼里的笑意更深。 天氣暖和起來后,流浪狗們便不樂意在棉房子里待著了,白天四處游蕩,廢棄車間成了“空巢”。 單於蜚坐在矮榻上吃飯,洛曇深圍著他轉了兩圈,他抬起頭,“暈了?!?/br> 洛曇深笑,往他跟前一蹲,“問你個問題?!?/br> 單於蜚目光沉靜,看了他兩秒,放下飯盒,“嗯?!?/br> “哎你別這么一本正經,跟開股東大會似的?!?/br> 單於蜚就勾起唇角,“嗯?!?/br> 洛曇深蹲得近了些,“弟弟?!?/br> 單於蜚神色倏變,像是對這個稱呼感到極其驚詫。 “你這是什么反應?”洛曇深說:“那我還是叫你‘寶貝兒’好了?!?/br> 單於蜚抿唇,眼中暗流涌動。 洛曇深道:“你見過平征了?” 沒了流浪狗鬧出的響動,廢棄車間變得格外安靜。 半晌,單於蜚點頭,“嗯?!?/br> “你們聊了什么?” 單於蜚不答。 洛曇深笑,“其實我對你們的聊天內容不感興趣。我好奇的是——你們為什么會聊天?!?/br> 單於蜚眼睫顫了顫,下頜的線條輕微繃起。 “你知道平征是我的前任?!甭鍟疑钫酒饋?,俯視,“那天你說你累,所以狀態才不好。其實不是,你是因為見到了平征,所以才心情不好。對嗎?” 單於蜚還是不說話。 洛曇深勾住他的下巴,“你吃醋了?!?/br> “很奇怪嗎?”單於蜚終于開口,“我不該吃醋嗎?” 這回答出乎洛曇深的意料,“你……” 單於蜚站起,身軀擋住窗外射進來的光,頓時將洛曇深罩入陰影里。 洛曇深心跳毫無預兆地加快。 兩人在極近的距離里對視,空氣好似不再流動。 許久,洛曇深說:“你以前就認識平征?我每次帶平征去鑒樞,你都看見了?” 單於蜚皺眉。 洛曇深輕挑地笑了笑,“所以其實你早就暗戀我了?那為什么讓我追了那么久?” 單於蜚轉身欲走。 “話還沒說完呢?!甭鍟疑钭プ∷氖滞?,“急什么?” 單於蜚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手腕。 洛曇深又笑,“嘖,你看,你都舍不得甩開我。那不如告訴我,你注意我多久了?” 單於蜚分開他的手指,退后一步,半分鐘后,一言不發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