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這一閉眼的空隙,很容易被她偷襲,站在旁邊的莫金光趕緊出劍支援。 洛小花打抱不平地說:“喂喂喂,比武應該一對一,怎么變二對一,不公平!” 沒人理他,仿佛已經習慣了他的聒噪,只當他放屁。 莫金光出劍刺向未染的左肋,未染轉身,坐回桌子上,一只腳如繞圈一樣劃過莫金光,一剎那,莫金光驚駭地看到自己的劍竟然扭曲地絞在了一起,他駭然后退。 江重雪正好站在他背后,一掌抵住了他脊椎骨,說:“幻覺而已?!?/br> 再看去時,劍仍是劍,一點異樣都沒有。 莫金光冒出幾滴冷汗,回頭看到江重雪冷靜的臉,忍不住吞了下喉嚨:“謝謝提醒?!?/br> “重雪哥哥,”周梨忽然道:“你看?!?/br> 江重雪抬起頭,看到靈吉道長閉起了眼睛與那女子交手。 這方法不能說是好是壞,但當下靈吉也只能這么做。 這女子練的武功太過幽柔,身姿隨意擺動一下就讓人看花了眼。 但江重雪并未覺得這有什么離奇的,說穿了,就是她的身法速度極快而已。 有一人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柳明軒道:“這姑娘好快的身法?!?/br> “不錯,”陸奇風也點頭,“這妖女的身法功夫恐怕已練了至少十年?!?/br> 任何一門武功唯快不破,當它快起來的時候,別人要尋出它的破綻就難如登天。 未染的身法看過去時如有重影交疊,忽左忽右,時上時下,讓人誤會她在使的是一門妖法而不是武功。 但其實是因為她全身動起來時速度極快,rou眼只能捕捉到零星畫面,所以才產生了所謂的幻覺。 靈吉道長雖閉上了眼睛,看不到她惑人的樣子了,但眼睛不能視物,無疑對身手打了折扣。 未染手掌猛地向前,探向靈吉道長的心窩。 靈吉感知到掌風,當即想退,但那只手到了面前,卻突然緩下了力道,輕不著力地一蕩,像水波一樣,就這么在眼前滑過去了。 “別急,”未染紅唇吐艷,字字生香,“我們慢慢來?!?/br> 她的動作在那個慢字里無限放緩,時而如風,時而如云。 那是一種極奇怪的身法,綿若無骨,像影子一樣悠悠地晃,怎么捉都捉不到。 尤其她臉頰帶笑,猶如桃花,身上凡是露出來的肌膚都白嫩異常,仿佛天天浸泡在花膏露水中,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周梨心知不好,拼命想把眼睛撇開,但是身體不聽使喚,眼珠子挪都挪不動,總盯在未染身上。 “道長小心!”這時,莫金光急喝了一句,終于把周梨喊醒,她身體一抖,靈魂總算歸位。 莫金光持劍往前移動了幾步,雙手忽然抬起,兩袖飽脹,劍身掠過一層光芒,往前橫掃。 周梨驚訝:“好強的內力?!?/br> “不必驚訝,那是莫金光,”江重雪殷紅的唇角上勾,笑道:“若說同輩之中,莫金光才是真正的第一人?!?/br> 周梨道:“可是他……” 她打住了話語。 實在不太像武林第一人。 雖然莫金光的身世來歷她已聽說過,但現在的莫金光實在不能和小時候比了。 這一路和莫金光同行,周梨也看出來他的性子太過溫吞,有時候連周梨都為他捉急。 江重雪道:“那只不過是他遇到了瓶頸而已?!?/br> “瓶頸?” “不錯,有時候習武之人的瓶頸并不在武學上,而在心上,”江重雪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即是心有魔障,若能突破此障,便無可抵擋。莫金光最大的問題是他少時太強,而周圍的人因見他厲害,故拔苗助長,所以才令他心有魔障,若他能平心靜氣,把這一節想通,將來武功必定不可限量?!?/br> 好像有點道理。 周梨心想,重雪看別人倒是一看一個準,唯獨自己看不清,脾氣臭得要死不說,有時候戳中他軟肋,一句話就可以把他點著,重雪也應該好好地平心靜氣,把這一節想通才是。 她想到此,忍不住一笑。 莫金光這一劍掃出去,不免讓未染的臉色變了幾分,她故技重施,這次不是用腿,換了雙手交纏如蛇一樣扭蕩。 莫金光沒有像靈吉一樣閉眼,而是忽然改變了劍的走勢,滑到了另一側,從右面進攻。 未染一怔,當下手掌也隨他的劍勢而走,可莫金光的劍再度變化,一曳而去,又轉到左邊,這次劃破了未染的袖子。 未染的身法變化極快,那么莫金光也干脆以快應快,看看究竟誰更快。 這時靈吉道長也睜開了眼睛,莫金光主攻那女子,他便輔助莫金光。 “奇怪?!苯匮┖鋈坏吐曕?。 周梨不明白,“怎么了?” 江重雪眉頭皺緊,沒有說話。 未染尋了個空子往桌子上一坐,吐出一口氣,嬌嗔:“兩個大男人欺負我一個弱女子,好不公平,我不和你們打了?!?/br> 莫金光還要再攻,被靈吉道長攔下,“當心,別沖動?!?/br> 江重雪看到此,眸光忽然變利。 莫金光略不甘心,這時,久未開口的楚墨白總算說話:“當心?!?/br> 兩個字和靈吉道長一模一樣。 莫金光抬起頭,楚墨白幽幽地看過來,再次重復,“當心?!?/br> 當心……什么? 莫金光覺得奇怪,而那女子已開始說話。 “我不是來和各位打架的,掌教有命,特來讓我見過各位掌門?!蔽慈疽粭l腿疊在另一條腿上,十根保養得宜的手指頭疊放在膝蓋上。 “掌教說,既然各位掌門到了我教地盤,就不好失了禮數,所以叫我等前來恭迎,順便問一問各位掌門,不知來此意欲何為?” 這女子無論是說話還是舉手投足,都刻意放慢了速度,顯出一種漫不經心來。 “你教地盤?”楚墨白的聲音冷冷傳來,“天下莫非王土,并沒有什么你教地盤。貴派殺人無數,數名高手,數宗血案,下手無一生還,如此違背江湖道義,人人得而誅之?!?/br> 這個叫未染的女子咯咯地笑彎了腰。 江重雪扯過嘴角,模樣訕訕。 對一個瘋子一般殺了江湖上數百條人命的人說武林道義,是不是傻?他若是顧著道義,還會殺人么,會做出這種事情么。 楚墨白教養好,他的教養決定了他只能用正兒八經的話來詰問對方,要他如江湖莽漢一樣破口大罵,那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這么說,你們來此,是來誅滅我教的了,”她微仰著額頭,與楚墨白說話,忽然,她幽然向楚墨白招手,“你站得太遠了,我看得累,走近些吧?!?/br> 楚墨白紋絲不動,依舊是個玉樹臨風的姿態,淡漠清冷地注視著她。 未染稍稍變色,手停在半空,頗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洛小花雖然喜歡未染,也禁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看她的笑話。 “奇怪,”周梨低聲道:“靈吉道長的武功差楚墨白這么多嗎?” 江重雪道:“雖有相差,但不會差太多?!?/br> “那為什么道長都怕這女子的魅人功夫,楚墨白卻好像一點都沒有中招?!?/br> 靜默片刻,沒聽到江重雪的回答,周梨轉過頭,繼而一愣。 江重雪臉上的神色凝重無比,唇角泛著冷笑,似乎是看出了什么。 第53章 偽裝 “我有一個問題, ”楚墨白忽然說:“姑娘, 你家掌教讓你來問我們意欲何為,為何他不直接來問我們?!?/br> 未染嫵媚地笑, “掌教看你們這么多人,他害怕得很,所以叫我先來問你們?!?/br> “是么, ”楚墨白道, “我看你家掌教不是害怕,而是嘴巴有問題?!?/br> 未染道:“你說什么?” 楚墨白神色不變,“你家掌教分明就在你身邊, 卻還要由你來代勞問我,自己卻不開口,那他豈不是嘴巴有問題?” 廟內一片詭異的肅靜。 未染開口笑了兩聲,微微避開了楚墨白的目光, “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她的底氣已不如前一刻那么足,綠先生隱匿在黑暗里看不清, 但是洛小花的臉色已變了,就連屋頂上的伏阿都隱淡了原本看好戲的神色。 這幾人如此反應, 楚墨白便更明白了,他沒有猜錯, 于是他質問道:“你們把靈吉道長如何了?” 周梨震驚不已,其余人臉都扭曲起來。 昏暗中,只有頭頂破開的屋頂亮著月光, 那蒙昧柔軟的清光加上在廟內慵懶飄散的香氣,仿佛跌宕出奇異的纏綿來。 周梨看到靈吉道長扭了扭胳膊,嘴角綻出一抹笑。 此刻她透過月光看過去,才發現道長的眼睛極其深邃,亮得詭異,方才不過美玉韜光而已。 他的眼睛一亮起來,加之嘴角的笑,完全與仙風道骨的靈吉不一樣了。 靈吉道長抬起頭,沖楚墨白微笑,連聲音都變了:“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話音未落,莫金光急退。 他離靈吉道長最近,靈吉的衣袂還往他身上飄。 莫金光退到一側,后背都滲出冷汗。 幾個點蒼弟子不可置信,尤其是宋遙,待聽到他開口說話,確信了這根本不是自家掌門,頭低下去一看,可他手上的劍的確是靈吉道長的劍。 一個武者,絕不會失了自己的劍,除非他已遭遇不測。 宋遙眼中爆出血紅,頭腦一熱就要沖上去,身邊幾個師兄攔住他。 靈吉道長在入夜之前曾和莫金光一起去觀測周圍地勢,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沒有回過來,而回來的,已非他本人。 現在這人頂著靈吉的人皮面具,讓人無從知曉他的真實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