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廟祝聞言道:“那你們就請便吧?!?/br> 大家紛紛入內,幾位掌門人和主要弟子都在正殿安歇,其余小輩弟子則暫且委屈在廚房和柴房。 六大派皆是聯絡有系的,而且彼此間也都熟稔,唯獨碧水宮不同,正派弟子不停向他們打量。 陳妖任由他們對自己肆意打量,毫不介意。 這邊陸藉解開了陸蘊的xue道,他拍案而起,但聽陸藉叫他忍耐,他只好把火氣憋回去,隨即沖那廟祝問:“喂,有沒有吃的?” “沒有?!?/br> “有沒有喝的?” “沒有?!?/br> “什么都沒有,你怎么開廟的!”陸蘊怒罵:“看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副快死的樣子簡直晦氣得要命!滾滾滾,滾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別呆在我面前污了我的眼睛?!?/br> 廟祝莫名其妙被他一通辱罵,他是這廟的主人不錯,可是這廟又不是客店,憑什么要供應給他這些東西,肯讓他們進門已是很好了。 他原是盡量忍著火氣,看陸蘊越來越囂張,不免臉色就冷了下來。 陸蘊發完一通火理也不理他,哼了一聲走到陸藉身邊,整個人舒暢多了。 陸藉看著他,“開心了?” 陸蘊嘻嘻一笑,“嗯?!?/br> “你這孩子?!标懡鍨樗麚芰藫苊奸g發絲。 周梨則盡量離陳妖遠些,吃干糧的時候也從面紗下塞進去。 與她一起的南山景西都覺她今天甚為怪異,連楚墨白也忍不住看她臉上的面紗是什么時候戴上去的。 周梨胡亂吃了兩口,借口身體不適要縮到角落去休息。 哪成想一轉頭,陳妖竟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面前,一雙眼睛悠悠地轉,凝視周梨未被遮住的上半張臉。 周梨嚇得倒退,被她攥住了手腕,她認真地看她,低聲:“我們是不是見過?!?/br> 周梨擺手,“沒有沒有,我從未見過姑娘?!?/br> 陳妖纖眉一挑,微笑,“是么?!?/br> 手去揭面紗,一道劍柄斜打過來,阻止了她。 楚墨白收回朔月劍,眼睛看著陳妖,話是對周梨說的:“既身體不適,且去歇息?!?/br> 陳妖的手背被他的劍柄打痛,她揉了揉,輕哼。 “不知碧水宮為何來此?!背椎瓎?。 “要你管?!标愌o他一個臭臉,轉身就走。 她不喜歡楚墨白,不過哥舒都打不過她,她在武學上的造詣還差哥舒一截,也就不去惹他。 陳妖此來是為了查梅影,不過現在,好像有了點意外的收獲。 陳妖往角落一瞧,周梨正在角落里捂著面紗打坐。 懸賞令的畫像是她替哥舒發出去的,她自然見過畫像上的人。 真的是她么。 當年,她也是聽哥舒似情說過那孩子的。 陳妖垂下頭,廟中燈火照出她妖嬈眉眼。 一群人心思各異地待在同一片磚瓦下。 趁著天還沒黑,靈吉道長把劍一提,要去探一探周圍的地勢,莫金光便陪他一同去。 一個時辰之后,天暗了下來,廟祝像一只幽魂一樣從外面飄過去,向里面的眾人道:“這鳳凰山一到晚上就甚不太平,過了亥時,還請不要出門?!?/br> 一人問:“什么不太平?” 廟祝把頭一偏,冷笑道:“鬧鬼!” 得到幾聲笑罵。大家有武藝傍身,怎么會信這種無稽之談。 廟祝清冷一笑,鉆到別處去了。 果然,晚上亥時,廟祝早早地便要把廟門栓起,好在莫金光和靈吉道長恰好歸來,把他們兩人放進去后,他便嚴實地上好了鎖,像是要把妖魔鬼怪都擋在外面。 “如何?”楚墨白問。 莫金光道:“沒什么特別的,也就是樹木繁多,道路難走,很容易迷路,方才我和道長就險些迷路,我看明天要早些啟程,不然花費一天的時間,都不一定能走出去?!?/br> “那廟祝呢,”靈吉道長轉了幾眼,“他既在此地生活,應該比我們熟悉山路,他若肯做向導,我們應該能走出去?!?/br> 楚墨白思忖一番,“再說吧?!?/br> 莫金光與靈吉對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點頭。 為了節省空間,皆是幾人挨在一起。 柳長煙和柳明軒靠在墻邊,楚墨白執劍站在門前一動不動。 “廟祝說此地鬧鬼,”柳長煙笑道:“我倒想看看鬼長什么樣?!?/br> 柳明軒道:“鬼倒是不怕,人就不好說了?!?/br> 柳長煙笑得更深,“爹也看出來了?” 柳明軒點頭,隨即反應過來,一敲他的頭,“你是諷刺我老糊涂嗎,這都看不出來,我還算習武的人嗎?” “我什么時候這么說了,”柳長煙委屈地摸摸頭,“師兄覺得呢?!?/br> 楚墨白知道他們在說什么,道:“廟祝武功很好?!?/br> “沒錯,”柳長煙雙手一拍,“恐怕和我不相上下?!?/br> “會不會是梅影?”柳明軒看向楚墨白。 楚墨白亦不能確定,“靜觀其變?!?/br> 柳家父子互看一眼,一起點頭。 三人皆不睡覺,兩個閉目養神,楚墨白一人立在窗前。 柳長煙才要睡著的時候,就被外面一陣拍門聲驚醒,眾人集體睜眼,對視過后,暫且按兵不動。 楚墨白用手背推開一條縫,往外面張望。 不見廟祝的身影,只聽外面一個拍門的人道:“有人在嗎?我們要借宿?!?/br> 說話的是個男子,中氣十足,而且手勁頗重,那扇漏風的破門被他敲得快要散架。 廟祝不見身影,只聽聲音,沒有好氣地道:“已經關門,另謀他處吧!” 拍門聲卻沒停下,那男子很是鍥而不舍地道:“寬容寬容,讓我們將就一晚,就一晚,我們有銀子?!?/br> 看來這人不進來不打算罷休,敲門聲炸得人頭疼,陸蘊怒斥道:“吵死了!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廟祝,”楚墨白彈了塊銀子過去,穩穩當當落在地上,“容他們進來吧?!?/br> 拍門的這人必是有武功的,憑他的手勁直接破門而入就可以了,不過那人沒有這么做。 好一會兒,總算看見廟祝陰氣沉沉地從不知哪里冒了出來,手上提了根蠟燭照明,一臉晦暗。 門總算是開了,廟祝的臉色極其不好,也不招呼他們,開了門便又徑自消失,冷冷道:“自便!” 拍門的人一雙大手,訕訕地收了回來,摸了摸已經拍紅的掌心。 “什么人?”柳長煙抬頭,問站在門邊的楚墨白。 楚墨白搖搖頭,“不……”后面的“認識”兩個字尚未脫口,他就閉上了嘴。 來者有三,兩男一女,楚墨白認出了其中一個,所以他沒有說下去。 這時,周梨從楚墨白身邊擠了出去,驚訝道:“重雪哥哥?!” 外面那人霎時抬頭,“阿梨?” 第47章 趕尸 方才拍門的時候, 周梨便覺得這說話的人聲音熟悉, 此刻看到江重雪身邊的葉家兄妹,她才想起來, 這是葉火的聲音,幾年過去,她險些沒認出來。 周梨聽到江重雪那聲阿梨時, 身體僵住, 還當自己在做夢。 隨即她奮力撥開擋在面前的楚墨白,扯掉面紗,越重而出, 看到了月色下的江重雪。 “重雪哥哥?”她心頭一股狂喜,不確信地又叫了一聲。 江重雪已經看清是她,心緒激動,道:“是我?!?/br> 周梨幾步走到他面前, 一頭扎進他懷里,江重雪順勢收攏手臂。 柳長煙也驚訝地看了幾眼,輕聲道:“難道這就是小靈芝曾經提起過的同伴?師兄你說……” 他止住了口, 發現楚墨白微涼的眼神,一動不動地落在面前那兩個相擁的人身上。 這種表情這種眼神, 師兄該不會是……柳長煙管不住自己的想象力,摸著下巴心想師兄也會口是心非嘛, 不是說對小靈芝沒感覺么,怎么這會兒擺出這種臉來。 那紅衣的男子,楚墨白是見過的。 凡他見過的人就絕不會忘。 雖然已經過去幾年, 江重雪的面貌稍有改變,但他絕不會認錯。 四年前狼煙彌漫的城頭上,是那人手持金錯刀,與煙霧騰騰中一刀向他砍來。 周梨原來與這人認識的,看樣子,還是熟識。 過了一會兒,周梨微微仰頭。 江重雪身披淡淡的華光,周身介于明暗之間,火紅色的華衣有種滌蕩掉身邊黑暗的力量。 他還是不像其他男子那樣,規規矩矩地用玉冠束發,只用緞繩隨意一綁,他膚如白瓷,眼睛里熏了月光,熠熠地亮成一片星河。 怎么都想不到會在這里相見。 “喂,我說你們幾個,要敘舊別打擾我睡覺行不行?”陸蘊抱著雙臂開口就沒一個是好字,“大半夜的兩對狗男女在這兒卿卿我我的還要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