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節
江重雪笑道:“梅影什么東西最多?” 周梨輕輕一歪頭,嘆道:“機關?!?/br> 梅影的暗道機關遍布各地,一直到現在,江湖上搜羅到的梅影地宮也只有屈指可數的幾處,是否有還沒被他們發現的地宮尤未可知。 如果秦檜真的躲在梅影制造的某處機關里,那就真的難找了。 “沒錯,”江重雪也道:“機關。他一定躲在機關暗道里,可惜,我們不知道是哪里的機關暗道。不過,他躲不了多久,終究是要出來的。只要他出來,就一定會有蹤跡?!?/br> 說到這里,兩人聽到腳步聲,停下了話語。 一名弟子攜了一封信箋而來,交給江重雪。 江重雪低頭翻看,發現信封雪白無字,未曾寫明來源,也沒有留款。 弟子解釋道:“這信是給謝閣主的?!?/br> 江重雪拆信的手停住,不是給他的,他也就暫時不拆:“給師父的?來信者未曾留名,你怎么知道是給師父的?” “每三年都會有一封這樣的信送到浮生閣,謝閣主每次收到這信便會出一趟遠門。這次也正好三年了?!?/br> “這么奇怪?”周梨瞧了幾眼那信,沒什么特別的樣子,“打開看看吧,謝前輩已經去世了,萬一是他的故人有事相求,我們也好替謝前輩去辦到?!?/br> 江重雪想了想,也覺有理,便打開一看。 誰知信里只有八個字:六月初一,泰山之巔。 第147章 耋老 周梨不甚明了:“這是讓謝前輩在六月初一趕到泰山嗎?” “也許, ”江重雪把那信收回信封, 思忖:“讓師父去泰山……去做什么呢?” 周梨問那名弟子:“謝前輩每三年都會遠行一次,你可知道他去見誰, 去做什么嗎?” 弟子搖頭。 周梨沉思:“想必是個很重要的約會?!?/br> 江重雪把信疊起攏在袖子里,只覺眼前的事情皆是一團亂麻,找不出頭緒。 片刻后, 他長長舒一口氣:“既是來請師父的, 我總該為師父走一趟?!?/br> 秦檜短時間內恐怕難以找到,不如先走一趟泰山,容腦袋清空一下, 也好回來繼續面對秦檜之事。 泰山在黃河以南的丘陵,是丘陵最高大的山脈,素為五岳之首。 歷來君王告祭,皆以泰山為首選, 所謂“泰山安,四海皆安”。 周梨和江重雪皆未來過泰山,縱馬多日, 五月二十八那天,兩人已到泰山附近的小鎮上。 歇過幾天, 六月初一當日,一大清早, 天尚未亮,天邊昏暗的云層還未涂抹開,兩騎快馬便馳騁到了泰山山腳。 因為信里只寫了六月初一泰山之巔八字, 并沒有提到是什么時辰,兩人怕錯過,所以便想來得早些。 當此時,第一縷朝陽從東面升起,日出正現,陽光彌漫。 泰山雄壯而立,無聲無息,無論是松石還是清泉,彼此靜默往來,可這靜默之間,藏滿天地靈氣,輕輕呼吸一下,全在吐納之間。 仰頭一望,盤旋在山巔的繚繞霧氣宛如仙境,隱隱有紫氣東來之象,不遠處長瀑生煙。 光是立在山腳,就覺得從未有過的渺小。 周梨深吸一口氣,灌入肺腑,一陣清澈入骨,渾身精神都好了幾倍,感慨道:“這地方真好?!?/br> 兩人下馬,牽著坐騎在山中盤旋一會兒,面面相覷。 這泰山這么大,峽谷多處,山泉密布,河溪縱橫,兼了山麓洞xue陡壁斷崖不知有多少,他們怎么知道謝天樞的約會是在哪個山頭哪座洞xue里。 江重雪想了想,說:“泰山有幾處聞名天下之地,我想,若是約會,總不會約在犄角旮旯里,我們就先去那幾處聞名之地看看?!?/br> 他從馬鞍上取下地圖,研究片刻,指了個方向。 泰山有名的地方很多,譬如桃花峪天燭峰,還有盤旋錯綜的泰山十八盤,即便是走遍這些地方,也要幾天時間。 兩人一開始還在憂心能不能找到,不過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陣,找人的心情就拋到九霄云外了。 這地方實在太美,一雙眼睛根本看不過來,而且他們來的時機也正好,天氣說熱不熱,山中比起外面又更涼爽些,一路繡線菊開得芬芳,往上走有各色奇異的花卉和灌木,說不上名字的,只覺好看。 再拐過一個小叢林,就現出一片紫藤花蔭,花香撲朔。 半個時辰下來,人沒找到,倒是奇景看了不少,大飽眼福。 不過正事還是要辦,只不知道該怎么辦。 周梨道:“我看山上有幾座道館小廟,我們去問問吧?!?/br> 江重雪贊同:“也好?!?/br> 敲門詢問了幾家道廟后,依舊未果。 待敲到第五家時,是間小廟,好半晌,門才開,細細一條縫,一只豆丁似的小眼瞧著來人,身材只到江重雪腰腹,是個半大的孩子,裝得倒是老城,問:“找誰?” 江重雪把那封信展示出來:“請問,你可認識這信嗎,或者,里面有誰,能識得這信的嗎?” 這孩子頗為臭屁地哼了一聲,覺得江重雪是小瞧了他,認為他不能頂事。 他用門縫里那只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封信:“不需旁人來認,我就認得這封信?!?/br> “哦?”江重雪揣著手臂,覺得這孩子很不客氣,笑道:“你怎么個認得法?” 他道:“我憑什么告訴你?” 江重雪挑眉:“我看你是不知道?!?/br> 這孩子冷笑:“你想用激將法,我就不告訴你?!?/br> “哦,”江重雪也冷笑,“我管你告不告訴我,我就是踹了門進去,你也攔不住我。你說不說?” “你敢用強的?”他大叫:“你這強盜!” 江重雪一掀袍子,作勢撩起一腳要踹在門上。 他只為嚇一嚇這孩子,并沒有踹上去。 不過門后那孩子卻被他氣勢嚇到,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他愣了一下,拍拍衣服上的灰塵站起來,還想繼續從門縫里往外看,卻有另一只眼睛貼了上來,他大叫一聲,倒退兩步。 門外響起了嘲笑,哈哈大笑:“膽小鬼?!?/br> 那孩子氣得臉都白了,但又不敢去開門,等到外面沒動靜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門打開。 門外早已沒人了,他小跑了幾步,躲在一棵大樹后,看到有兩個人牽著馬正往東面走,紅衣服的那個就是嚇他的人。 這人背了好大一把刀,他吐吐舌頭,覺得這刀砸下來,恐怕能把他砸成rou餅。不敢逞強,一溜煙地跑回廟里去了,還不忘咒罵幾句:“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你慢慢找去吧!” 砰,一雙小手,把廟門嚴嚴實實地關好了。 江重雪在山道上踢著黑靴子,為了把那熊孩子給嚇著了,心情很是不錯。 周梨看他一會兒:“這么開心?” 他笑道:“當然?!?/br> 周梨搖頭扶額,覺得此人有時候幼稚至極,江重雪似乎一直對孩子很不耐煩。 對此,江重雪道:“因為他們太煩人了?!?/br> “是嗎?”周梨笑道:“那你小時候不煩人嗎?” “當然煩人,”江重雪理所當然,“就因為煩人,所以才討厭他們?!?/br> 什么邏輯。 周梨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那孩子看上去不像撒謊,他應該是真認得這封信的,我們要不要回去再問一問?!?/br> 江重雪止步,他可不想回去看那孩子的臉色,不過這么找下去,也是茫無頭緒。 擰了下眉,仰頭看了看這天高云闊,一副鵠落云橫的樣子。 忽然,他提了把內力在嗓子口,聲如洪鐘,能傳幾里:“敢問是誰約謝天樞來此?” 余聲不斷地在山谷里來回撞擊,片刻后才歇止。 未得回應,江重雪重復,這次更為大聲:“敢問是誰約謝天樞來此?” 幾只麻雀被驚動,嘰喳著振翅飛走。 周梨嘆氣:“看來還是得回去問問那孩子……” 她說到一半,沒想到另有一個聲音也以內力傳來:“是誰在問這話?” 兩人皆驚,江重雪眉眼里掠過喜色,回應道:“你又是誰,可是約謝天樞來此的人嗎?” 誰知,傳來一陣大笑,聽這笑聲,說話的應該是個老者,聲線雖然蒼老,但中氣十足,一點不比江重雪差:“哪兒來的毛頭小子,這么沒禮貌!” 周梨試圖從聲音的方向找到此人,但這人的內力很渾厚,聲音像從四面八方而來,震得人頭暈目眩。 江重雪聽到有人回應,便沒來得及加上敬語,此刻道:“晚輩江重雪,是為師父謝天樞來赴泰山之約的,斗膽請前輩現身一見?!?/br> “胡說八道!”那老者一聽脾氣就好不到哪兒去,罵道:“小小年紀就撒謊,謝天樞從不收徒,你怎么敢自說自話,說是他的徒弟?!?/br> 江重雪道:“晚輩不敢撒謊,前輩若不信,可現身一見,來試一試晚輩的身手,晚輩的春風渡是經由師父親自點撥的?!?/br> 那人約莫是看江重雪說得很篤定,猶疑起來:“你真是謝老弟的徒弟?” 江重雪道:“正是?!?/br> 回答完后,那人便無聲響了。 周梨略覺驚奇:“這是什么人,好厲害的內力,他一說話,震得我心口都疼?!?/br> 兩人等候了片刻,并無人影前來,微覺失望。 看來對方還是不相信他們,周梨道:“我看這前輩的脾氣大得很,簡直和方才那個孩子差不多?!?/br> 話音未落,脖子后面響起嘿嘿幾聲笑:“敢拿我和黃口豎子比,你這丫頭比這小子還沒禮貌?!?/br> 兩人悚然,背后出現一人。 這人什么時候走到他們身后來的,怎么一點行跡都沒露。正要回頭,身上某處xue道一阻,身體就難以動彈了。 那人點完xue之后,在他們背后嘖嘖良久,前前后后地打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