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怎么可能,”她搖頭,“當年哥舒家的小輩之中,根本沒有人練成這門武功的?!?/br> 看伏阿的年紀,大約與哥舒似情相似,她和哥舒是當年家族中最小的一輩,化雪手是哥舒曼花費十年時間在冰窟中練成,極其難練,他們這一輩中,根本沒有人練成這門武功。 而且她從小在哥舒府長大,根本沒有見過伏阿。 江重雪說得不錯,這門武功的確已經失傳了,因為哥舒曼沒有機會把它傳承下去就身故了。 這么看來,哥舒似情懷疑當年哥舒府一案與梅影有關,竟然是真的。 這時,江重雪語氣一沉:“不好?!?/br> 柳明軒使劍如游龍驚出,但他的劍光慢慢被伏阿身上洶涌而來的寒氣所壓制。 旁觀者離得遠尚不覺得什么,但其實伏阿周身一尺之內已如天寒地凍。 柳明軒清晰地發覺自己持劍的手微微發涼,方才中了他一掌的地方冷意入骨,使劍的動作明顯不如開始那么流暢了。 柳明軒眼眸一凌,徒然變化招式,劍鋒由上直下,豈知被伏阿預料到,側身避過,掌風從柳明軒臂下穿過,再次以化雪手擊中柳明軒胸膛。 這一下比方才更猛,伏阿的內力用了至少九成,一掌將柳明軒震退,柳明軒沒有站穩,從屋頂的豁口摔了下去。 伏阿乘勝追擊,想于半空中了斷柳明軒的性命,但他再出掌時,對上的已是春風渡。 楚墨白飛身搶過柳明軒,凌空與伏阿拼了一掌。 伏阿的掌風冷若冰霜,恰好春風渡溫煦柔和,兩廂抵消,短時間內無法比出誰更勝一籌。 “楚墨白?”伏阿嘴角噙了奇怪的詭笑,他前一句還是疑問,后一句已是陳述,仍是那三個字:“楚墨白?!?/br> 楚墨白微微一怔,抬頭看他。 柳明軒中了化雪手,克制不住身體里翻江倒海的寒冷內息。 柳長煙當下便要為他療傷,結果被陳妖的話制止,“中了化雪手的人,千萬不要強制用內力驅逐寒氣,不然會損傷經脈。柳掌門,試著慢慢運氣,讓真氣像散步一樣在你經脈中游走,把體內的寒氣慢慢驅散出去?!?/br> 說完,攏了攏鬢邊發,又想起什么,“回去之后,可進食川烏或rou桂,此為大熱之物,連服七日,配合運氣,當能根除寒氣?!?/br> 陳妖照本宣科,這些是她少女時就已經背熟的,乃驅散化雪手寒氣的秘訣,除哥舒家的人外,不得外傳。 可惜現在哥舒府都沒了,還有什么外不外傳之說。她眼神徒然黯淡。 柳明軒硬是直起了腰板,頂著一張白到沒有一點血色的面孔,分明不是數九寒天,但他說話時竟都呵出了寒氣:“多謝陳姑娘,感激不盡?!?/br> 陳妖無所謂地道:“沒什么?!?/br> “老綠,我看你今天是要輸啦!”洛小花這邊忽然拍地狂笑,眾人再度把頭低下,正好看到天虹劍在陸奇風手里轉了個角度,他蓄足了內力提劍橫面劃去,綠先生閃得快,刺啦,只割破綠先生的衣袂。陸奇風暗罵一聲。 他原是想刺破綠先生的衣袖,毀了這可以發出無數細針的秘密之地,瞧瞧里面到底藏了何樣乾坤。 不過綠先生對戰經驗十足,也不知多少人想劃破他的袖子,時至今日還未有人成功過。 陸奇風心念電轉,改而去刺綠先生的眼睛,綠先生腳下厲風生起,想再次避開。 然而陸奇風忽然轉動手腕,劍面斜起半寸,爆起極亮光華,猛地糊了綠先生的眼睛。 綠先生被強光刺激,耳旁劍風凌厲,他連忙閉起眼睛點足后退,袖子里數根銀針如箭矢齊發。 周梨贊嘆一聲,抬起頭凝望了頭上的月色。 今天晚上月色清亮,陸奇風將內力融會貫通到劍上,天虹劍本就是名劍,一蓄上內力,便爆出比平日更耀眼的光彩,正好借著這光芒折射向綠先生,哪怕只爭取到一閉眼的機會。 許多過招和對決之勝負就是在這一閉眼的時間里。 她雖然不喜歡陸奇風,不過陸奇風臨戰經驗豐富,劍法奇佳,的確不負他六大派掌門之一的名聲。 陸奇風打落了細針,綠先生爭取到了后退站定的時間。兩人各自飛回左右位置,冷冷對視。 洛小花笑道:“老綠,你還不服輸么?!?/br> 綠先生突然抬手一抹脖頸,觸到一手溫血。 天虹劍造成的切口,就和它的名字一樣,微彎的一道口子,如掛在天邊的雨后之虹。 綠先生大概極少受傷,用手掌捂著傷口,眼睛陰毒地像要把陸奇風給一口口咬碎了。 但他沒有再向陸奇風發難。 綠先生這人知難而退,絕不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其實論起實力來,綠先生并不怎樣,他只是勝在出其不意而已,但等對方看透了他的把戲,那些針自然也就成了普通的暗器,再過上幾十招,陸奇風一定能拿下他。 綠先生尖銳地笑了一聲,抱拳:“陸掌門好功夫,領教了,在下甘拜下風?!?/br> 陸奇風諷刺道:“這等暗損的伎倆,還敢拿到我面前來耍弄,不自量力?!?/br> 綠先生蒼老陰沉的臉上笑了一笑,吞下了陸奇風的諷刺,也不冒進,心甘情愿地退下去。 那是他臉上做出來的樣子,心里是什么樣子沒人知道。此刻他心里恐怕已經罵聲滔天。 江重雪不覺得綠先生會咽下這口惡氣,他是那種秉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人,耐心十足,很懂得忍耐,這樣的人最陰險可怕,當年的胭脂樓就是個教訓。 陸奇風贏了這一仗,接受眾位小輩眼神中的恭敬之意,臉上露出驕矜之色,若非陸蘊還在梅影手上,他幾乎都要笑出來了。 洛小花啪啪啪地鼓掌,開心地就好像是他們贏了一樣。 無論如何,看到這樣一場精彩的比試,誰勝誰負已不重要,反正大飽眼福。 結果他手還沒拍完,綠先生幾根銀針嗖嗖嗖地朝他飛去。 他大叫:“你干什么?!”尚未叫完,綠先生一腿掃來,洛小花動作靈活地往后一翻,“綠老頭,你想害我!”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綠先生記仇的心性比他記昨天吃了些什么要厲害得多。像胭脂樓青城派這樣的仇他要報,洛小花這種嘲笑他的仇他也一樣要報,他做人一向是這么公平。 洛小花還在嚷,外面忽起一陣狂風。 飛沙走石,吹得廟門前那盞舊燈籠豁了個口子,兩扇木門嘩啦大開。 風吹了進來,周梨抬手遮擋,從指縫間她看到洛小花蹭地跳起來,滿臉歡喜之色,她鼻子微動,突然就被奇異濃郁的香氣侵襲。 這香氣很熟悉。 葉水用手一指外面,周梨慢慢挪出幾步,從大門望出去,發現院子的地上忽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第52章 未染 院子里插了桿幌子, 他們剛到這廟里投宿時上面飄著協天大帝四字, 現在卻換成黑色的梅花圖騰,迎風招搖。 夜色漆黑, 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跡,許多支長箭七零八落的斜插在地面。 此刻,一個女子就站在這桿幌子上, 這么細的一根桿子, 她站得得心應腳,風再大也沒把她刮下來。 她面容姣好,從黑袍下抬起的臉明艷多彩, 就是在黑夜里,也能看出她膚白如脂。 她的手從袖子里伸出來,五指纖細絕沒有多余的rou,非常漂亮的一雙手。 周梨原本不記得她了, 但是看到她那雙手,以及嗅到這香氣,剎那間記憶打開閥門。 雨夜破廟的那晚, 她曾經見過這名女子用這雙手殺死過一個潑皮無賴。 這女子身體輕盈如一只蝴蝶,周梨只看到她走了一步, 到第二步的時候人已在廟內。 她進來之后,看到洛小花同時被幾把劍指著, 綠先生又受了些傷,不禁捂嘴訕笑。 她一進來,靈吉道長先發制人, 點蒼派弟子隨掌門而動,一眨眼,她的脖子上便和洛小花一樣也被架了劍。 洛小花還未來得及取笑兩句,但見這女子轉過身,姣好的面容向前湊了湊,低聲笑道:“我還什么都沒做,何苦拿劍對著我,都放下吧?!?/br> 她身上有濃烈的香氣,聲音蠱惑,周梨驚出了一身冷汗。 清醒瞬間,點蒼派弟子們竟皆收劍回鞘,僵硬地站著,驚駭莫名。 唯獨靈吉道長依舊把劍端得四平八穩。 她把臉湊過去,靈吉便用左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女子笑了笑,安然坐下,就坐在洛小花躺過的那張桌子上。 她穿得少,腳跨上去時露出白皙大腿。 洛小花嗅著空氣里流動的香味,用一只拳頭撐著腮,笑道:“未染,怎么這么晚才來?” 未染這邊笑吟吟地回道:“閉嘴?!?/br> 她才說完,洛小花就真的閉嘴了。 周梨看著她,這女子好怪異。仿佛懂得某種邪術,別人看她一眼,聞到了她的香味,就會著了她的道。 “妖女?!膘`吉道長面色生寒,方才門下弟子都收了劍,他似乎心有不甘,一劍利落地向她劃去。 他的劍幾乎和他說出口的那兩個字齊頭并進,不等劍刺向那女子面門,她倏地一抖衣袖,身上的香氣愈發濃了。 這香氣說不上好聞,但極馥郁,勾人心魄,吸足了一口,便想吸第二口。 “重雪哥哥,”周梨輕聲問他,“這世上真有可以控制別人心神的武功嗎?” “沒有,”江重雪擲地有聲地做出否定,“如果可以控制心神,就不叫武功,而叫妖術了?!?/br> “那為什么……”周梨眉頭略攢。 “我尚不清楚,”江重雪道:“不過,你最好不要再聞?!?/br> 周梨一驚,回頭看他。 江重雪面容微肅,膚色清朗如月光,眼神異常清澈。 周梨這才驚覺他已經自點xue道封住了嗅覺。 那香古怪的好聞,讓人總是忍不住去吸。 周梨被江重雪的眼神看得清醒過來,連忙也自封了xue道。 這香古怪,但古怪在哪里,這里的人皆非毒藥專家,無法看透。 如果哥舒似情在的話,他一定知道。 周梨奇怪地這樣想,又連忙打消了這個念頭。要是哥舒似情在,她小命不保才是真。 未染盈盈微笑,她體態無盡妖嬈,周梨發現不止是她的手,她整個人都像水一樣。 曲線玲瓏,胸脯高聳,蔥白似的手指在靈吉道長面前一拂。 靈吉想也不想,立刻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