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楚墨白毫不猶豫地一劍刺去,江重山略微一閃,他身上的傷已極重,連累了他的身法大不如前,以前他勝不過楚墨白,遑論現在。 所以楚墨白的第二劍就刺入了他的血rou,但他似乎也并沒有費勁地去躲,受了一劍也渾不在意,嘴角甚至往上揚了揚。 江重山不怕死,他早已想好了要死的。 楚墨白一劍挑開了他的袍帽,于是江重山那張血痕斑斑慘白可怖的面孔露了出來。 這是一張楚墨白不識得的臉,這張臉若是完好楚墨白是能夠想起來的,他過目不忘,哪怕只見過一面的人,也記憶猶新。 當年他一劍傷了江重山的眼睛,不可能會忘記??墒乾F在這張臉已經毀了,楚墨白認不出。 這時,上面的洞口忽然傳來激烈的聲響,引得地宮里的三人齊齊抬頭。 有人在外面用內力向洞口猛烈地拍擊,企圖打開它。 “南山和景西?!”柳長煙低語。 “不對,”楚墨白眼睛緊盯那處,“不是小樓的功夫?!?/br> 外面的人似乎很急,手下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節律也一次比一次快。 * 亂葬崗里,江重雪面如死灰地喊著“大哥”,把手掌拍到鮮紅,指甲破碎,皮開rou綻。 那邊回來的周梨正好看到這一幕。 周梨是負責引開景西的。 江重山與他們說的計劃是把楚墨白四人引到亂葬崗,憑楚墨白的機警,一定會讓門下弟子在外駐守,所以江重山讓她和江重雪埋伏在外對付南山和景西,而江重山先利用地宮機關拖住楚墨白和柳長煙,等他們解決了南山和景西后再下來與江重山一前一后包抄楚墨白。 柳長煙的中毒也在計劃內,楚墨白為了救柳長煙定會分心,到時以他們三人之力一同與楚墨白力戰到底。 南山和景西并不難對付,周梨用一枚小小的石頭就可以先把景西調虎離山,然后將景西擊暈,留在原地的南山則交給江重雪。 放倒景西,她快速回到亂葬崗,看到一旁昏迷在地的南山,以及發了瘋一樣朝洞口猛拍手掌的江重雪。 看到洞口被封住了,周梨晃了晃,臉色發黑。 江重雪抽出了金錯刀用刀尖去砸,動作太劇烈,撞擊產生的火星子四濺,燙傷了他的手背,險些跳進他眼睛里。 他一面砸一面喊:“大哥!快把洞口打開!”他嘶啞了嗓子喊他:“江重山!你聽到我的話沒有!” 這座地宮制作的極其精巧,所用巖石都是精鐵,光靠兵器是完全沒有辦法打開它的。 這和江重山的計劃有背,原本現在他們應該下去助他才是。 周梨開始覺得后脊發涼。 也許,江重山根本沒想過要他們的相助。 其實這個計劃一開始就是有漏洞的,那個漏洞就在于楚墨白的春風渡太厲害。無論用什么樣的辦法對付楚墨白,都很難完成,因為他不懼偷襲,更不懼毒。 江重山為了殺楚墨白計劃了這么久,他當然知道光是用機關和柳長煙來分散楚墨白的注意力只是權宜之計,想殺楚墨白,就只有一個辦法。 同歸于盡。 江重山一定早就有了全盤的計劃,但沒想到在那之前會和江重雪相逢,而江重雪執拗到底的性子讓他不得不為之吐露出他的計劃。 不讓江重雪參與進來,他知道江重雪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干脆將計就計,用了另一種不動聲色的方法把他們送出了這個布置周到的局。 可是,他自己呢? 周梨也用劍刺向洞口,用的力量太過,手臂微麻。 如果她的猜測是正確的,江重山的計劃就是把楚墨白引下地宮,然后關掉洞口,把楚墨白關死在里面。 至于他,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就和楚墨白一起同歸于盡。 江重雪跪在地上,身體發了狠地顫抖,四年前那種絕望再度鋪天蓋地地襲來,不敢去想下面現在發生了什么,血液仿佛回流不到心臟,讓他的身體一陣抽緊。 她想到的,江重雪在看到洞口被封住的同時一定也想到了。 還有,她還有一個更可怕的想法。 按照江重山的性格,他想殺楚墨白不知想了多久,那簡直已成他活在世上唯一的夙愿,為此他都不惜去練一門錯亂的武功。 他一定非常想親手殺了楚墨白,所以他絕不會有耐心和楚墨白在地宮里干耗,也不會給他們時間找到出來的辦法,他一定還有最后一道計劃。 周梨沒有猜錯,地宮之中,江重山倚刀大笑,捂住肩膀上的傷,癲狂地道:“楚墨白,任憑你武功再高,也休想從這里出去!” 楚墨白一劍抵住江重山脖子,逼問江重山:“機關在哪里,把洞口打開?!?/br> 江重山臉上出現了一種嘲弄至極的神色。 他蹌踉了兩步,身上的新傷舊傷已經拖垮了他,他沒有力氣了,內息越來越渙散。 不過他要做的事情很快就要做到了,馬上,馬上……馬上楚墨白就會葬身此地。 江重山大笑不止,他忽然倒退數步,把黑袍一把扯開,露出捆綁在身上的火藥。 墻壁上有燭臺,他眼明手快地取下蠟燭,像訓練過無數次這樣的情景,然后把引線點燃。 楚墨白震驚之余,整個地宮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江重山身上的火藥還沒點燃,但奇怪的震感已經從頭頂傳來。 第35章 地宮驚魂3 亂葬崗里的墓碑因為劇烈晃動而接連倒地, 被草席裹住不知死了多久的尸骨也被震了出去。 地上如此, 地宮里也石壁迸裂碎石漫天。 嘩啦數響,埋藏在堅硬墻壁里的機關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全部倒行逆施, 無數暗器齊發,墻壁被一塊塊震碎,一眨眼到處是嗆人煙土味。 這崩潰的速度非常之快, 眼見整座地宮將被全部活埋。 江重山因為震動而跌倒, 本要點火的蠟燭滾到一遍,他瘋狂地在地上摸索。 楚墨白已經一劍挑了過來,先劃斷了火藥上的引線, 繼而把劍刺進江重山心口。 江重山牢握劍刃,口中吐血。 一塊巨石正巧從頭頂砸下來,楚墨白飛身后退,江重山發出劇烈慘叫, 被石頭壓住了半側身體。 柳長煙嗆咳了幾聲,大叫師兄,臉色漲得通紅。 楚墨白執劍回到柳長煙身邊, 柳長煙抓住他衣袖,“師兄, 怎、怎么辦?” 楚墨白低低喘息了一下,柳長煙眼睛里閃動微光, 定定地瞧著他。 楚墨白閉起眼睛,冷靜了一下。 “震動好像是從洞口傳來的,你別動, 我去看一下?!背子檬职戳税此绨?,柳長煙稍微定了下心神。 楚墨白從漫天塵土里掠向洞口位置。 往上看時,發現那個洞口竟然有了光亮,待濃煙散去,才發現原來這洞口竟已被人炸開了。 他驚喜之余,忽然看到一張臉出現在洞口,與他四目相對,還對他齜牙咧嘴的一笑。 這笑得齜牙咧嘴的人就是前一刻把這洞口炸開的人。 這人穿梅影的黑袍,肩膀上是一枚金色繡紋,背縛長劍,身形飄灑,行動間氣質跳脫。 他在江重雪和周梨試圖打開洞口的中途出現,周梨覺察到有人靠近,轉頭時率先看到一雙嶄新的黑靴。靴子是一抹色,質地很好,乃上好緞靴。 不等她往上看,這人已經抬腳跨過他們。 周梨認出他身上的梅影衣飾,驚訝之下,拉著江重雪快速從他身邊退開。 這人卻對他們沒甚興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摸著下巴在那道被封住的洞口處繞了一圈,隨后蹲下來,在懷里掏了掏,搗鼓出了什么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好,嘴巴里嘰里咕嚕地抱怨什么,臉上神色也極不耐煩,好像這是件多出來的事,他根本不想插手來管。 周梨驚疑不定地看著他,覺得這人古怪至極。 搗鼓完畢,他又從袖子里掏出一支火折子,吹亮火光,向下點燃。 之后,他拍拍手站起來,輕功一縱,立時退出好遠,周梨看到了他眼角一顆小小淚痣,泫然欲泣,動輒把那張臉添了層靈動的味道。 周梨隱約聽到他嘟囔了一句:“看看這震天雷是不是真有這么厲害?!?/br> 震天雷?火藥? 周梨與江重雪兩人立即急退,還未站穩,背后發出轟然巨響。 強烈的氣浪襲向后背,把他們掀飛。 一團黑色蘑菇冉冉在亂葬崗的上空升起,緊接著又響數下,總算停止。 周梨伏在地面喉頭微甜,滿世界都聽不到一絲聲音了。她覺得背上溫熱,手往后摸了摸,是血。她眼角模糊地看到江重雪似乎也受了傷,掙扎了幾下,想爬到他身邊去。 這人抖索了一下肩膀,手指頭塞進耳朵里清了清,揮開周圍濃煙??吹蕉纯诒徽ㄩ_了,纖長入鬢的眉一挑,嘴巴里吹了聲哨子,有點贊揚的意思,然后就從被炸開的地方跳了下去。 跳下去之前他還在祈禱千萬別把楚墨白給炸死。 他臉有點垮,萬一把楚墨白炸死了,被掌教知道他還有命? 幸好張頭往下望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楚墨白的臉,不由長吁,于是底下的楚墨白便看到他沖自己呲牙一笑。 他跳下去之后,徑自從楚墨白身邊走過,忽然臉色一變,背上用紅緞子縛住的劍出鞘。 這一抽出來,才發現原來他所用的是雙劍,雙劍在同一鞘中。 雙劍和單劍不同,僅一面有脊,對合面為平面。歷來用雙劍的人,雙手都很靈活,右手能做的事,左手都可以做到。他雙手持劍,呈一個十字,擋住楚墨白的朔月。 他眼睛一眨,笑道:“這么對救命恩人?” 楚墨白沒有說話,蹙眉看著這個陌生人。 這人向上一指,“洞口都打開了,還不快逃?”他看了看朔月劍,戲謔道:“我也很想領教朔月的威力,不過……算了,以后總有機會的?!?/br> “梅影的人?!背椎吐暤?。 這人笑而不語。 朔月劍正要出擊,那邊漏出柳長煙的呼救,楚墨白的手微微一頓,就是這一眼的功夫,再回頭時,這人已經神速地回劍入鞘,同時搬開巨石,把底下被壓得不知死活的江重山往肩上一抗,隨后兩腿生風地從洞口跳了上去。 衣角沾了灰塵輕輕一閃,沒了。 速度飛快。 這人肩上多了個江重山,但是一點不影響他的身法,往洞口跳上去的樣子照舊飄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