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節
他心緒太激動,讓毒走得更快了。 洛小花決不能死。周梨沒空說什么了,她走出牢房,聽著洛小花在她背后吼叫,想了一想,連忙去找哥舒似情。 洛小花的毒是慕秋華下的,而慕秋華的毒來源于陰公鬼母。 哥舒似情與這兩公母斗了幾回,已經很清楚這兩人煉毒的路子。 再次來到牢房后,周梨把洛小花擊暈,哥舒似情仔細地給他診了脈,告訴周梨,此毒可解。 不過在解毒之前,最好先保住他最后一口氣,不然解藥還沒調制出來,他就先赴黃泉了。 周梨渡了些真氣給洛小花,讓他緩過了一口氣。 她出了牢房之后,向趙眘要了幾個士兵,前去搜羅未染的尸體。 未染是在城下中了她一劍的,這幾日忙于應付金兵,無暇清理戰場,未染的尸體應該還在城下。 岳北幽親自守城,他已經三天不眠不休,周梨道清來意后,他允她出城:“小心些?!?/br> 周梨看到岳北幽布滿血絲的眼睛。 一定要讓洛小花說出糧倉的位置,一定要。 周梨握緊卻邪劍,開始和那幾個士兵一起翻找尸體。 血很快污了她的雙手,重復的動作讓她肩膀酸澀。 尸體被風吹了這么多日,原以為不會再有什么味道,可一翻開,撲鼻的血腥氣還是依舊熏人。 周梨找了很久,她沒有找到未染,卻找到了許多各派弟子的尸體,埋在了尸堆下面,她把這些尸體先拖進了城門。 回來繼續找了沒多久,一個士兵轉身叫她。 周梨走過去,低下頭,看到了未染那張生前美艷的臉。 周梨把未染的尸體抬了進去,準備帶她去見洛小花。 途中卻看到魯有風,她避無所避,因為魯有風已經率先看到了她,她默默看了眼那具尸體。 魯有風看到未染時臉色都變了,輕輕退后一步。 他下意識的害怕,這個女子不知給他造成了多少夢魘,這十年來,就是她控制著機關城,控制著他,他活在她的陰影里整整十年,而他身邊最親近的那些人,都死在她手上。 但是,現在未染成了死人,人死了,就無法再對他造成傷害。 可是已經存在的那些傷害卻永遠無法抹去。 人是死了,可恩怨還沒有如風散去。 魯有風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是想對這具尸體做什么。 周梨連忙擒住他的手腕,未染的尸體不能被破壞,不然洛小花的情緒不知會怎樣崩潰。 魯有風沉重地呼吸著:“她死了嗎?” 周梨點頭,“是,她已經死了?!?/br> 第141章 同死 魯有風有些不可置信, 這個女人竟然這么悄無聲息地就死了, 現在還很安詳地閉著眼睛。 他胸腔里席卷過撕心裂肺的恨意,不顧周梨的阻止, 要把這具尸體挫骨揚灰。 周梨在魯有風的xue道上猛拍了一下,他呻吟一聲,膝蓋軟了下去。 周梨讓幾個士兵把他看住, 帶著未染的尸體快速離開。 魯有風還想沖上來, 被幾人桎梏住。他跪了下來,那些被他掩藏起來的妻離子散之痛,此刻涌遍全身。 周梨把魯有風的哭聲甩在身后, 盡量不動聲色。 算起來,未染對魯有風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報復魯幼常。 可魯有風卻承擔下了所有的恨意,以至于失去一切。 這筆賬已經無法算清, 魯幼常死了,如今未染也死了。 洛小花在第二日清晨醒來,周梨等在大牢內, 等他醒了,便把未染的尸體隔著牢門放在地上。 洛小花把手伸出鐵柵欄, 撫摸未染的臉,把她臉上的血污擦掉。 他凝視良久, 終于不得不承認,這的確就是未染。 確認之后,他有些站不住, 用膝蓋跪在地面。 片刻,洛小花坐在地上,雙腿并攏,手臂兜過膝蓋,把頭枕在上面,側頭看著未染,一動不動。 周梨忍下了出口的話,慢慢走到外面,等了一個時辰后,她才進去。 洛小花還是保持著那個動作,但是周梨已經沒有等下去的時間了。 她輕聲問他:“你肯告訴我糧倉的位置嗎?” 洛小花不出聲,周梨只好威脅:“你的毒,哥舒似情已經配出了解藥,你要想活下去,就必須現在告訴我,不然你挨不過今晚?!?/br> 洛小花掀了下眼皮,對周梨的話無動于衷。 周梨也知道對洛小花這種人,是沒辦法用威脅來讓他張口的。 洛小花不說,她大可一劍殺了他,但是殺了他又能怎么樣,她無法從一個活人嘴里套出她想要的東西,更遑論一個死人。 周梨把劍捏得手心都疼了,她終究沒辦法讓洛小花開口。 她只得轉過身,步出牢房。 洛小花在這時叫住她:“解藥呢?” 大牢內晦暗不明,墻壁上的燭火照得洛小花的臉滿是晦澀,他慢慢抬起頭,周梨驚訝,他又重復一句:“解藥呢?” 他皺了皺眉,“我難受。給我解藥?!?/br> 周梨一時不知道他說的難受,是難受未染的死,還是難受體內的毒。 洛小花看上去是快死了。 她道:“一顆解藥,換你知道的一切?!?/br> 洛小花斜了斜嘴角:“那我豈非很吃虧?!?/br> 周梨挑眉:“救你一命,你還覺得吃虧?” 洛小花把臉一扳:“你不把未染的命算在里面嗎?” “我為什么要算在里面,”周梨聲音沉下去,“她殺了多少宋兵,又殺了多少各派弟子,她一條命抵不過這些命?!?/br> 洛小花沉默半晌:“不全是她的錯?!?/br> 他也許是想說,現在的未染也是因為各種仇恨各種原因才被造就的。 但是對周梨而言,這一切都沒什么意義,她固然覺得當年的葉小魚很可憐,卻仍舊希望葉小魚能夠死在當年,那么也許今天的許多人都不會因她而死。 對那些無辜的人,對葉小魚,也許都是解脫。 洛小花不爭論了:“你要知道什么,我說給你聽。但是你必須把解藥先給我,不然我可說不動。然后,你再給我尋一副上好的棺木,把未染放在里面?!?/br> 周梨當即同意,她說哥舒似情已經配出解藥,不過是為了穩住洛小花,其實還沒有。 但周梨照哥舒似情的藥方給他煎了一碗藥,每天一副,可以續命。 等他有了說話的力氣,周梨請了趙眘與岳北幽,一同去牢中看他。 四人就在昏暗的牢房里說話,從傍晚到入夜。 洛小花說累了,便瞇起眼睛休息片刻。但他一睜眼,看對面那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正在等他休息完,他頓時沒了休息的欲望,笑著一撇嘴,干脆繼續說下去。 洛小花說得很詳細,他的手點在地圖上,把金營的位置點出來,然后他要了一支筆,把好不容易記下來的金營的布防圖畫了出來,以及完顏摩出兵時金兵是如何排兵布陣的,又是如何移動走位的。 到了最后,他把最關鍵的糧倉位置用濃墨圈了出來,隨即把筆一丟,累極閉目。 這些都是洛小花和楚墨白身在金營時好不容易查到并且記下的,至于糧倉,是楚墨白離開之后,他孤身一人花了不少時間找出來的秘密。 面前三人卻面面相覷,周梨忍不住道:“這里,不正是楚墨白告訴我們的糧倉位置么?” 洛小花圈出來的糧倉位置,根本就和楚墨白告訴他們的一模一樣。 洛小花閉著眼睛微笑:“怎么,你們怕再次上當嗎?放心,你們不會再上當了。那的的確確是糧倉的位置,是我親眼看到的?!?/br> “可是……”周梨欲言又止。 洛小花環著雙臂在胸前:“你們前次看到的是地面上的情況,卻看不到地下?!?/br> 趙眘和岳北幽齊聲:“地下?” “不錯,”洛小花點頭,“金人的糧倉是設在地下的。他們挖了一條很長的密道,用來輸送糧食,這條密道,就在這個位置的下面?!?/br> 周梨恍然,覺得纏成一團亂麻的疑問都迎刃而解。 難怪江重雪和莫金光秘密潛入金營幾次,都沒能找到糧倉在哪兒。 岳北幽慢慢起身,這大牢逼仄不堪,岳北幽卻覺得豁然開朗,眼前的困局有了生機。 他向洛小花道了謝,與趙眘一起步出牢房。 洛小花忍不住笑起來:“能得太子和大將軍的一聲謝,我真是好大的面子?!?/br> “給你道謝是因為你不曾殺過任何一個宋兵?!敝芾娴?。 洛小花不置可否。 周梨把牢房的門帶上,走了幾步,又轉過身,她好奇地問:“你會殺我嗎?” 洛小花笑了:“怎么,你怕我找你報仇?” “那倒不是,”周梨老實地說:“憑我現在的功力,你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殺了我的?!?/br> 洛小花哈哈大笑,笑罷了他喘口氣:“我很懶,有殺你的時間,我干點什么不好?!?/br> 周梨也笑了笑,轉身離開。 大牢外空氣格外清爽,一輪圓月懸在樹梢上。 周梨要承認,洛小花實在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也是個很講道理的人,雖然他看上去死皮賴臉的,卻尤為的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