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節
“這么說,”走過迂回長廊,周梨跟上了氣沖沖的葉火,聽他講完之后,便道:“他是有喜歡的人了?!?/br> “沒有啊,”葉火回頭看她,“他沒這么說?!?/br> 周梨道:“……不用說了,他的反應已經很明顯了?!?/br> “是么?!比~火把鼻孔朝天,暗自翻個白眼,“罷了罷了,這樣也好,那個姜玨,我實在是看不慣,吞吞吐吐,和他說上幾句話,慢得能把我憋死!” 周梨忍不住笑起來。 葉火這么冷不丁地去逼問人家有沒有喜歡的人,也難怪姜玨不愿意說。 周梨嘆了口氣,“那誰去告訴葉水呢?!?/br> “你去你去,”葉火連連擺手,“這種事情我可是不在行的?!?/br> 如果葉水聽說姜玨有喜歡的人,也許會沖他發火,他可不想被殃及池魚。他還打不過葉水。 晚飯席上,周梨還在思索怎么和葉水說能盡量把傷害減到最低,誰知一個抬頭,忽然看見對面的姜玨眼神飄忽不定,似乎不停地往……右邊在偷瞄。 右邊。周梨慢慢看過去。 葉水正用筷子去夾一塊紅燒雞腿,夾到了并不給自己,微笑著給了姜玨,姜玨口中說著多謝多謝,臉好像紅了。 ……頭一次見大男人臉紅的。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想,周梨用余光時刻注意姜玨,發現他又往葉水偷看了好多次,每次都怕被發現似的趕緊收回了目光。 周梨仔細地思考,姜玨有喜歡的人了,可他也沒說這人是誰,也許,這人就在小刀堂,就在他們身邊,也許,就是這張桌子上的葉水呢。 周梨開心地吃起飯來,嘴巴里的米飯總算有了香味??磥硭恍枰獙θ~水準備那些話了。 晚飯過后,聽完周梨的揣測,葉火道:“你的意思,姜玨喜歡的人,是葉水?他們兩其實是兩情相悅,只是都不好意思說破?” 周梨笑道:“很有可能?!彼窒肓艘幌?,說:“我們也別急,讓他們慢慢來,再多相處些時日,邊走邊看吧?!?/br> 葉火點點頭。 幾日后,點蒼派送來書信,言道門派中有諸多事宜,要等著姜玨回去處理,問他傷勢養得如何了。 姜玨收到信后,覺得自己的傷也養得七七八八了,是時候回去點蒼派。 晚飯席上,姜玨便道明了去意。葉水聽后,臉色暗淡了一下,連忙又笑起來,說:“也好,等一下我給姜公子準備點干糧,你們好路上吃?!?/br> 姜玨看著她:“這些日子,謝謝葉姑娘了?!?/br> 葉水連忙擺手,“沒關系的?!?/br> 周梨和葉火互相看看,也不說話打斷他們。 飯后,葉水幫著姜玨打點得十分妥當,一切他們路上可能要用到的東西,她幾乎都準備齊全了。 翌日早晨,姜玨便和宋遙兩人騎上了馬。 山中暖風熏人,四周開著深深淺淺顏色鮮艷的花,把山門前幾人的臉都照亮。 姜玨和宋遙告辭之后,兩匹快馬一路奔下山道。 途中,姜玨突然一拉韁繩,停住了馬,宋遙連忙也停住了,看向他。 “大師兄?”宋遙奇怪地看他,“有事嗎?” 姜玨想了會兒,“你等著我?!?/br> 說完,他又策馬奔回了小刀堂。 葉水幾人送別了他們,正要回去,聽到馬蹄聲驟響,又回過了頭。 葉水一喜,看到他踱馬過來,“你怎么回來了,是不是忘記了什么東西,我去拿給你?!?/br> 姜玨搖搖頭,認真地看著她,過了會兒,他說:“葉姑娘,此番我回去之后,處理完門派事宜,若得了空,再來看你,到時候好好謝謝葉姑娘的照顧之情?!?/br> 葉水心里甜得砰砰跳,連連點頭。 姜玨笑了一下,兩人對看了許久,姜玨這才下山離去。 周梨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也微笑起來,仰起頭時,天空一片澄澈,白云青天,格外好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今年的第一場雪迎來時,周梨才驚覺,已經和重雪分開一年了。 來年初春,江湖上依舊風波不息。 除了小樓外,以其余五大派為首,輔以其他門派,結成了二十一派聯盟,同時抵抗梅影。 四月中,梅影出其不意地攻訐了胭脂樓,莫金光率胭脂樓上下拼死抵抗,奇跡般地撐到了點蒼派與非魚樓趕來相救。 這次,雙方各有傷亡,梅影亦未討到什么便宜。 點蒼派因為要對抗梅影,姜玨分身不暇,也就一直無空來小刀堂。 七月時,梅影大護法伏阿,以掌教之令,向二十一派聯盟宣戰。 此后半年,梅影與聯盟時有沖突,因梅影行事詭秘,多被梅影占得上風。 在第二年年末之時,江湖上已分為了兩股風氣,一種是堅決與梅影對抗,另一種,則已屈服于梅影之下,成了梅影的爪牙。 也有門派想要獨善其身,可惜這種相當于兩頭不討好,梅影不會給你面子,而正派也不屑保護你,使得自己落在一個更加尷尬的處境。 也就在江湖紛爭不斷的時候,十二月末,金國入侵,朝廷派兵五萬,抵抗金人。 戰事膠著不下,前方戰報雪花片般飛入宮廷。 有傳言,朝廷吃了敗仗,亦有傳言,說朝廷此次給了金人迎頭痛擊,是真是假,恐怕只有宮闈里,那些位高權重,掌握著天下生死的人才知道了。 第二年就在紛爭中度過,第三年過了正月,一封請帖自遙遠的長江以南而來,送到了小刀堂。 第76章 機關城 那是一封喜帖, 朱紅顏色, 燙金字體,是陳妖托人寄給周梨的。 喜帖上寫, 陳妖與柳長煙于今年四月中在天玄門成親,屆時請她出席喜宴。 她驚訝得把這封喜帖看了好幾遍。 兩年多前,陳妖與柳長煙結緣, 她還對她說過, 柳長煙敢不娶她,便去拆了天玄門。 兩年后,這兩人, 竟然真的要成親了,還千里迢迢給她送來了喜帖。 這兩年她和陳妖偶爾會有書信來往,說的皆是各自的近況,以及哥舒似情, 極少提及柳長煙的。 周梨摸著那請帖,止不住地笑起來。 陳妖和柳長煙,也很般配嘛。 她慢慢把請帖收好, 心底泛起酸澀??磩e人的幸福,難免聯想到自己。 原來都已經過去了兩年多, 快要三年了。 她的人生在十三歲前一直是潦倒流浪,自以為會這樣過一生。 誰知江重雪伸出手來, 將她帶離了那片混沌的沼澤,讓她重生。 她忽然想,如果當初沒有江重雪, 她不會和他一起去到求醉城,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會遇到這許許多多的人。 她重新看了遍喜帖上的時間,思忖自己該什么時候上路。 周梨在三月末啟程上路,暫別了葉家兄妹。 已是草長鶯飛的時節,稍顯料峭,但滿目新翠,走馬輕踏伴著一股清氣,心神皆宜。 陳妖一定也寄了喜帖去求醉城,哥舒似情與陳妖是總角之交,屆時必到,她也很久沒見到哥舒似情了。 周梨在路上走了十來天,對著地圖琢磨許久,又向路人詢問了一番,踏上了一條向東的山道。 一場聲勢頗大的春雨在路上阻截了她。 大雨下得狂飛亂舞,駿馬嘶昂著脖子遲遲不肯前行。 周梨無可奈何,只得往回走,想在客店避過這場雨再上路。 誰知這雨一下便停不下來,第三日在客店里吃早飯時,聽掌柜說,因為大雨的關系,前面的山道塌方了,已走不了人。 那條道是去天玄門最快的路,如今只好繞道,不然恐怕她趕不及到天玄門了。 周梨拿出地圖研究,掌柜好心地給她指了另一條方向,她琢磨之后,犯難:“太遠了,這要多走至少七八天。掌柜的,這里可走嗎?” 她指著地圖上的另一條彎彎繞繞的線條問。 掌柜瞄了一眼,臉色微變,“我勸姑娘,這地方,還是不要走得好?!?/br> 她奇道:“為什么?” “那是機關城?!闭乒裾f。 機關城。 周梨沉吟半會兒,“那是什么地方?” “姑娘沒有聽說過魯家嗎?”掌柜的眼神飄到她的劍上。 既是行走江湖的,該當聽說過機關城便是魯家地界才是。 機關術魯家周梨是聽說過的,但其余的,她便不知了。 其實無怪她不知,魯家在江湖上消聲滅跡十來年,與世隔絕,幾乎不與人接觸。 這里離魯家只有半日路程,魯家的人偶爾會來采購食物,所以住在這里的百姓都知道魯家的機關城。 周梨更奇怪了,“既然是魯家的地盤,也算是昔日的名門大派,為何不能去?” 掌柜諱莫如深:“鬧鬼!” “又鬧鬼?”周梨眼睛眨了眨。 掌柜往后一跳,“又?” 周梨連忙擺手,“沒什么沒什么。敢問掌柜,如何鬧鬼?” 掌柜欲言又止,好像怕說多了觸了霉頭,那鬼會找上自己,但看周梨一個姑娘家,著實不想她深受其害,只好勉為其難地道:“姑娘該當知道,十年前,這魯家如日中天,提起機關城來,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就連住在這兒的人,都得過魯家許多庇蔭??墒?,就是那時候,魯家也不知為了什么,忽然要金盆洗手退隱江湖,這之后,魯家就把機關城給關了。那機關城里原先還住著幾十戶人家,都被魯家毫不客氣地趕了出來,剩下七八戶不肯走的,那是幾十年來都扎根在那兒的,怎么肯走。結果,就發生怪事了?!?/br> 掌柜說到這里,被一陣寒風打了個戰栗。 周梨聽得眼睛發亮,“什么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