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節
楚墨白匍匐在地,一邊拼命壓制疼痛,一邊死死地盯住地面。 “還有青城派呢?”慕秋華輕笑著道,“何時攻打青城派是我一早便決定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怎么不去通知他們,怎么不去救青城派,而是眼睜睜地看著青城派上下被屠戮殆盡?” 楚墨白的手指在虛空中抓了幾下,終于,給他抓到了,他的朔月劍。 朔月,朔月。 兵器譜上評朔月“月不出云,天下混黑。清越朗朗,一身正氣?!?/br> 楚墨白抓到了朔月劍,就像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慕秋華的話切中了他的要害,讓他全身發抖,唯獨握著朔月時,他能有一些喘息的力氣。 “朔月劍,”慕秋華微微笑著,想把這劍從楚墨白手中取走,奈何楚墨白握得緊,像長在了他身體上,一時難以分離,慕秋華笑道:“不錯,這劍就該你拿,這世上沒人比你更適合朔月。你知道朔月之名何來么,‘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吩轮?,不見其月,天下漆黑,渾然無狀,這就是朔月?!?/br> 慕秋華湊近楚墨白臉頰,低語,“你和朔月一樣,一片漆黑,無光無茫,所以你就該活在黑暗里,以朔月劍殺盡天下人?!?/br> 楚墨白驀然睜大了眼睛,胸腔里發出散碎得不成樣子的低鳴。 不。 不是這樣。 從前慕秋華不是這么告訴他的。 “朔月之日,天下無月,世間漆黑無狀,為何要將此劍命名為朔月?” “因為朔月劍一出,可掃清濁黑,還人間光明。墨白,天下紛擾,爾虞我詐,故世人皆苦。俠之大者,就該行走與人世最漆黑之地,以手中長劍,破開漆黑。創此劍者,正是為此信念,故將此劍名為,朔月?!?/br> 彼時的少年骨rou未豐,但眉宇里已如白雪潔凈,不沾絲毫污穢,微微笑道:“多謝師父,徒兒明白了?!?/br> 真的明白了么。 那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么要殺六大派的人。為什么不去救青城派。為什么陸蘊爬到他腳邊的時候,他一點要救他的心思都沒有浮起。 慕秋華慢慢站了起來,把最后的話告訴他:“我的好徒弟,你知道你的結局會是怎樣么。你會背負屠殺六大派的罵聲,背負讓宋軍失敗的惡名,成為一個千古罪人,你會被世人唾罵,你會痛苦而死?!?/br> 楚墨白什么都說不出來了,連他一直執著的那個不字,都無法從他嘴巴里聽到了。 慕秋華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有了某種愉悅的笑意,“伏阿?!?/br> 伏阿呆在一旁,很久沒有言語,此刻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慕秋華嘴巴里傳出,驚得他倒退一步,才發現自己背脊上不知何時已被流下的冷汗浸透。 他屏著呼吸,呆呆望著慕秋華。 慕秋華用一種從未對伏阿展現過的溫柔眼神看著他:“殺了他?!?/br> “誰?”伏阿茫然。 是趙眘,還是…… “當然是楚墨白,”慕秋華微笑:“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殺他,不是么?!?/br> 伏阿驚訝:“殺了楚墨白?” 慕秋華點頭。 伏阿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師父待楚墨白如天上之日,自小把他捧在神壇上,而把他扔到了漆黑里。 誰都知道慕秋華有兩個徒弟,可誰知道他的存在呢。 現在,他終于可以殺了楚墨白了。 伏阿舔了舔嘴唇,他看著慕秋華,敬畏地顫抖。 慕秋華一手按住了他的肩,伏阿忍不住害怕,怕他會用力,把他的肩骨也捏斷。 “伏阿,殺了他,”慕秋華道:“現在我只需要一個徒弟,你殺了他,以后就叫我師父。你一直覺得我虧待了你,其實你才是我真正看重的那個。我教過你,好的東西只要有一個就夠了,你就是那一個,我又何必再要一個楚墨白?!?/br> 伏阿輕微地喘氣,慢慢點了點頭。 他的手從袖子里伸出來,猛地一甩,內力正要迸發。 前方峽谷之間卻忽有馬蹄聲飛快奔來,先有一騎當先,那一騎之后,隔了一段距離,還有數十匹馬緊隨其后。 慕秋華驀地抬頭,當先的那匹馬還在遠處,馬上的人卻已飛了起來。 慕秋華眼中染上了赤紅之色,以及一閃而逝的金色刀光,他一閉眼的空隙,那襲身姿已近到他面前。 江重雪攜金錯刀而來,照他面門一刀砍下。 第129章 合攻 慕秋華反手一道掌風迎擊, 江重雪避開后一手緊握金錯刀, 冷冷與慕秋華對視。 慕秋華輕輕笑道:“把你的春風渡全使出來,我倒要看看, 我那位好師兄,他教出來的徒弟,會怎樣了得?!?/br> 江重雪冷澀道:“你不配提我師父?!?/br> 慕秋華大笑。 江重雪從馬上飛起之后, 周梨向前一拉韁繩。 她控住了馬, 看到趙眘身受重傷,連爬的力氣都沒了,她忙將他扶起, 扭過他臉時心下大駭。 趙眘須眉皆白臉色如霜,渾身冰冷得讓她一觸之下本能地縮手。 周梨立刻把洗髓經的真氣渡進他體內,暫時保住他的經脈不被寒氣傷害,然后把趙眘交給后面的莫金光, “你先走,保護好殿下安全?!?/br> 話音未落,就聽莫金光倒抽一口涼氣, 她倏然回頭。 慕秋華揮手之間把一側石壁擊得粉碎,一塊巨石眼見落下, 江重雪就站在那巨石底下。 周梨的眼睛微瞇了一下,看到滿天塵土里有冷冽的刀芒射出。 金錯刀威力不凡, 巨石碎成了幾塊。 一片嗆人的灰塵里,江重雪扛刀而立,伸手抹了把臉, 臉上的塵土被他揩去一大把,也不與慕秋華廢話,提刀就對準了他。 周梨把趙眘拋給莫金光,想要上前助江重雪,但伏阿冷冰冰地擋在她面前,切斷了她的去路,她眼角一瞄,看到地上的楚墨白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略微心驚。 峽谷里的風烈烈刮著,不多時,便有紛沓的腳步聲趕來,迅速向他們靠攏。 周梨耳朵一豎,是宋軍么。 她看到層疊的黑影像浪濤一樣滾過來,心里涼了大半。 梅影的人轉眼已到面前,前方戰場恐怕已經失陷,不然梅影的人不會來的這么快。 城池呢,也已經被攻破了么。 周梨掌心生汗,卻邪劍越來越快,目不暇接地與伏阿纏斗著,隨后,她飛身一腳踩在一側石壁上,以此為支點,猛地揮劍劃向伏阿。 這一劍灌足內力,伏阿微一不慎,就被貫穿了肩頭。 他劇痛之下,以化雪手握住了劍刃,把它抽離了身體。 伏阿手上的寒氣順著卻邪劍蔓延到周梨掌心,眼見劍刃上覆了層輕霜,周梨以洗髓經相抵,把寒氣化去后,出其不意地再次劃傷了伏阿,伏阿身被兩傷,不得不暫且后退。 “看來,我那位師兄教出來的徒弟,也不怎么樣?!?/br> 周梨聽到這句話,一回頭,看到江重雪搖晃了幾下,扛著金錯刀的手有些發白。 江重雪受了慕秋華一掌,嘴角有血,此刻半跪在地,掙扎了幾下,沒爬起來。 面前的慕秋華身姿臨風,狂傲而立,仿佛無人是他對手。 突然,視線里闖進三個人影,姜玨,溫小棠,以及莫金光。 莫金光把趙眘交給了葉家兄妹,與其余兩人一同迎戰慕秋華。 江重雪頂著傷痛和周梨一起奮力躍起,五人把慕秋華和伏阿圍住,各自握緊手中兵器。 慕秋華眉毛輕微地抬了下。 他的武功要對付這幾個后輩里的任何一個都綽綽有余,但若是他們一起上,他多少還是忌憚的。 周梨的洗髓經他在少林已見識過,江重雪的春風渡是謝天樞一手調教,而莫金光年紀不大,但他知道這后輩劍法如神。 何況他現在,還斷了兩根手指。 他的斷指。慕秋華冷笑,逼視著周梨,恨不能把她挫骨揚灰。 江重雪一偏刀刃,先發制人。 他運起全身的春風渡內息灌入金錯刀,刀光大綻,飛身砍向慕秋華。 他出手之后,周梨默契十足地為他去擋住左邊的伏阿,她這里一出劍,溫小棠的袖劍劃進掌中,莫金光與姜玨也一同在原地拔身。 溫小棠與周梨對付伏阿,以周梨為主攻,溫小棠為輔。 周梨的洗髓經不易被化雪手干擾,溫小棠武功不算好,他修習的武功多以防御為主,配合周梨則再好不過。 另外三人圍攻慕秋華,慕秋華功力自在他們每個人之上,但他們若合三為一,或可與他一敵。 江重雪連續幾刀之后未曾得手,身法一挪,給莫金光讓出正面位置,自己移到右側。 姜玨在左側,手中長劍不斷刺向慕秋華頸項。 莫金光使相思十七式,劍風甚為狠戾。 他幾劍下去,劃開了慕秋華的衣衫,雖未傷到慕秋華,卻是小有成就。 這激發了莫金光的信心,他出劍更快,連續起來的劍影變成了流星。 江重雪和莫金光的招式如此之厲,慢慢迫得慕秋華不得不認真對待。姜玨被壓在了他們兩人的光彩下,他的劍使得很平很正,挑不出什么缺點,但也說不上好。 這時,江重雪的刀和莫金光的劍同時閃爍出清光,內息濃厚了三倍,慕秋華橫起長眉,當機立斷地暫時后退。 正面的莫金光卻不給他這個機會,強勢而上,近乎歇斯底里地喊了一聲:“江公子!” 話音方落,莫金光突然改變劍勢,原本是直刺慕秋華眉心的,此刻劍尖突然向下。 這著實奇怪,慕秋華霎時回頭,右邊的江重雪配合莫金光改守為攻,刀鋒毫不留情地劃向慕秋華。 這一瞬之間做出的決定是為了讓慕秋華措手不及,慕秋華大笑道:“這樣就想殺了我,你們未免太天真!” 他笑得猙獰,身法快如疾風,避開江重雪后,再揮手擋掉莫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