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東面急行而來腳步聲,哥舒似情受驚般地往那方向一看,他以為是周梨,但眼神暗了下去。 一個武夫打扮的人喊道:“這里也有求醉城的人!” 這一喊驚動了同行者,十幾個人圍了過來,看只有一個求醉城弟子,而且還受了傷,精神一振,紛紛提了兵刃沖過去。 ——“記住,你若要讓自己無情,就須得絕情斷義?!薄?/br> 可人心rou長,他不是銅皮鐵骨,要怎么做到。 哥舒似情眼睛里濃的要滴血,他大笑起來,看著那些向他沖過來的人,反掌間就扼斷了那幾人的脖子,然后就這么踩著他們的尸身走過去,潔白的腳上全是血水。 混亂交雜的慘叫聲引得更多人迅速靠近,他身形如風,出手比鬼更可怕,凡敢上前挑釁者,無一不被他斷頭斷手,血流遍地。 他眼神是失了焦距的,飄飄忽忽也不知在看著什么,或者什么都沒看,只是本能的扼殺貼近他衣袂的一切活物罷了。 周梨隱藏在暗處,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被這樣的哥舒似情震懾到。 突然,她身邊的江重雪壓抑著聲音說:“他來了?!?/br> 緊貼住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周梨抬起頭,看到江重雪唇角抖動,目光死死地盯住遠處。 她還在奇怪是誰,一抹霜華銀光從天而降。 第23章 對峙 夜色籠罩梅山, 白天的熱氣逐漸消散, 山中清寒,夜風不止。 茂密樹林之中, 殺了好一陣的江湖人士已全身披血,死傷無數,這時候, 突然而來的凜冽劍意凝聚成攝人的氣場, 席卷到每個人的皮膚上。 相由心生,氣從身發。 小樓的人,習武講究先習氣, 此門派的武學偏闊達幽遠,重在以氣御劍,他家弟子一出現必伴隨霜雪清寒之氣。 被打得橫七豎八口吐鮮血的幾人硬生生直起了腰桿,一把抹掉嘴邊的血, 大喜道:“小樓來了!” 十幾道白衣持劍飛來,襟口蓮花圖騰,容貌俱都清逸白皙, 在漆黑夜色里尤其顯眼。 小樓來的不算快,但也算來的及時, 他們若是早些來,就不會有今晚這場夜襲梅山的戲碼。 因為白日里柳長煙被陳妖暗算了一手, 中毒頗深不省人事。這次來求醉城問罪,是由青城派起的由頭,不過精神上大家卻極其依賴柳長煙, 如今柳長煙折了,這些人再也坐不住了。 剛好陸蘊在陳妖面前吃了一癟,他又敬重柳長煙,所以一怒之下要上山給柳長煙討個公道。 眾人在求醉城里憋了好幾天,被陸蘊一煽風點火,又看柳長煙昏迷不醒,怒火無處發泄,打定了主意夜襲梅山。 結果被殺的節節敗退。 突然出現的援軍無疑為一道曙光,尤其來的還是小樓。 小樓弟子護住他們后退,旋即有兩道白光率先靠近哥舒似情。這兩名小樓弟子輩分高,其中一個道:“這里有我和景西,你們先去對付其他人?!?/br> “南山?!绷硪粋€還是娃娃臉的突然低喝。 哥舒似情拖著一身血腥氣,沉沉地出了手,一剎,陰冷的氣息已迫在眉睫。兩人出劍抵御。 哥舒似情雖手無寸鐵,卻叫人恐懼,他每次手掌掀起,總伴隨古怪氣味。 “有毒?!蹦仙较蛲槭揪?。 哥舒似情殺得眼紅,招招狠辣無情,不留余地。景西見他衣袖一振,抖落起紫色粉末如小小的旋風朝他們撲面而來。 他忙用袖子一擋,聽得滋滋幾聲,衣料被腐蝕出了難聞的氣味。放下手時,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 哥舒似情已貼近他面頰,一掌擊在他胸口,他瞬間倒退數步,還好有人撐住了他的后背。他聞到熟悉的氣息,背后的手修長緊實,未回頭就已猜出是誰,驚喜道:“掌門!” 小樓弟子見了楚墨白皆露喜色。 有掌門在,萬事可解。 楚墨白運起春風渡,景西便覺被哥舒似情拍過一掌的地方痛意消散,他不由自主地退后,將楚墨白迎在面前。 楚墨白來的晚了些,因為要先給柳長煙解毒的關系。哥舒似情的毒與江湖上各種毒|藥都不大相同,他制毒的方式自成一脈,即使是用春風渡解毒也多費了一些時辰。 景西聽見朔月劍出鞘的清鳴,如峽谷水流,清凌凌的,沒有任何一把劍能有朔月的靈氣。 暗處的江重雪緊盯住那把劍,慢慢把目光放到楚墨白臉上。 “楚墨白對陣的若是哥舒似情,你說誰會贏?”周梨低聲,隨即想到自己刺了哥舒似情一劍,那一劍所造成的傷對哥舒似情而言,如果對付的是方才那些人,當然不在話下,但若是楚墨白,就不好說了。 她想到這里,忽然看到哥舒似情先出了手。 他身上有傷,不宜先動,尤其面對的還是楚墨白,應該見招拆招才是正經道理。 周梨覺得自己那一劍把哥舒似情給刺得腦袋出了毛病,她沒見過這樣喜怒無常的人。 哥舒似情腦袋是沒出什么毛病,但心緒卻極亂,逢人便出手,無不將人扼殺于手下。楚墨白劍風縱橫,對了十來招,哥舒似情身上已多了一道傷,淺淺的劃開了手臂。 “你有傷在身?!背椎穆曇魝鬟^來,原想收劍與他好好說話,可惜哥舒似情明顯不是個能讓他好好說話的人,他今夜不是來挑釁哥舒似情的,而是來解決紛爭的,“哥舒城主,可否先住手,在下想與城主借地相談?!?/br> “春風渡?”哥舒似情恢復了一些神思,慢慢從混沌里找回理智,可殺氣不減,嗤笑一聲,更加兇狠地朝楚墨白襲去。 朔月劍被逼出擊。 正邪雙方齊齊抬頭,看到了那突如其來的交手場面,立時驚呆。 半空中的兩道身影交錯相疊,起伏之間已斗得上天入地,乍看勝負難分。兩人的鋒銳之氣瓢潑四溢,所到之處掠影重重。 “是楚公子!”陸蘊認出了楚墨白,脫口大叫。 聲音傳開,引發喧嘩,眾人臉上各自帶著大驚大喜,仰頭張望,想看清纏斗中的那張臉。 那就是楚墨白,傳說中的天人。 楚墨白少時成名,從師父慕秋華手里接掌小樓,帶領正派同襟重創魔道,是很多武林俊秀的楷模。 平日里楚墨白要么在小樓深居簡出,要么在外除魔衛道,他行事一貫低調,名氣很響,見過他的人不多。 陳妖正將一人的脖子扼住,聽到了喧嘩聲,抬頭看時驚了一驚,暗暗替哥舒似情捏了把冷汗。 楚墨白身為正道領袖,哥舒似情又是邪道第一人,這兩人在目之所及的近距離里斗得上天入地,這一幕可不是年年都有,更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 朔月劍光芒迸發,哥舒似情腳底一虛,從立住的樹梢墜落下來。才一落地,他抿出一口血,身子晃了晃,被他不在意地抹去,招了招手:“再來?!?/br> 楚墨白劍鋒一轉,收回了劍。 求醉城弟子圍上來,在哥舒似情身上摸到了血,大怒之下道:“給城主報仇!” 南山厲喝:“誰敢動手!” “我替你打?!币慌缘年愌迅缡嫠魄橥砗笠粨?,向楚墨白拂開雙手,“趁人受傷來戰,贏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br> 僵持不下,倒是被圍在當中的兩人各自沉默。 楚墨白把劍收回了鞘中。陳妖的話不然,他只使了六分力而已。因為知道哥舒似情有傷,所以未出全力。以六分對哥舒似情,其實公平的很,他沒有占什么便宜。 從金陵馬不停蹄地出發來到梅山,是為了制止雙方動手的,而不是為了交惡的。 梅影一案所搜集到的線索有限,根本沒有有力的證據指明是求醉城所為,青城派太沖動了。在來的路上他已準備好與哥舒似情談判,如無必要絕不動手。最重要的是,他要保全這些武林人士的性命。他和小樓弟子要全身而退不是難事,但這些人不行。 楚墨白思路清晰,面對陳妖的挑釁也視若無睹,“哥舒城主如果肯就此罷手的話,小樓會帶領所有人立刻撤出求醉城地界?!?/br> 他身后無人有異議,即便是青城派也沉默以對。今晚夜襲梅山他們已折了太多人,若不是小樓趕到,他們恐怕會全軍覆滅。如今被一種大劫過后的恐懼攉住,渾身汗毛都豎起,只想借著小樓趕緊脫身。 這里達成了共識,那邊卻不發一言。 陳妖眼角瞥向哥舒似情。楚墨白不好對付,戰還是和。 片刻,哥舒似情道:“傷我這么多門人,就想一走了之了嗎?” 楚墨白目光掃過一圈,他們這里的傷勢好像才比較重。 哥舒似情壓著喉嚨口不斷冒上來的血腥氣說:“他們冒犯求醉城在先,求醉城自衛在后,楚大俠該把這層關系弄清楚?!?/br> 他一聲楚大俠叫得人后脖子發涼。 楚墨白泰然自若地道:“何來冒犯一說。他們到求醉城只為欣賞梅山風景而已,求醉城卻傷了他們,這層關系在下弄得很清楚?!?/br> 陳妖驚詫地看著楚墨白,哥舒似情都被他說得愣了愣,隨即笑起來。 江重雪壓低了聲音冷笑。 周梨也是驚訝,她原以為楚墨白正經到一絲不茍,竟然也會耍無賴,被他這么一說,這錯莫名其妙的就扣到了求醉城頭上。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任何一處都該悉歸朝廷統轄,梅山自然也是這個道理。 哥舒似情占據梅山又沒經過朝廷同意,只不過如今朝廷積弱外患不斷,無暇分出多余兵力來對付這些坐鎮一方的江湖人。 普天之下也只有小樓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因為小樓手持丹書鐵卷,由太祖親賜朔月劍,乃是真正意義上的武林正統。 楚墨白慢慢道:“陳宮主傷了柳長煙一事在下也可不做計較,雙方切磋武藝,失手誤傷也是正常,柳師弟心胸闊達,想必不會在意,至于受了傷的求醉城弟子,如果哥舒城主愿意的話,我可以親自為他們療傷?!?/br> 這個臺階算是給的極大,雖然他在給臺階之前還是指責了一番陳妖傷了柳長煙一事。 哥舒似情冷靜下來。 他被前塵往事攪擾了心緒,但不該忘記自己是求醉城之主,城中弟子還要仰仗于他,他是可以和楚墨白拼個你死我活,但是他們不行。何況秀秀也在。 他把手負在身后,低垂了眉睫:“不必了,我家弟子就不擾楚大俠出手救治了?!?/br> “既如此,多謝哥舒城主手下留情?!背渍Z氣平穩,轉過頭吩咐弟子帶人撤退,再神色如常地回頭:“今年的千華賞會在秋季舉行,不知哥舒城主有無興趣參與,梅影一案尚未分明,如今求醉城遭人懷疑,哥舒城主若想洗脫嫌疑,或可與我們在千華賞上一起商議對策,找出真正的梅影?!?/br> 小樓的千華賞三年一度,是江湖武林的一大盛事,到時會有許多武林同道來到金陵共襄盛會。不過,這是正派聚會,何曾有邪派參與過。 哥舒似情噙了笑,唇色沾血,徒然顯得那笑鮮明亮眼。 楚墨白邀他參加千華賞,其實還是懷疑他與梅影有關,其實楚墨白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急于知道梅影的真相。 “不了,”哥舒似情笑道:“面對一個楚大俠已讓我覺得緊張,要我再去面對更多的楚大俠,我怕我會緊張得暈過去?!?/br> 楚墨白當做沒聽懂他話中嘲諷。 小樓的人撤退的很有秩序,楚墨白留到最后,向哥舒似情告辭。 躲在陰影里的江重雪吐出一個字:“走?!?/br> 他正要拉起周梨,但周梨經脈中真氣橫沖,毒素發作,沒聽清他說什么,暈在他臂彎里。 江重雪一驚,抱住周梨,看清四周情況后,小心避開了那些人,選了條無人的山路,連忙下山。 外面的哥舒似情也在這時吐出一口血。陳妖大驚,他方才已是強弩之末,不過強撐而已。正要去扶住他,哪知他擋開了她,身形往前飛速移動,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瞬間掠出幾丈遠。 那處絕谷哥舒似情已有多年未曾踏足,仔細算來,把聶不凡關在洞中起,他就沒有再去過。他見了聶不凡就厭惡,比謝天樞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