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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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西餐館 被拒絕了,穆瓊并不意外。 他也知道,這樣直接上門去問,想要問到個工作很難,但不問,他又不知道要怎么找工作。 他上輩子從未出去工作過,平常不管是跟人商量事情,還是交朋友,基本都是通過網絡來的,可現在他所處的,卻是一個沒有網絡的世界。 這甚至根本就不是他的世界。 站在租界街頭,他隱隱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但家里的情況,卻又讓他不得不盡快適應這個世界。 穆瓊從錢莊出來,進了旁邊的一家醬園店詢問。 此時在江南常見的醬園店是專門賣各種醬料,包括醬油之類的調味品和某些醬菜的店鋪。約莫是這時的物流并不發達,又沒有冰箱冰庫之類的東西的緣故,大家時常吃腌制食品以及各種醬料,醬園店的生意也就非常好。 醬園店的老板同樣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穆瓊問了好些店鋪,都沒找到工作,他倒是想要去找更高大上的工作,比如給人當翻譯什么的,但他沒有門路,而且有些地方,他進都進不去,還沒靠近就會被驅趕開。 在現代,商家以衣取人趕走客人可以去投訴,但在這個時代,不快點離開指不定就被打了。 至于在一些小說中會出現的,遇見貴人飛黃騰達的情節……反正他是沒遇到。 穆瓊在街上走了一個多小時,終于見到了一張招工啟事。 那是一個叫合眾的保險公司,要招一個抄寫員。 穆瓊對這年頭的保險公司并不了解,但抄寫員的工作,自認可以勝任。 這家合眾保險公司在路邊一家服裝店的二樓,穆瓊從服裝店旁邊的小樓梯上去,就看到里面有七八個穿著長袍的男人在忙著。 他原以為,在民國的租界男人們都該是穿西裝的,可實際上并不是,一路所見,大家普遍穿的都是長衫。 “你好,你們這里要招一個抄寫員是嗎?”穆瓊笑著問道。 “是的,你有介紹信嗎?”一個坐在辦公桌前,瞧著約莫三十來歲,嘴唇上方留著修剪的整整齊齊的胡子的男人抬頭問穆瓊。 “我是看到下面張貼的招工啟事上來的?!蹦颅偟?,他當然沒有介紹信,他都不知道這時候找個工作,還要介紹信。 “沒有介紹信我們不要?!蹦侨似沉四颅傄谎?,立刻就拒絕了。 “我沒有介紹信,但應該能勝任這個工作。我是從北京過來的,之前讀的是北大預科班?!蹦颅偟溃骸拔业膰膶W的很好,還會英文和法文?!?/br> 這個時期的北大,正是最為輝煌的時候。至于北大預科班,其實是可以直升北大的中學,要通過考試才能進去。 當初原主去了北京之后,原主的父親讓他去考的中學,就是北大預科班。 按照原主的學識,在北京若是上個普通中學,成績肯定是能跟上的,但北大預科班……這哪是那么好考的? 原主當然考不上,然后……竟然就被送去讀小學了! 原主其實沒讀過北大預科班,但穆瓊這會兒還是扯了這面大旗。 那男人聽到北大預科班,看穆瓊的目光果然不一樣了:“畢業證呢?” “畢業證遺失了,但我該會的都會?!蹦颅偟?。 那人狐疑地看了穆瓊一眼:“畢業證這么重要的東西也能遺失?” “老李,你跟他說這么多做什么?看他這樣子,興許是抽大煙的?!迸赃叺囊粋€人道,鄙夷地看向穆瓊。 那人聽同事這么說,眼里的狐疑變成了警惕:“我們這里不招人?!?/br> “我只是病了一場?!蹦颅傆行o奈。 然而那人根本就不聽他的解釋,只皺著眉頭揮手:“你快走吧!” 那人的同事還對那人道:“我就說招工的的牌子不用掛出去,不就是抄抄合同姓名地址,去附近的中學問一聲,找個字好的就行了!還不用擔心來歷有問題?!?/br> 他們不再搭理穆瓊,穆瓊只能離開了這里。 他知道這時候在上海,大煙雖被譴責,但卻是合法買賣的,很多有錢人都會抽,但他還真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會被誤認為是抽大煙的,不免有些無奈,又看著自己身上有些舊了的竹布長衫嘆氣。 他的穿著打扮在姚家那邊的弄堂里不算差,到了這里卻顯得有些不合時宜,又帶著病態年紀還小,怕是給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更別說他還連張中學畢業證都拿不出來……也難怪人家連個機會都不愿給他。 出了合眾保險公司,已經中午了。 穆瓊拿出穆昌玉給他做的面餅吃了,繼續往前走。 他這會兒有點渴,好在還能忍,就是眼下這情況,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找工作。 “賣報了,賣報了!”有個十來歲的報童吆喝著從穆瓊面前走過。 “等等?!蹦颅偨凶×怂?。 “先生,要買報嗎?申報新聞報兩個銅元一份,大眾報只要一個銅元!”報童道。 “我能看看嗎?”穆瓊問道。 報童有些猶豫,但還是給穆瓊看了看手上拿著的報紙的第一面:“文達先生的新小說開始連載了,先生你買一份吧!” 穆瓊也想買報紙,但報紙太貴了…… “我沒錢……我是來找工作的,能讓我看看上面的招工信息嗎?”穆瓊問道,從他以前看過的書和原主的記憶來看,這時候的報紙上,已經會刊登廣告、招工啟事之類了,還有些文人沒錢花用,會在報紙上登報賣字畫。 報童一言難盡地看了穆瓊一眼:“我還急著賣報呢!”說完,他拿著報紙就跑了。 穆瓊剛才就掃了一眼最上面的申江新報,只看到報紙的中縫里,有個房子出租的廣告,招工的信息那是一點沒看到。 一輛黃包車拉著個穿著旗袍,披著披肩的女子飛快地從穆瓊身邊走過,不一會兒,又有一輛載著個金發碧眼的洋人的汽車開了過去。 租界的路上人很多,因而那車子的司機一直在按喇叭,“啪啪啪”的聲音響個不停。 “媽!啪啪車,啪啪車!”一個孩子高興地指著汽車叫起來。 穆瓊看過去,才發現竟然是幾個熟人——說話的孩子和他的家人,早上是和他一起坐電車過來的。 那家人是一對三十來歲的夫妻帶著三個孩子,他們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汽車,又說說笑笑地進了路邊的一家西餐館。 說起來,租界這邊西餐館挺多的,只是在里面吃飯的全是華人,而且這些西餐館雖說開在西式風格的建筑里,但里面的裝修擺設挺中式的。 當然了,也有些西餐廳要更西式一些,比如那家人進的西餐廳,就跟其他的西餐廳不太一樣,看著格調更高。 穆瓊看著那西餐廳,正想著要不要進去問問,就聽到旁邊的西餐廳門口,一個穿長袍馬褂的中年男人用粵語抱怨起來。 穆瓊不會說粵語,但他語言天賦不錯,能聽懂,也就聽明白了這人的話——這位餐館老板很不明白,為什么大家都去隔壁吃,不到他那里吃,明明隔壁這家店的東西比他家貴。 穆瓊聞言,心里一動:“大家不來你這里吃,是因為你這家店看著舊了,而且不像個西餐廳?!?/br> 那老板看了穆瓊一眼,約摸是閑得發慌,竟然用帶著口音的上海話跟穆瓊聊了起來:“我這雖然舊了,但卻是正宗的粵式西餐館,東西很地道。唉!早幾年來我這里吃飯的人可多了!” 穆瓊:“……西餐廳……還有粵式的?” “當然有了?!蹦抢习逡桓蹦颅偵僖姸喙值臉幼?。 穆瓊:“……” 那老板又道:“上海人來租界,都要吃大菜,以前我的店里都是爆滿的,但自從旁邊開了這么一家……” 這邊的人管吃西餐要吃大菜,這老板說上海人來租界都要吃西餐,這話穆瓊是信的,來了租界如果還吃包子餛飩,那跟在外面也沒啥區別了。 來租界吃西餐,估計就跟農村人六七十年代進城,去國營大飯店吃個飯,或者兩千年左右,去大城市玩吃個肯德基一樣。 “你要是想生意好,我有辦法?!蹦颅偟?。 “你小子是個抽大煙把錢都抽光了的小少爺吧?你有什么辦法?”那人嗤笑。 穆瓊沒想到自己竟然又被誤認為是抽大煙的,只能道:“我不抽大煙這種害人的東西,就是家里敗了,又病了一場……你想要生意好,可以學著隔壁,弄得檔次高一點?!?/br> “這誰不知道?這不是要錢嗎?” “也有省錢的辦法。你雇我吧,我可以穿著西裝站在門口,用洋文跟人打招呼,保管客人來你這里吃飯?!蹦颅偟?。他胳膊還酸疼著,這兩天走多了路,連腿都疼了。 現在他豁出去了,就想快點有個工作。 第8章 炸豬排和干面包 穆瓊還是能摸清這時的普通百姓的心理的,他相信這西餐館門口真要站個說洋文穿西裝的員工,生意肯定能好一些。 那老板能在租界開店做生意,眼光自然不差,也知道這是個好主意,立刻就心動了。 不過,他雖心動,但還是道:“這主意不錯,我給你一塊大洋做酬謝,但我們這餐館不能招你?!?/br> 一塊大洋?穆瓊有些驚喜,但也納悶:“你為什么不招我?”只一塊大洋的話,給家里買齊鍋碗瓢盆之類的生活用品都不夠,他還是希望有個穩定工作。 “你這樣子,像是能干活的?”店主道:“還有,你真沒抽大煙?” 穆瓊無奈:“我真沒抽!就是生病加上家里窮,好久沒吃飽飯了?!?/br> 原主正處于少年抽條長身體的時期,本就不胖,這次病了一場差不多絕食一個月之后,更是只剩下皮包著骨頭。 他們租住的地方的人了解他的情況,對他只有同情,但出來以后……好些人用有色眼光看他。 “爛船還有三斤鐵,我看你氣質談吐都不凡,就算家里敗落了,也不至于飯都吃不飽吧?”西餐館老板道:“你說你要是沒抽大煙,會這個樣子?” 穆瓊聞言,正打算解釋一番再賣賣慘,突然有人插話:“他沒抽大煙?!?/br> 穆瓊看過去,發現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這人長得很英俊,就算留著時下流行的中分,也無損他的外貌,他穿著一件長衫,手上拎著一個印著紅十字的藥箱,看樣子應該是個醫生。 西餐館的老板是認識他的,見到他,臉上堆起了十二分的笑:“傅醫生!” 姓傅的醫生朝著老板點頭,又道:“他這樣子,一看就知道是餓瘦的,不是抽大煙抽出來的?!?/br> 老板明顯對這個醫生很信服:“有傅醫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br> 穆瓊也很感激:“謝謝傅醫生!” “不用謝,我還有事,先走了?!蹦歉滇t生朝著穆瓊點了點頭,拎著藥箱走了。 傅醫生走后,老板再看向穆瓊已經沒了嫌棄:“傅醫生都這么說了,我就給你個機會?!?/br> “謝謝?!蹦颅偟?。 “進來吧?!崩习逭泻袅艘宦?,就往餐館里走去,而穆瓊進了他的西餐館,才發現里面的布置,著實有點中式。 這西餐館用的竟然是暗紅色的八仙桌,四周更是掛了些字寫得一般的書法作品,偏又是賣西餐的…… 這也就算了,里面的桌椅都舊了,還每張桌子上都有用刀子劃下的刻痕,很不討喜。 西餐館的老板拿了一支鋼筆,一本本子出來,問:“你是哪里人?有畢業證書嗎?住在哪里?”