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當然是不可以的。 楚墨白眼神越發冷了,待那位趕尸女喝完了茶要離開時,他出其不意地道:“慢著?!?/br> 第48章 夜襲 行尸趕了一半, 還有一半滯留在院子里。 那名女子和廟祝如被隔空點了xue, 一動不動,和尸體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頭顱微垂。 楚墨白道:“在下孤陋寡聞,從未見過走尸,不知可否與在下細觀?!?/br> 女子聲音淡漠:“這些行尸不是給人欣賞的, 還請閣下對他們略保持些敬重?!?/br> 楚墨白模樣冷澀:“他們分明是活人, 卻讓你說成是死人,也許,是你需要對他們保持些敬重?!?/br> 女子驚訝道:“你說什么?” 話音未落, 她袖口滾出一樣東西,那東西一沾地,炸開一團煙霧。 周梨見江重山使過這毒煙,當即遮住口鼻, 劍嘩然出鞘,提醒道:“小心,莫讓它沾上皮膚?!?/br> 她話到一半, 金錯刀已先她一步出鞘,在面前劃過一遭, 逼散了毒煙。 江重雪出刀之后便刺向那名廟祝,青城派當先一躍而起, 緊隨其后的柳家父子正好與他們兩廂夾擊,幾人把那女子和廟祝圈禁起來。 那女子一邊動手,一邊從行尸中抓來一個, 當做擋箭牌。 那尸體的肩膀佝僂著,眼睛渾濁,手腳微微抽搐,但楚墨白沒有說錯,他是有呼吸的,雖然十分微弱。 這根本不是死尸,是活人,不知被下了什么毒,弄成這幅鬼樣子。 當下又是幾聲炸響,毒煙起得更濃。 楚墨白厲聲道:“快離開此廟!” 眾人紛紛往門外掠,誰知臨近大門,便有凌厲的箭矢飛來,硬生生把他們逼了回去。 數道黑影在屋頂上穿行,把他們包圍起來。 這些人黑衣,黑袍,身手快捷,衣襟前皆有梅花印記。 碧水宮一直在做壁上觀,陳妖的目光鎖在人群中的周梨身上,向前一指,對弟子說:“護住那丫頭?!?/br> 她取出腰后的軟鐵手套,徒手來為周梨擋下數支箭矢,周梨驚訝地回頭看她,陳妖沖她妖嬈一笑。 院子里的陸奇風還在與那名趕尸女周旋,陸蘊陸藉則攻她左肋。 那女子不敵陸奇風,被陸蘊打中了肩膀,陸蘊趁她弱勢出劍更猛,只見她身子在地上滾了幾滾,陸蘊因勝了這女子幾招,自以為對方不是他的對手,攻得起勁,完全不知和身邊幾人配合,自己一個人不顧章法地打得歡,招招都迎面而上,有十分力便用十分力。 如此一來,便成了他打頭陣,連陸奇風和陸藉都不得不在后輔助他。 那女子在地上一滾之后,突然身子憑空拔起三尺,凌空探手,直取陸蘊咽喉,陸蘊嚇得想要急退,可他一時收不住勁,細嫩的一截脖子就落到了對方手里,女子只用三指,牢牢掐住。 “蘊兒!”陸藉臉色驚變,救時已晚,那女子以陸蘊做人質退到一個角度奇佳的位置,完全把自己鎖在陸蘊身后。 任憑哪一個方向都無法逼她放手,隨后她尋了個空隙,一躍逃走,廟祝跟在她身后,兩人挾持著陸蘊轉瞬不見。 陸藉歷來最疼這個弟弟,當下也腦子一熱,想追出去,被陸奇風拉住。 正好迎來一陣箭雨,幸好陸籍被拉住,不然就成了靶子。 廟外箭矢密集如雨,難以想象這關帝廟周圍埋伏了多少人,竟然能夠在瞬間射出這么多箭。 楚墨白運掌推出春風渡,他內力深厚,一掌便打落數十支箭。 眾人只好先退回正殿和柴房,慌忙把門閉上。 門一閉,箭雨忽然停下。 這間關帝廟也不知上了多少年頭,原本就破破爛爛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竟然也給它承受住了這么多射來的箭矢,遭爛的外貌活像下一刻就要行將斷氣,然后把里面的人都盡數活埋來給它陪葬。 箭雨停下后,外面不聞一絲聲響,詭異的安靜讓人汗毛豎起。 廟里眾人都保持提劍的姿勢不動。 先前那女子放的毒煙,懶洋洋地飄散著,在所有人周圍踱步,拂過關帝老爺泥塑的面孔。 這毒煙不是光屏住呼吸就可以安然無恙,即便不呼吸,它也能從皮膚滲入,眾人口角已微顯紫紅,是中毒的征兆。 白茫茫之中,只有幾位內功深厚的掌門還能支撐。 死一般的詭謐,離大門最近的景西忽然動了,他用劍柄輕輕去推門,門上斜插了數十支長箭,他內力不如其他人深厚,體內的毒流的快,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一片殷紅。 劍柄才推開細細一條縫,破空之聲再度襲來,景西身手已不靈敏,還是靈吉道長迅疾出手,把他往后一拉,喊道:“臥倒!” 眾人聞言相繼撲倒,等到箭聲停下,已死傷數名弟子。 數張面孔上都轉過驚怖神色。 靈吉道長以極小的幅度轉頭,眼睛死死盯住方才被景西推開一線的門縫,他迅速看了楚墨白一眼,像是求證,楚墨白對他點頭。 楚墨白也聽到了,那么就不是他的幻覺。 風里有奇怪的聲音,咯吱咯吱地響,像是有人在cao縱著某種機括發出的機械聲。 外面月色奇亮無比,但地上卻沒有白色的銀光,有高大的物什擋掉了月光,在地面投下黑暗的剪影。 那東西至少有兩人高,鐵質的,因而在月色照耀下閃閃發光。 楚墨白看到它身披的銀光,無聲說了三個字,眾人從他口型上辨出那三字是:諸葛弩。 諸葛連弩,發機若雷電,一發連四五。 難怪這射箭的密度和角度都讓人難以置信,原來不是人在射箭,而是有人在cao控諸葛弩,向他們射箭。 諸葛弩是機關術的一種,不算什么新鮮的東西,古便有之。 但按常理來說,最厲害的諸葛弩也不過一發射出四五箭,最多十箭而已,但方才向他們射來的,至少有五十箭,這世上未有一種機關術,可以連射五十箭的,這明顯已不是普通的諸葛弩,是比諸葛弩厲害十倍的強弩,難怪制造得這么高大。 此刻這些諸葛弩并排在外面,把他們禁錮與廟中,畫地為牢。 沒人敢再嘗試著去推門或者開窗,甚至所有人都懼怕地伏低了身子,用各種物體為自己遮擋。 周梨站在陰影里,身邊和她僅僅一尺之隔的是陳妖,江重雪擋在她前面,葉家兄妹則在她左右兩邊。 陳妖不斷地向她靠近,想看清她的模樣。 陳妖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很濃,幽柔芬芳,氣味熟悉,想了一陣,她想到了。 對了,好像是在哥舒似情的身上聞到過。 哥舒似情是個怪人,一個大男人,臉上涂脂抹粉,弄得渾身香氣。陳妖和他的氣息很接近。 周梨被陳妖緊緊貼住,她的臉完全暴露在陳妖眼底,陳妖欣然而笑。 當此危機時刻,下一刻能不能活下來還是未知數,這女子卻笑得嫣然嫵媚,眼中感慨萬分。 周梨卻只覺得莫名其妙。 陳妖笑著笑著,神色里露出一點力不從心。 周梨嗅到了一絲血味,順手在陳妖手臂上一摸,微微皺眉。 陳妖受傷了,一定是方才應付流矢的時候中了一箭,她不止要顧自己,還要顧周梨,所以分了心。 周梨更加莫名其妙了,為什么陳妖要幫她。 她來不及考慮太多,但無論如何,陳妖是為她受傷的。 她眉頭一攢,拉著她藏到關帝像后,讓陳妖暫且坐下。 陳妖忽然捏住她手腕,低聲問她:“你叫什么名字?” 周梨抿唇,思考還是不要告訴她的好。 “周梨,是么?!标愌⑽⒁恍?,“很好聽的名字?!?/br> 周梨道:“……” 知道了還來問她! 陳妖答非所問地說:“要是告訴哥舒,你現在在我身邊,他一定會很開心的?!?/br> 周梨愣住。 陳妖這話不是對她說的,像是自言自語,眼中浮起些她不懂的喟嘆。 周梨卻覺得糟糕,讓陳妖看到了臉,還讓她知道了名字,這下哥舒似情要抓她,豈不是更容易了。 周梨想了一會兒:“陳姑娘?!?/br> 陳妖在昏暗中挑眉,“嗯?” “這個,多謝相救。還有就是,我們方才并肩作戰,算不算是生死與共了?”周梨問。 怎么忽然說起這個。陳妖笑道:“算,當然算?!?/br> 周梨趁熱打鐵,“既然都生死與共了,那是不是就算生死之交了?” 這個邏輯……好像沒什么不對。陳妖撲哧一笑,“算,都算?!?/br> 周梨也笑道:“既然大家是生死之交了,能不能請陳姑娘替我說個情?!?/br> “說情?”陳妖困惑,“說什么情?” “哥舒似情??!”周梨狠狠地把聲音壓在嗓子里,說:“是這樣的,上次我偷看……不是,根本不能算偷看,我真的只是路過,是路過而已!當時情況緊急,我無奈之下才潛進了哥舒城主的澡堂子,我真的以為那是個姑娘,完全不知道是哥舒城主,所以不小心看到哥舒城主的……反正我不是故意的,還請陳姑娘替我說說情,叫哥舒城主收回懸賞令,頂多我以后親自到求醉城給他道歉,行不行?” 陳妖笑得花枝亂顫,“你覺得他發懸賞令抓你,是因為你看了他洗澡?” 周梨道:“難道不是嗎?” 這姑娘的腦回路怎么和哥舒一樣,都有點問題。 哥舒怎么會因為被人偷看了洗澡就要去抓這個人。 誒不對,按照哥舒的性子,還真有這個可能。 陳妖想到這里,笑得肚子都痛,牽扯到傷,眉頭微擰,但還是忍不住地笑。 周梨扯下一塊衣料先幫她止血,她揮手打斷周梨,從懷里掏出一個寬口的小木瓶,倒出幾顆褐色藥丸,取了一顆給周梨,“吃了它,可以解毒?!?/br> 周梨看著她,還是存了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