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陳妖先吞了一顆下肚,“我要殺你的話方才做什么救你,這是哥舒特制的解藥,可解這江湖上大部分的毒,我好不容易從他那兒偷來的,快吃了吧?!?/br> 偷來的?周梨忍不住彎下了嘴角,晃了晃那只瓶子,看向陳妖。 陳妖明白了她的意思,“送給你了,你想給誰就給誰?!?/br> “多謝?!敝芾鎸λ嵵攸c頭,分別取了三顆給江重雪和葉家兄妹,自己吞了一顆。 她把剩余的藥丸都倒出來,只剩一顆了,眼睛一飄,把它給了離她較近的宋遙。 這時砰地一聲,大門突然被人踢開了,一道身影旋即如風般蕩了進來,黑袍著身,梅花幽然。 第49章 洛小花 數把刀劍同時舉起, 亮出滿堂雪光。 江重雪手腕翻起, 金錯刀光華乍現,逼人耳目。 和江重雪站得最近的是莫金光, 他與江重雪一起出手。 這正殿容納了這么多人,本就顯得不夠寬宥,此刻更為逼仄, 無法供人施展開手腳, 動靜大一點,可能帶出的氣勁會把屋頂都掀了。 江重雪的金錯刀貼著那人的衣袂自下而上劃向他脖子,騰挪轉移十分之快。 誰知對方上半身一貓, 低頭從莫金光的劍和江重雪的刀下滑了過去,隨即人直接坐在了關帝像前的一張桌子上。 說坐有點恭維他了,應該說是躺。 他腿長手長,把桌子當做了床, 晃著他一條長腿。 桌子是陳年老木,下盤部不穩,被他坐得咯吱咯吱地搖, 然后他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杯茶, 咕嚕一口喝光。 這一連串的動作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速度極快, 眾人尚未反應,他已經在喝第二杯茶了。 他背雙劍,眼角一顆勾人的淚痣, 五官不比江重雪,氣度不比楚墨白,但他的清俊又是江重雪和楚墨白不能相比的,沒有江重雪這樣濃重,張揚一笑之下如風光霽月,恍然覺得缺了光線稍顯暗淡的屋子都為之亮了一亮。 他的臉早已刻成畫像傳遍江湖,南山認出他來:“洛小花!” 洛小花把手一舉:“喲,正是在下!” 他眼睛笑得晶晶亮亮的,黑袍穿得不像其他人這么一絲不茍,他袍帽沒蓋在頭上,腰帶也未束,衣襟敞開著。 他正在桌子上伸腰扭胳膊,周圍數把劍落在他脖子旁,他只好把脖子伸得極長像只待宰的雞,“咦,你們干什么?” 陸藉一個箭步沖向前,眼睛里幾欲充血:“讓他們把陸蘊放了,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刀劍不長眼,當心點,當心點,”洛小花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推開那片薄薄的刃,提氣揚聲道:“陰公鬼母,快把抓來的那小子放了,不然人家就要我的命了!” 外面當真有人回他了,是那個趕尸女的聲音,便是陰公鬼母里的鬼母:“要你的命又不是要我們的命,你叫我們作甚?!?/br> 洛小花氣急:“人是你們抓的,又不是我抓的,憑什么要我抵命,你們這對賊夫妻有沒有良心??!” 陰公道:“方才我們還沒走脫你就讓人放箭,到底誰沒良心?萬一我家婆子被射死,你就是十條命也抵不過?!?/br> 洛小花裝傻到底:“我什么時候讓人放箭了,那明明是綠先生讓人放的!” 外面若真有一個叫綠先生的人,恐怕就要被洛小花氣死了。 說曹cao曹cao到,屋頂上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我什么時候讓人放箭了?” 廟里的眾人赫然抬頭,有人在屋頂上。 洛小花硬著頭皮耍無賴:“不是你,那就是伏阿讓放的?!?/br> 伏阿就站在綠先生的身邊,聞言道:“洛小花?!?/br> 洛小花嚇得差點沒從桌子上滾下去,果然背后不能說人。 這幾人插科打諢,沒一句正經的。陸藉忍耐不住了:“把陸蘊放了!不然我立刻殺了你!” 洛小花大聲求救,外面陰公鬼母笑道:“殺了他,快殺了他,你殺了他簡直就是為我教造福,以后都不必再聽到他那把像鴨子一樣的聒噪聲音了?!?/br> 洛小花哇哇亂叫,陰公鬼母寬慰他:“洛三護法,莫急,黃泉路上我一定不叫你寂寞,他若殺了你,我即刻便殺了這姓陸的小子,讓他給你作伴?!?/br> 這一言頂萬句,威脅得恰到好處,陸藉雖還是沒有收劍,但他也不敢下殺手了,只好轉頭去看陸奇風。 陸奇風老練,知道對方不會輕易放人,也不費口舌,靜觀其變。 周梨認得這幾人,她在黑暗中仔細地辨認,記憶回到四年前,破廟里,那四個穿黑袍的避雨者,除了那個女子外,其他三個均已到場。 仿佛輪回,四年后,又是在另一間破廟里,她又看到了這幾人。 “陰公鬼母?”江重雪輕聲念了幾遍,心頭震驚。 周梨小聲道:“重雪哥哥,你知道他們?” 江重雪道:“嗯。二十年前,這對夫妻橫行江北,下毒連害幾十名武林高手,他們行蹤詭譎少露形跡,江北各門各派想要抓住他們卻無從下手。那時候說起制毒方面的高手,就屬這對夫妻了?!?/br> 眾人都聽到了江重雪的話,耳朵豎起。 周梨道:“哥舒似情呢?!?/br> 江重雪瞥她一眼:“那時候哪有求醉城?!?/br> 周梨恍然,是了,二十年前,哥舒似情大概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怎么可能與他們爭鋒。 “據說陰公鬼母二人,陰公下毒,鬼母解毒,二人相輔相成,無人可匹,直到哥舒似情出現,這制毒高手的名頭才算讓賢了?!苯匮┱f到這里,話鋒一轉,“沒想到梅影里還有如此厲害的制毒高手?!?/br> 他說完,楚墨白默默想,不止,不止是制毒高手,還有機關術高手。 梅影里臥虎藏龍,不過臥的都是惡虎,藏的恐怕也都是孽龍。 洛小花對他豎起一根手指頭:“噓,別讓那對賊夫妻聽見你夸他們,不然那對賊夫妻就更得意了?!?/br> 江重雪:“……” 這人嬉皮笑臉,被十幾把劍架住,還有心情來說笑。 江重雪對他始終懷有芥蒂,當即道:“我大哥呢?” “江重山?”洛小花笑道:“他都死了那么久了,恐怕早就投胎轉世了,你要找他,最好去問閻王老爺?!?/br> 江重雪的手按上了金錯刀。 洛小花注意到了他那個動作,越發興奮地激他:“哎,你知道扛著一具尸體有多累嗎?你說這圣教的教規也是奇怪,人都死了,還不放過,偏要我把尸體帶回去再鞭撻一番才罷休,真是有病啊?!?/br> 江重雪的臉唰地一白,周梨原想扣住他的手不讓他沖動,但江重雪握刀的手指極緊,她扯都扯不開。 洛小花還在喋喋不休:“這江重山也是慘,死前受了這么多苦,死后也不得安生,還不如當初我見死不救的好,你說是不是?” 他一句是不是問得相當誠懇,回應他的就是迎面而來的強烈刀氣。 他手里已經喝空的杯子往面前一彈,那杯子受不住金錯刀的氣勁,當下碎成蓮花瓣。 洛小花手掌在桌面上一震,氣勁散出,十幾把對準他的劍立刻被逼退,他趁機噌地跳起來,面對殺氣洶洶的江重雪,臉上笑意一點不減。 浮一大白出鞘,雙劍較之普通的劍要更細更窄,金錯刀霸氣凌厲,浮一大白就算合并起來,都不及刀身的二分之一。 江重雪持刀砍下來,洛小花雙手相交,架住金錯刀。 那一剎的猛力還是讓洛小花的手臂略微向下沉了沉,他眉眼彎得更深,身體興奮起來。 周圍卻響起一片小聲議論。 金錯刀寬大厚實,方才藏在鞘中尚不覺得,此刻出鞘駭然凌厲,很引人注目。 有人認出它來,被低聲傳開。 周梨聽到他們話語里的“金刀堂”“江北魔道中人”幾個刺耳的詞,她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怒氣。 不知是哪門的弟子道:“他不會和梅影是同伙,故意演戲吧?” 這個聲音如此一說,弟子們便你一言我一語起來。 周梨和葉家兄妹禁不住冷笑,方才皆是一副中毒快死的樣子,現在倒精氣神十足了。 葉火大怒之下,沖那幾個弟子道:“閉嘴!” 那些人被他一喝,低了話語。 “金錯刀,”柳長煙低語,頭往楚墨白挨近,“師兄,四年前江北一戰,聽說是你打敗了江心骨,那為何不見你把金錯刀帶回來?!?/br> 當時江北的許多絕佳兵器都被六大派當做戰利品帶回了江南,小樓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小樓倒不像其他門派拿出來炫耀,而是將這些神兵俱都埋葬于后山的劍冢內,以消其殺戮之氣。 柳長煙這一說,楚墨白的腦中便描摹出了江心骨死時的形容樣貌,說道:“江心骨死后手里仍緊攥金錯刀,難以分離,青城派想斷其腕而取之,被我制止,遂未取回?!?/br> 周梨冷冷道:“為何制止青城派?” 楚墨白沒想到她會這么問,這個問題難道不是任誰都能想象到答案么。 但楚墨白還是認真回答她了:“為取刀而斷人之腕,不義也?!?/br> “不義嗎?”周梨覺得好笑,“你都已取了他的性命滅了他的滿門,何以為了一柄刀反倒覺得不義了?” 楚墨白凝視她,“兩者不可同日而語?!?/br> “有什么不可的?難道你不怕有心地不純之人撿到了這柄刀去殺更多的人嗎?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義?” 周梨笑了笑,看他一眼,“大義和小節,原來你分不清楚?!?/br> 楚墨白瞳孔驟縮,極其罕見地皺了皺眉。 柳長煙驚訝地摸了摸鼻子。 這靈芝姑娘,膽子忒大,竟然敢對師兄說這些話。 他和師兄相識這么久,有些話藏在肚子里,說出來一定會被師兄叱責是邪異之言,所以從不敢說。 叮地一聲劍鳴,洛小花在打斗中尚有閑暇撫一撫淚痣,笑道:“你看,這些名門正派這么嫌棄你,不如你來我們這兒,怎么樣?!?/br> 江重雪冷淡地回應他:“不用了,雖然偽君子很讓人討厭,但惡徒也不見得好到哪里去,我有些潔癖,還是兩者都不要沾得好?!?/br> 洛小花大笑。 幾個心思敏感的小輩們立刻聽出了他的嘲諷,對號入座地漲紅了面皮。 洛小花的招式十分干凈利落,劍鋒之中帶出一點清俊明正,這讓旁觀的人微微錯愕。 雖然看不出洛小花使的是哪一門的路數,但十分明顯的是,洛小花的招式很正統,甚至比對面的江重雪要正統的多。 金刀堂的刀法雖然聞名江湖,但是都偏怪偏邪,走的不是正路,這也是為什么金刀堂一直被人稱作邪魔外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